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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 小说 > 言情小说 > 但愿,莫斯科很晴 > 第二章 
第二章    文 / 邵的湾

七年像是“博爱溪”在我们不经意间溜走的水,“嗖”就过去了。
又是一个秋天。
桂花开得特别繁盛,桂花香浓郁得像解不开的离愁。我们大家离别的不舍心情也像她们一样强烈。
到了我要离开“博爱园”的时候。
呵,“博爱园”是我的根、我的家园,为什么我要离开呢?
为了追求自己心中的梦,为了把爸爸满满的信任回归到现实中感谢他,我决定勇敢坚强地到那个让我心跳的地方——莫斯科去学习。
这七年来,我从小女孩长成了大女孩,和千秋边上那棵小桂树一样,茁壮成长的同时,慢慢学会了听风叫、听雨摇。我总会在小鸟高歌的早晨、花香弥漫的午后、红霞漫天的傍晚、打雷下雨的夜里,想起那年那天的那个人,那个叫做小骨头的男孩。
有一种记忆,哪怕看似模糊,却变成心底最深的那个烙印;
有一种思念,哪怕相隔千里,却变成生命中一个新的信念;
有一种梦想,哪怕看似渺远,却变成故事中最美妙的起点;
有一种坚持,哪怕不为人知,却让我有满满的勇气追寻梦想。

抱着那个从莫斯科来的模糊却美妙的记忆,为了寻找心底里那个接下来不知道在哪里的小骨头,我毅然踏上了离家的路途。虽然,我甚至连他真实姓名和现在的长相都不知道,但是,无论能不能再遇到他,我都想到那个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去感受他的味道。因为那样,我会觉得很近,很静。
后来才觉得,一切就是冥冥中注定的,或许正是因为这份“注定”,给了我无比的勇气,冲破了爸爸的阻碍,冲破了妈妈的不舍,冲破了自己对“博爱园”的依赖,小小的小米要出发了。
踏上爱的旅程,前进!

清晨的时候,鸟儿起得特别早,老丢丢已经变得很胖,看着他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全家上下都忙着,像是嫁女儿般的隆重,桂花的香味也变成一种不安分的迷幻药在每一个人的神经里作用着。
我在小房间的窗口上站了好久好久。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自己就这样插上翅膀飞走,和最优秀的队伍中最烂的那一个逃兵没有什么不同。只要一想到这些,鼻子就一阵酸,眼前这些景物在视线中模糊模糊,直到眼泪淹没了一天一地。原来,分别是这样的令人痛苦,很痛。那种模糊的痛,让我看不清爸爸在后院,一边对着丢丢一棵接一棵地抽着我最讨厌的烟,一边指导着大家该怎样检查清点我的行李时凝重的表情;看不清妈妈瞪着红红的双眼,在我身后给我一遍又一遍地梳着各式的发型;也看不清从小就照顾我的小丽姐和小荷姐在厨房忙着为我准备出发前最后一顿早餐的背影;就像我看不清自己的心到底是起飞的信念更多一点,还是不舍的心情更多一点。
突然想起了徐先生的《再别康桥》。

妈妈最终还是把我的头发放了下来,披在肩膀上,“就这样把,坐车坐飞机的时候比较方便靠着。还有没有什么忘了的?如果没有,我们就下楼吧,姐姐们给你准备了你最喜欢的‘笑脸土司’,爸爸和丢丢也在等着你吃早餐呢。”
妈妈和平常一样温和,那种温柔,总是让我觉得天空都变成了软糖,就算塌下来也不用担心。
早餐后,要出发了,大家都到门口送我——
“小姐,以后没有我特制的桂花奶露,你要记得每天早晚喝牛奶,才会白白胖胖的,别忘了,你的目标不是要赛过丢丢,成为我们博爱园的头号猪猪吗?那就加油哦,千万不要让自己瘦了,丢丢会小看你的。”小丽姐一边握着我的手,一边交代着,眼睛已湿润。
