第十一回　鸟入笼中难振翅，飞转丛林好看天（上） 文 / 君羊东寿

这天下班晴雯去了一趟农贸市场，市场里蔬菜味、水果味、味混杂在一起，混浊却很生动。这月份居然有金灿灿的橙子，晴雯当即拣最好最漂亮的买了一堆，但回家切开来却大失所望。不知存放了多久的橙子瓤几乎没了水分，晴雯尝了尝，略略有点甜味，口感跟嚼馒头差别不大。

晴雯苦笑一下，看来时令不到，这种水果只能是徒有其表。挑最漂亮的洗了两个，用纸擦干，放进自己的包里，准备摆到办公桌上去。既然不能吃，也让它们发挥一下其他的作用吧。

橙子放在桌子的一角，明艳夺目，橙子皮散着一股好闻的清香，作为观赏类植物，算是得其所在。这么鲜亮的物事自然逃不过宝蟾的眼睛：“晴姐姐，你的橙子真亮！”

晴雯心想吃是没法请你吃的，就答道：“是挺亮的，摆着看还行。”

宝蟾见并没下文，便晃晃脑袋继续说道：“现在越是漂亮的水果越不能买，电视里都曝光了，好多商贩给水果打上蜡，这样看起来漂亮，但味道却差得很。”

晴雯正觉得宝蟾偶而也能说些靠谱的话，谁知宝蟾紧接着一脸真诚地安慰道：“晴姐姐，你吃你的橙子吧，你的橙子没打蜡，没打蜡！”

晴雯很想说你要觉得好就吃吧，但许吃不许吐，想想还是忍住了，好容易相安无事，维持个安定团结的局面不是挺好吗？于是含糊了一声，低头做自己的事。

但竟一刻不得安宁，原因在于宝蟾对无事枯坐的状态十分难耐，总要想方设法地找些事来消遣。由于身材的关系，“办公室运动”是宝蟾的最爱，老是宣称根据某权威来源的“科学”指导，经常做某动作可减肥若干公斤，并且乐此不疲地实践着。

最新的动作是原地跳跃，赵姨娘不在办公室的时候，宝蟾就在桌子边蹦嗒，晴雯眼角的余光中经常会出现一个“皮球”蹦上蹦下。

今天蹦得晴雯实在烦了，便直言相告：“少吃点饭，多干点活，什么都有了！”

“皮球”停在原地，怒目道：“什么意思？我少做了什么？把话讲明白！”

晴雯心想这话还用说吗，我桌上多少凭证，你桌上多少凭证。而且，就你那一点点工作量，还不是干得拖泥带水？上个月，不过让你核对个收入，到最后也没交出个结果，最后还不是我做的？！

谁知晴雯一提此事，宝蟾竟毫不示弱：“姐姐还真别这样讲，会计和助理会计之间本来就有灰色地带，这事最好让Randy把分工再明确一下。”说完，“皮球”又上下跳跃起来。

宝蟾口中的“灰色地带”外延很广，大致上凡她干不好、不愿干或干起来费劲的皆可归为“灰色地带”。晴雯此时特别想拿起一跟针把“皮球”的气放掉，但想想这番争论本不可能争出个结果，再说下去徒让袭人、秋桐看笑话，便不再理会宝蟾，只暗骂了一声“肥猪”。

由于有这一段插曲，宝蟾今天运动的持续时间颇长，一直到赵姨娘走进办公室才停下来。

赵姨娘显然心甚好：“哟，锻炼呢？挺好挺好。再练练就能去麦利坚踢世界杯了，咱也出朵铿锵玫瑰。”

世界杯，是这几日最热的话题，“铿锵玫瑰”更是流行到俗滥的语汇，能从赵姨娘口里说出来，就是明证。

“蹴鞠”是天下第一运动，蹴鞠世界杯四年一届，把踢得最好的几十国攒在一起争夺冠军，是再热闹没有的堂会。但世界杯通常指的是男子世界杯，赵姨娘所说“世界杯”指的是女子世界杯，这些天正在麦利坚国热闹着。

女子玩蹴鞠，限于先天条件，再怎么好看也有限，所以西洋各国对此并不当一回事，玩蹴鞠的洋婆子亦多是把踢球当消遣，图个高兴。玩的人多了，自然而然水平就高起来，前几届世界杯的冠军都被麦利坚等国包揽。但人家也没觉得怎样，洋婆子们换下球衣，该上班的上班，该生孩子的生孩子，啥也不耽误。

国内的形却又不同。男子蹴鞠的水平与西洋诸强比，差了五十年不止，拍马也追不上，便有人琢磨着在女子蹴鞠上找齐。国内女子真玩蹴鞠的几乎没有，从十年前起，拢了一批姑娘组成专业球队，不干别的，见天儿圏在一起练球。国外的女子球队基本都是业余玩玩，和咱们踫在一起比赛有个名堂，叫“专业打业余”。打了快十年，专业的也没敢说就能打过业余的，但以弱质女流而强横蹴鞠之业，而且总算是世界强队，就成了国人的骄傲，是为“铿锵玫瑰”。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年世界杯，算是“出成绩”的一届。昨儿的比赛，刚刚7：0横扫了非洲的佳纳，晴雯在看电视新闻时，见那些黑姑娘们脸泪汪汪的，竟不由得有些心酸。

财务部除了贾环，并无蹴鞠迷，但这么热门的话题，贾府中人少有肯放过的，这几日皆在谈论。

“姨娘的眼光必是不错的，”袭人笑道，“宝蟾你这么有运动天赋，临时改个行我看没什么不可以的，真拿个冠军回来，我们也跟着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