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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贾雨村也算争气的,一个乡下孩子,从民办小学、县城中学一路读下来,十年寒窗,两榜高中,很不容易。原指望分到翰林院做个清贵的言官,可惜天子面前,心情难免紧张,殿试的时候大卷子上忘了避皇帝本名的大忌讳,文章再好也作不得数。衡文的宰相手下留情,没有夺去他的功名,打进三甲,赐同进士出身,榜下即用,发到山东作了知县。 那时的情况与现在不同,国事粗定,百废待兴,到处都吵着要知识分子,可知识分子真分来了,往往又都是扔掉专业坐办公室,报纸茶水的三五年晃下来,“知识”还剩多少因人而异,人则多数成为周遭环境的“分子”,想的做的,与没有“知识”的那些“分子”也没什么区别。 贾雨村算是有眼光兼运气不错,在县官任上没两年,正赶上外贸热,他那个县正当黄海大港,海外信息接收得非常充分。贾雨村向上看看科名早自己十七年的知府大人,心忖在官场历二十年风雨,因循迁转,无非如此,仍是风尘俗吏。颇想脱掉这一身官服,去国外见见世面,但眼前的一切都要放弃,却又舍不得。思前想后,百般踌躇。 恰此时早年游学时的好友甄士隐来访,淡茶薄酒,促膝深谈,贾雨村便把自己的烦恼尽数倾诉。 甄士隐听完拈了一杯酒,在鼻子下端着,却不即饮,微笑道:“真是好酒,百年之前,哪能酿得如此精良,百年之后,又找不到好粮食了,此刻饮来,恰当其时。” 说完一饮而尽,站起身,推开窗,指着天上的一轮明月说:“得失取舍,的确难作决定。你问我,我也不知。”说着转过身来,“可不亲身一试,又怎么知道国外的月亮是不是圆的。犹豫不决,老之将至,机会不常有,要去就趁早。” 于是贾雨村彻底下了决心,辞了官,携家眷去麦利坚国求学,几经辗转,终于到全世界最牛的私塾――哈佛大学读了Ph.D.,在校期间在一家叫微软的不太大的公司兼了一份差事。当时公司的发展势头是不错的,老板姓盖,年纪与贾雨村差不多,很希望这位中国人毕业后能与他一起打天下。无奈贾雨村已吃够了黄油牛扒,去意甚坚,终于还是揣着博士学位证书回国了。 此时国内的情况与他出国时相比,可谓又换了天地。早年间输给英人的港岛治权已被收回,百年耻辱,一朝雪尽,举国皆欢。为达成先祖梦想,兼济民生,又在四川三峡穷数年之功治水,小浪底截流,高峡出平湖,斯诚壮哉!昔日三峡美景虽不复见,但总是于国于民有利的盛事。而贾雨村早先执印的县城亦早已进行了机构改革,政府人员从百十来人精简到八百来人,一派兴旺景象。 贾雨村的去处回国之前即已敲定。为建立“产权清晰、权责明确、政企分开、管理科学”的现代企业制度,内务府并入了户部,贾府也顺应时势改制成了直属中央企业,贾政仍是负责人,只是不叫老爷,改叫总经理了。据说改制过程中,高瞻远瞩的贾政就曾提出要对管理层进行激励以利于公司长久发展,因为太敏感、太超前而没能付诸实施。贾政也并不气馁,改革嘛,总要等待成熟的时机。贾府既然已经公司了、现代企业了,原来的管事处、帐房、门房这些机构设置显然过于陈旧,于是决定进行公司结构治理,第一件事就是成立财务部。所以接到喝了西洋墨水的贾雨村从麦利坚国打来的越洋电话,贾政的喜悦之情可想而知,不过几分钟即决定高薪聘用,任财务部总监。 贾雨村到任后,首先面临的就是人事调整。财务部的前身,也就是贾府的账房,本由凤姐把持着,可凤姐的心气儿已大不如前,自从拿了府里的钱出去放债,被御史一本参下来,老公贾涟在刑部大狱整呆了半年,凤姐算是得了教训,明白得罪人的事要少干,凡事不能太认真,能节劳就节劳吧。加之自打生下巧姐,身子越来越不济,索性头年正月禀明老太太,交出了财权,帐房由王夫人暂管。可王夫人哪懂得这么具体的事务,整日里忙得焦头烂额,帐房仍是稀泥烂浆的局面。而账房的其他人每日里被王夫人支得东一头西一头的,临睡前完全想不起来睁着眼睛的时候干了些什么。贾雨村这一来算是救了所有人,王夫人首先交出财务专用章,喜滋滋地跑去健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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