“还有,到了那边要多穿衣服,千万不能因为怕抗不动厚重的衣服而穿得太少了。去年冬天我给小姐织的那些围巾要记得围哦,那个时候,小姐现学现织的围巾我也一定会带的,虽然很多破洞和参差不齐,但是只要带着它,就像小姐一直在我们身边一样。”小荷姐还没说完就已经满脸泪水。
“好啦,你们两个,小姐是去上学,又不是去打仗,别哭哭啼啼的。”妈妈凑了过来,故作坚强的样子拉着我的手,“你从小就没有离开过博爱园,没有离开过我们,我真的很难想象你一个人要怎么生活?真的有你自己吹嘘的那么坚强吗?到了那边,要记得听你丁伯父的话,要乖乖的。凡事要小心,不能给丁伯父惹麻烦,出门看到那些阿猫阿狗别在往家里带,不能把丁伯父的家也变成动物世界。还有,和丁家的姐姐和弟弟都好好相处,他们都是很优秀很乖的孩子。上了大学,就不能再做讨人厌的爱哭鬼了,你哭的时候,真的没有妈妈好看……”
“哎呀,妈妈,这些话你都说了一百遍啦。我会知道,会记住,会注意,会千万小心,最重要的是,我会想妈妈的,会很想很想。”我紧紧抱着妈妈。从小到大,妈妈的怀抱是最温暖的地方,只要一想到,很久都回不到这个温暖的地方,眼泪就怎么也不听话,哗啦啦往外流。感觉肩膀湿湿的,耳边一股热气,那是妈妈的眼泪吧。
妈妈用手抹了抹我的眼泪,又露出那种温柔的微笑,妈妈的加油,给了我更多向前进的勇气。
告别了妈妈和“博爱园”,我和爸爸坐着车前往机场。一路上,爸爸像在开国际会议般认真严肃,不和我说话,也不和开车的小李叔叔谈事。我伸手摸了摸爸爸的下巴,胡渣扎得我的手好疼。
我假装手疼,终于让爸爸开口了:“好了,别闹。听我说,我很高兴你有自己很认真想要追求的梦想,虽然你不愿告诉我们是怎样梦想,但爸爸想要告诉你,无论你的梦想多艰辛,都不要轻易放弃,那不是我们戚家人的作风。找到你梦想的时候,就是爸爸为你鼓掌的时候。”
那时候,真想永远就这样,把自己重重的脑袋靠在爸爸宽厚的肩上。有这样的爸爸和妈妈,有这样的“博爱园”,是小米最引以为骄傲的事。

坐在飞机上,感觉天出奇的蓝,飞向这样的蓝天,会是一个好的开始吗?我不知道,但无论是怎么样的故事,我都希望能够努力经历一次,自己才不会后悔。
坐在飞机上,想起普希金的《皇村记忆》——
隐隐听到溪水,潺潺地流进了林荫;
轻轻呼吸的,是叶子上沉睡的微风;
而幽寂的月亮,象是庄严的天鹅
在银白的云朵间游泳……

9个小时的飞行让我有些疲惫,站在这里等行李已经两腿发软,一想到一会儿自己要搬下2个巨巨巨大的箱子,就更加狼狈了。但是,既然已经和爸爸妈妈开了大口说“自己一个人能行”,就要真的“行”,行李也要“很行”,要不然就会变大鼻子。
行李们在行李传送带上晃来晃去,这样的情景让我想起了发育不良的毛毛虫,懒洋洋起床准备觅食的情景。好耶,我的一号箱子来咯,我凑到传送带边上,好不容易碰到了箱子的手柄,把它往下拉。可箱子却根本不听话,还是跟着传送带前进,我一边跟他们走了几步,一边给自己加油着——心里默数:一,二,三;三,二,一,我的梦想,要加油!
有一瞬间感觉像地震,箱子终于动了,但由于我施力过大,箱子拉着我转了180°,最终停下是由于撞上了一排行李车。说时迟那时巧,正好一位机场的服务生推着一排(大概有50辆行李车)经过我身后,喝牛奶长大的我,牛劲自然特别足(其实这不是事实啦),结果牛到一个不小心就把那排车撞倒咯。好在那个服务生身手敏捷,及时退开,才没有摔倒。
匆忙之下,我丢下箱子,帮那服务生扶起倒下的车子。这样的情景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玩具小火车,我总是开不好,无论是平路还是山地,我随时都会翻车。想着想着,我就不禁笑了起来,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服务生已经扶起我身边那辆车了。于是,我拼命回忆俄语的“对不起”该怎么说,我吱吱呀呀说了个开头,就自言自语讲起了中文:“哎呦,早知道就认真上课了,每次都和爸爸请的俄语老师偷溜到院子里找丢丢玩。现在糗大了啦,怎么办!”
“知道自己糗大了,以后就小心点。让开。”是那个服务生在说话,他抬起头,我能看见那男孩帽檐下的那张脸,黄皮肤,黑眼睛,眉眼之间透出一股中国人特有的阳刚之气,我的天,他居然是中国人。
我一见就高兴,没想到一下飞机就遇到中国人,幸运。
“刚才,真的不好意思……”还没等我说完,他就推着扶好的那排车子往墙角走。
我愣在那里,看着他在依次排列车子的背影,有种莫名的感觉,总觉得离梦想很近很近了,大概由于他是中国人的缘故吧。
突然又想起我的箱子们。于是我马上回头,把箱子拖到角落,那时才反应到,我需要辆车,接下来还有一个大箱子呢。我往停车的地方走去,那男孩还在那里,继续收车,排车,继续留给我一个满是想象的背影。
我走到那排车前,伸手用力,却怎么也拉不动最后那辆车。我用力,用力,再用力,小时候和小丽比赛拔萝卜的力气都使了,车还是纹丝不动。恍惚间,又想到了我来这里寻找爱的力量,再一用力,车终于动了。但这次更糟,车是动了没错,连我整个人也向后标准的90°倒了下去。
奇怪的是,居然不疼,还挺舒服。于是我就自己感叹着:“莫斯科真是个好地方,连机场的地板都这么软。”
“你是迟钝还是白痴啊,哪有机场的地板是软的啊?快起来啦。”这个声音从地底传来,不对,应该说,是从我背后传来。
我的天啊,我背后居然还压着个人,正是刚才那个服务生。我赶紧站了起来,再一次很不好意思地跟他道歉:“对不起啦,我不知道你在后面,我不是故意压倒你的。真的很不好意思,又给你添麻烦了。”
他还是什么都不听我说,整了整衣服,就走了。我想他刚才一定是在整理车子,没注意到我,才会被我撞到的。不过,这样压在一个男生身上,真的很丢脸。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我很重啊?
“你要减肥咯!”他回过头来,丢下了一句很伤我自尊的话就走了。
当时真的很气哦,居然大庭广众之下说我胖,好在周围没有别的中国人。不过,好奇怪,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啊?
虽然花了好多力气才把两个大箱子弄上车,但是我却觉得越来越有力量,因为总感觉有一种奇怪的力量在支持着我,是什么样的力量呢?我不知道。唯一确定的是,梦想之路已经启程!
一想到待会儿能见到七年不见的丁叮姐,就想快点飞到出口。

丁伯父果然没有骗我,我一走出大厅,就看到丁叮姐捧着一束花在等我。丁叮姐还是和从前一样,脸上两个小梨涡把她甜美的笑容衬托得更加完美,170公分的个头和苗条的身形在人群中显得那么醒目。研究生二年级的丁叮姐看起来就已经像个干练的女强人了,这大概是因为她在上大学的时候就开始在丁伯父的公司帮忙的缘故吧,每次爸爸和丁伯父通电话后,总会把丁伯父这个优秀能干的大女儿赞美一番。记忆中,丁叮姐就像多啦A梦,随时能够变出我想要的逗我开心,随时能够带着我飞向我想去的每个地方。
“小米长大了,像个大姑娘了。”丁叮姐把香香的花送给我,也送了一个香香的吻在我脸颊上。
我们在车上聊了好多。比如十年前我们一起种下的那棵桂花树,经过小丽姐的挽救之后,已经枝繁叶茂了;比如我把鸡蛋壳埋在她家后院的地里,一心希望第二年的春天能长出一颗鸡蛋树,这样,喜欢吃鸡蛋的丁叮姐天天都可以吃到小米亲手种的鸡蛋啦;比如丁当把我的糖骗走时,丁叮姐总会在第一时间把自己的糖塞进我嘴里,我也就会在第二时间,立刻转哭为笑啦。还有好多好多的比如,感觉就像回到了十年前,很天真却也快乐。丁叮姐就像是我成长中不可缺少的一棵桂花树,喜欢靠在她身旁对着夜空数星星,然后放心地进入梦乡。于是也想起了几个小时前刚刚告别的“博爱园”。想起满园的桂花树,想起桂花树上,每一片叶子都代表一个人,每一缕花香都是一个故事,绿绿的叶片,香香的味道,还有他——我要努力寻找的那一片绿叶和追求的那一缕花香,都是属于我的特有的记忆和梦想。
就这样,在前往丁家的路上,我带着一路的思念与兴奋和丁叮姐聊啊,笑啊。
丁伯父在莫斯科的家和在博爱园的那一个很像,一扇复古的欧式大门周边用淡金色的线条镶嵌着,一看就让人想到丁伯父那张古板又风趣的脸。边上的门牌清清楚楚写着两个中文字——“丁宅”。一进门就能看见百合花状喷泉,最外圈是三层椭圆的水柱,三层水柱乖巧地排着队,向花蕊方向喷水,花蕊位置有两个人的雕塑,像是一对情侣含情脉脉看着对方,两人周围有六注冲向天空的直线水柱,水柱向上冲的时候,最顶端激起的白色浪花像是在向我这个远道而来的小客人问好。
喷泉后的建筑物便是我接下来要住的地方了,居然有点紧张。丁叮姐带着我先参观一楼的大厅。客厅西面是一面偌大的落地窗,每到夕阳西下的时候,橙红色的余晖洒在客厅白皙的地上,地上就会奇迹般出现一个百合花的图案。客厅的沙发是深沉的紫色,我想这紫色和这些百合花的图案都是丁伯父对丁伯母深深的爱的体现。因为丁伯母,也就是我亲爱的麦阿姨最喜欢的颜色就是紫色,最喜欢的花就是百合花。
当年,“博爱园”的四位爷爷成家之后都先后各自有了一个孩子,丁爷爷和我爷爷先后生了儿子,麦爷爷和狄爷爷先后有了女儿。据说当时四位爷爷就有心撮合出两对新人,希望年纪相近的丁伯父和麦阿姨成为一对,而另一对则是小了他们五六岁的我的爸爸和狄阿姨。从小他们四个就是最好的朋友,而他们各自也正如爷爷们希望的那样两两两小无猜着。许多年后,丁伯父和麦阿姨果然结婚了。而我爸爸和狄阿姨最后并没有在一起,据说狄阿姨后来嫁人并且移民了,爸爸也和妈妈结了婚。到底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爸爸总是避开这段故事不提?这一直是我们家的一个没人敢触碰的秘密。
大厅另一边是餐厅,洁白色的长方形桌椅和像月亮般的吊灯,墙壁上挂了4幅画,从左到右分别描绘着一群年轻人一起在海边沙滩追逐,一起在工地里劳作,一起在饭桌上吃饭,在夕阳下散步的情景。我知道,那是四位爷爷的故事,也是丁伯父和爸爸和阿姨们的故事。看着看着,好想坐下来吃饭,就像和爷爷们坐在一起吃饭一样,很温馨。
突然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叫我:“小米,快,快过来,让伯母看看”,我想也没想就转头冲声音的方向冲了过去。投进丁伯母的怀抱是我小时候撒娇的经常性动作,感觉好熟悉,就连丁伯母从后面用手抚摸我头发的感觉都一摸一样,让我又想撒娇了,哈哈。
“妈,这么久没看到小米,要笑。怎么像个孩子哭了起来呢?”丁叮姐站在一边说。
我连忙脱出身来,丁伯母果然满脸是泪,“伯母的妆花了就不好看了,伯母不哭,小米以后天天给伯母化妆。”
丁伯母赶忙擦了擦脸上的泪:“伯母是高兴,伯母不哭,为了伯母以后能漂漂亮亮出门,伯母哪敢哭啊?”
“其,其实,小米不会化妆。为了伯母每天都能漂漂亮亮的,小米还是不帮伯母化妆的好。”我结结巴巴又说出了事实,其实我根本就不是个会安慰人的孩子,好在丁伯母和丁叮姐又都笑了。
门口有车声。“你丁伯父回来了,他天天都很忙,但是今天小米要来,他说什么也要把最后一个会议改到明天开。”丁伯母拉着我到门口。
看到久违的丁伯父,真的好高兴。除了鬓角有两屡白发外,丁伯父没什么变化。175公分的身高并没有变成180;眼角的三条鱼尾纹也没有变成四条;黑色西服也没有变成白色,看来男人40岁和50岁没什么区别嘛。
“丁伯父好!”我很俏皮地敬了个礼,事实上,博爱亲切的丁伯父也是最值得我敬礼的对象。
“小米好!”没有多余的话,丁伯父只是用他那硕大的手拉着我敬礼的那只手回到了屋里。记得小时候,丁伯父总是能够把我的小拳头完整地包在他的手心里,而现在,如果不是丁伯父的手变小了,就一定小小的小米长大了,哈哈。
我们在客厅的沙发上聊了好久,从爸爸聊到妈妈,从小丽姐说到小荷姐,从花园说到菜园,我把这些年里我能够记得的故事都说了一边,唯一藏着的只是那个属于小米和小骨头的秘密。这个秘密在我心里藏了七年,从未向任何人提过。抱歉,大家!并不是小米有意隐瞒,只是不希望大家为我担心,担心我被一个荒谬的理想占据。等到有一天,那一天,我的故事和我想象的一样坚定和完美的时候,我一定会把这份美好和大家一起分享。伯父伯母和丁叮姐在一旁听着,时而跟着我笑,时而跟着我生气。每每说到爸爸批评我的时候,丁伯父总会很自豪的表扬自己是个明主的父亲。感觉的出来,丁叮姐还是像以前一样,是丁伯父最大的骄傲。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隐约感觉,她看着伯父的眼神里,除了敬仰,还有一些莫名顾虑和畏惧。
“好了,小米,你也一定累了吧?让丁叮姐带你上去看看你的房间。丁当和丁冬也快放学了,你洗个澡就可以准备下来吃饭了。”丁伯母说着,站起来走向厨房。
丁伯母为我准备的房间完全按照家里我的小房间设计和摆放的。粉红色蕾丝边的床帘,白底五彩小花的床具,大大的圆形床上还有一只巨大的淡粉色HelloKitty布偶。亮白色的桌椅上还有一个大红色的桌灯。虽然是离开了家几万里,但现在突然又觉得好亲切,感觉像回到家里一样。好感动,很感谢伯母的细心和关心,感谢伯母这些年一直牵挂着小小的小米。
“小米!”,“小米!”我刚洗完澡,稍微整理了一下东西,就听见一男一女两个声音争先恐后地喊着我的名字。
是丁当和丁冬。丁当比我大两岁,是丁家的二女儿,丁冬是丁家的小儿子,和我同年。和丁叮姐一样,他们也都是我童年时最好的玩伴。
看到他们,儿时的欢乐记忆都在模糊中此起彼伏:我们三个小鬼头一起把吃剩的西瓜子埋在菜院子里,硬拉着丁叮姐评评谁的西瓜会在来年的夏天第一个冒出地面,当然,无论丁叮姐预言的是谁种下的西瓜子先成气候,结果都只是我们在失望中从一个夏天等到下一个夏天;每次只要我一穿妈妈买的新衣服,丁冬就会说将来长大要娶我做老婆,他说我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新娘,其实他对任何一个他认识的女孩都这么说,当然除了隔壁街的孙利雯,因为她5岁的时候就已经有40Kg了;每次只要我有新的布娃娃的时候,丁当就会做我最喜欢的“笑脸蛋糕”哄骗我把新娃娃送给她,当然咯,我从小就比较好骗,每次我的新娃娃都会被丁当骗走然后又由丁叮姐送回来,然后我又会在下一次继续上当,事实上,有时候即使我知道是她在骗我,我还是选择当那个受骗的笨蛋。因为我知道,只要她发现是我真心喜欢的东西,她都会还给我。
“小米,我真不敢相信啊,你的头发……现在居然又黑又长啊?你小时候是个小三毛呢!”丁冬打断了我美美的回忆,“不过呢,我早就知道你一定会长出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来的,因为你是我早就预定好的新娘啊!哈哈!”
丁当:“对啊,哈。对了,丁冬,还记得以前我们常唱的那首童谣吗:‘光光头,卖酱油,有山有水有河流’?”
我的天,这根本就是我童年时期最大的阴影嘛!因为早产的缘故,我有很多先天不足的地方,比如不长头发就是最致命的。
“你们很讨厌啊,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到现在还说,照片里不是早就看过我了吗?我从九岁就开始长头发了啦。而且,我哪知道她不长就不长,一长就这么长啊。”我又无辜又不服气地翘着嘴巴反驳着。
“光头小米还是这么爱生气啊?”丁冬把我的头发摸了又摸。
“好啦,光头小米,我们下楼吃饭吧。”丁当拉着我们下楼了。
刚才就好想坐在那个温馨的餐厅吃饭,现在坐在这摆满了香喷喷的饭菜的餐桌前,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了,怎么迟迟不开饭啊?不是人都到齐了吗?好奇怪哦,丁伯父一家再加上我,也才六个人,为什么我对面还有一副碗筷啊?我看了看站在一旁做饭的阿姨,她好像没有要坐下来的意思。那么,那第七幅碗筷是为谁准备的呢?
“这么晚了还不回来,秋,你有打电话给他吗?”丁伯父有些不耐烦地问丁伯母。果然是在等一个人,是谁呢?
丁伯母赶紧缓和气氛,“哦,那个。小米,今天是丁伯母亲自下厨给你做了几个你最喜欢吃的菜。要多吃点哦,因为怕你还不习惯这里的饮食习惯,所以今天全是标准中国菜。菠萝古老肉,糖醋排骨,水煮活鱼,酸辣白菜……”
开门声打断了伯母。
门口走进一个大概185公分,身材健硕穿的男生;当他走近些,看到他淡蓝色T-shirt和浅色牛仔裤,配上随意的头发,很舒服,似乎也很熟悉;再走近,看着他高挺的鼻子上一双深炯的眼睛和浓黑的眉毛,感觉更加熟悉,在哪里见过呢?大家在等的人就是他?他到底是谁呢?为什么他会出现在丁家呢?他和丁伯父一家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我回来了”,他没多的话,坐在我对面,不打个招呼就算了,居然连正眼都没看我一眼。
“但愿回来了,今天学校是不是有事呢?是篮球社训练还是绘画班讲座?这么迟,一定饿了吧?赶紧吃饭。”丁伯母一副万分关切地说着。
终于,大家在丁伯父一声“吃饭吧!”令下后开始吃饭。
“但愿,这是你丁伯父在中国的好朋友的女儿——小米,下周开始,她会在你们学校学习,所以,以后就住在这里。认识一下。”丁伯母介绍我们认识,“小米,这是但愿。”
“但愿,你好!”我有些羞涩。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左耳上那个耳钻闪了一下,我突然想起白天在机场遇到的那个服务生,那个被我惹了好几次麻烦的中国人,他也带着一枚这样的耳钻。他似乎也认出了我,神情却有些慌张。
“噢,噢,你就是……”我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对,对。我就是即将成为你学长的但愿,你好,初次见面,请多指教。”他似乎不希望我说下去,于是我也很自觉地停了下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今天给他添了这么多麻烦,还个人情也是应该的吧。
开饭后一会儿,丁伯父也打开了他冻结的眉毛,气氛也缓解了好多。慢慢变得融洽,舒适,温馨。
像从前一样,丁当和丁冬总是在饭桌上争个不停,偶尔丁叮姐会出来评评理——
丁冬:小米,这么多年了,你真的一点都没变呢,还是,那么那么可爱。我就说过啦,我的小米一定会回到我的身边。
丁当:拜托,丁冬。小米是来这里上学,你以为来和你结婚啊?真是自作多情,自欺欺人;还有啊,像小米这么可爱又这么漂亮,哪轮得到你啊?真是自不量力,自视甚高。还有啊,出门千万不要说我是你姐姐,很丢脸噢;还有啊……
丁冬:关你什么事啊?19岁的人,到现在还没交过男朋友,你丢不丢脸啊?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学校里的人都叫你“TigerDing”。你这只母老虎……
丁叮姐:好了,你们两个。丁冬,你在外面交乱交那么多女朋友,我都不管你了。现在少惹上小米啊。还有你,丁当,没事不要老气你弟弟好不好?做姐姐的不像姐姐,做弟弟的不像弟弟。
……

伯父伯母会问一问几个孩子们这一天在学校里的情况,也会问到对面那个叫但愿的男生。感觉,他就像是丁家的孩子一样,受到丁家三姐弟的信赖,受到丁伯母的呵护,也受到丁伯父的藏在嘴皮子后面深沉的肯定。我一边和大家说着笑着,一边在脑子里划了一千一万个问号。我的天!小米我最禁不住的就是好奇的诱惑。
丁家和我们家一样,保留着饭后一家人一起在客厅吃水果的习惯。一阵闹腾之后,各自都回到自己的房间。
彩虹之后的蓝天,偶尔也会让人觉得抑郁。所以,突然安静了下来,让我有些想家。抱着HelloKitty,回忆着离家前妈妈温暖的怀抱和爸爸厚实的肩膀,回忆着小丢丢傻不啦叽地在院子里咬自己尾巴的样子,回忆着“博爱园”里满满的秋风和桂花香四溢的轻松,眼泪就开始哗啦啦啦不停流。
“妈妈,爸爸,我好想你们哦。”我边哭,边满腹伤心地说出了声。
好像有人敲门,我忙擦了擦眼泪去开门。
是那个叫但愿的家伙。先是面无表情的他,看到我湿湿的眼眶和红红的鼻子后,露出很小的一丝怜悯,但又马上硬生生说:“不是吧。我最讨厌看到人带着眼泪,一副可怜吧唧的样子。你能不能擦干净眼泪然后请我进去?”
真是个讨厌的人,我刚刚还帮了你,这么快又来找我茬,小心本小姐一个不高兴把你的秘密斗出去。什么叫“擦干眼泪然后请我进去”,我哪有说要请你进来啊。
他豪不客气就自己走了进来:“我来是想跟你说,希望你不要把我在机场打工的事告诉别人。”
我一边问一边往后退:“为什么?”
“你还很八卦哦,叫你不要说就不要说,问那么多干嘛!”
真是很没礼貌的家伙,可惜小米我偏偏不怕,“现在好像是你要我帮你保守秘密的,怎么还这么凶啊。万一我一害怕就会说出去的哦。”
“那好,请问大小姐,那你要怎样才不说出去?”
“嗯……我现在没想好,我想好了再告诉你啊。目前,我还是可以多帮你保守一下这个秘密的。”老实说,别看我很骄傲的样子,其实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很紧张。尤其看到他的眼神从无光变到不友好的时候,更加害怕。
但是,很快,他又恢复自然:“那好。晚安。”
他头也不会拉开门就走了,离场和出场一样安静。
我走到门口,看到丁叮姐正站在门口,他们对视了一眼,但愿就又走了。
奇怪咯,他不是害怕别人知道他在机场打工的事吗?丁叮姐应该是听到了我们的谈话,他怎么一点儿也不担心?
丁叮姐走了进来关上门,坐在我身边:“小米,他是不是吓到你了?”
我点点头又遥遥头:“怎么这么问?”
丁叮姐说:“他这个人其实不坏,只是嘴比较硬。你是不是在心里打了几十个问号,是不是很想知道他是哪里冒出来的。丁叮姐现在告诉你。他是七年前你丁伯父收养的义子,他爸爸妈妈都不在了,所以就一直住在我们家,也算是你的小哥哥了。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不希望总是靠你丁伯父,所以课余时间他总会去打些零工,最近刚好机场需要零时工,所以他就去那里打工。但是你丁伯父并不同意他出去打工,所以他总是偷偷出去。伯父认为但愿才大学二年级,很多方面都还不成熟,不适合参与社会。而且他觉得但愿是个心里有很大伤痕的孩子,需要受到更多保护。于是,他们两个就这样,一个越想保护对方,一个就越想自强。”
“那丁叮姐为什么会让他在外面打工呢?”
“因为我相信但愿。从他来我们家的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他是个很优秀的孩子,他的优秀,他的大气和他的懂事,如果不是很了解他的人,是很难感受到的。我相信他,相信他这么做一定有他自己的想法。所以,我支持他。小米,你也一定会支持他的,对吧?”
我疑惑地点点头。但是,听到丁叮姐说这些,我突然也很想好好了解他,关心他。
“好了,早点睡,晚安。”
真是个奇怪的人,说话刻毒得让人觉得很讨厌,可是眼神里那种忧郁的温柔得让人很难拒绝,再加上他的故事让我对他更加好奇,也略有几丝同情。
算了,不想了。好累哦,脑袋一碰到枕头就进入梦乡了。模糊中好像梦见,在“博爱园”里,满是桂花香的后院,我坐在秋千上开心地笑着笑着,小骨头在帮我摇着秋千。秋千荡得很高很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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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4-17 发表 | 本章责编:AA23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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