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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神儿来到第一辆马车的跟前,“嗖”地跳上了车辕。车棚的前面封闭着,只留一个小小的窗户。小神儿挪移着脚,巴着脸刚想去瞧瞧,却不料坐在车前端的车夫陡然推来一掌,小神儿向外一跃又坠回到地面。一转身看见那头领已追到了近前,眼看着一片刀光兜头而下。小神儿忙将身形扭转,身形扭转了半圈,那刀从他的眼面前呼啸而下。还未等稍稍缓神,只见那刀向上撩起一片刀影又劈将下来。小神儿忙往斜剌里一扑,两手抵在了马车的侧壁上。一扭脸只见那头领就像要吃人的疯子一样又狂扑过来。小神儿急忙把身子向下一缩,“哧溜”一下钻到了马车的底下。 那头领喝道:“快出来!”小神儿道:“你进来!” 那头领便把刀伸到车底下乱划拉一气。 小神儿却似一只狡猾而灵巧的小老鼠,“哧溜”一下从车轮的后面绕了出去,长身猛踢出一脚,正着那头领臂上,那刀恰握于此臂手中,便脱手落在了车底下。小神儿一抹身又钻回到车底下,抓过那把刀来笑道:“胳膊疼坏了吧老磨?快进来吧,把你那胳膊我给你砍掉算了,别让它疼你了!”那头领抚臂骂道:“我没你那么贱,像狗一样地钻来钻去!”小神儿笑道:“没事的,你就是钻进来也不会变成贱狗的,我保证!” 那头领却不再理会,却扭过脸去骂他的那些人:“你们这群狗东西,浑身只长了一双只会看的狗眼,连一个过来帮帮我的都没有!先前的机灵劲儿都哪儿去了?怎么都成了一群死狗?傻狗?呆……” 又一个“狗”字不等出口,小神儿就像小偷似的从车底下爬了出来,仰起刀来对准他的一只脚就是一下子,疼得他哎哟了一声赶忙便去抱这只脚,哪承想却是祸不单行,那一只脚紧接着也被落下了一刀,便又慌忙地去抱那一只脚。 谁知小神儿却又在这边从腰里抽出一根金色的绳索来,粗若小指,长三尺余,向前只一挥,那一端便如蛇虫一般拘拘挛挛地把他这边的脚脖给缠卷了起来。小神儿站起身,牵着这根金索轻盈一跃至他身后,猛将此索向上一扽,他便头朝下栽歪了下去。小神儿弯身将他的两脚交错一处,牵拉着金索快速地穿来绕去了几下,这两只脚便被紧紧地捆绑在一起。从腰间又抽出一根同样的金索,将他的两手交错到背后也给紧紧绑缚。所有的这些动作瞬间已毕,极是脆快利落,并不曾让人看出个头尾究竟。且那头领的脚挨了刀却寻觅不见一丝的伤痕血迹,系何缘故无人看得清爽。 忽听见身后脚步奔突声杂沓急促,头领的人蜂拥过来欲行施救。小神儿弯身将那把刀拾起,比着他们喝道:“站住!”这些人便不敢近前。 只见那头领在地上正在拼命地挣扎踢腾,小神儿道:“省省吧老磨,我这绳索可不是一般的东西,你越挣它就把你咬得越紧,你老老实实的它对你反倒温和些!”那头领折腾了这一通,对小神儿所言已是深有体会,只得消歇了下来,但那张嘴却不肯消歇,吼道:“妖精孩子,快放开我!我恨死你了,听见了没有,快放开我!”小神儿笑道:“刚捆上你,就放了你,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别瞎叫唤了,你先站起来再说。”那头领吼道:“你把我都捆成死猪了我怎么站?坏妖精崽子,坏透了你!” 转而又骂他的那些人:“你们这群死狗,早不活晚不活,偏我成了人家的猪了你们活了,吃材饭桶,没用的一群死东西,都统统地给我撞墙死去!” 小神儿道:“别不讲理嘛老磨!那几个受了伤,你让他们带伤上阵多可怜哪?那几个才过来的还没捞着机会呢!别乱叫唤了老磨,你要知道被人捆住的猪再叫唤也是没用的——终究还是躲不过这一刀子!”最后这一句故作咬牙切齿,同时将那把刀冷冰冰地逼在他的咽喉,并把两只眼睛瞪得狠狠的圆圆的放射着凶光。 那头领脸上立现恐惧之色,心道:“这个小妖精,怎么说变脸就变脸?瞧他那样子,委实地叫人可怕!似他这等乖戾顽劣,保不准真就一刀捅下来了!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当真这疯孩子要杀我吗?” 小神儿故作极凶恶恐怖之状,阴森森咬牙说道:“老磨,破磨,死猪,快站起来!听见了没有?”说着手上的刀便用劲儿。 那头领只觉得心里一寒一寒的,心道:“这小疯子,怎么像要吃人的妖魔一般!难道真是一个疯子犯了疯病?那就更怕人了,疯子的手底下才没个把持呢!”越想越担忧,心中惶恐不定,而嘴里却仍然硬气:“我不站,我死也不站!” 可是转而又嗫嚅着道:“除非……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把我扶起来!” “哈哈哈哈……”小神儿突然朗声大笑,将刀抽回甩了个圈儿拄在地下。此时这等举止风度,潇洒成熟得倒像是一个三十岁的男子汉。 那头领望着他, 满眼的迷惑之意。 只听小神儿说道:“可以啊,举手之劳的事,我很乐意的。快起来吧,缩巴在儿真的像猪一样,难看死了!”说着便弯腰去搀扶。 这时突然从围观的人群中跑过来一个人来,笑着说道:“我也帮帮忙!”这个人正是于天行。两个人协力把那头领给扶了起来。 那头领心里暖暖的对于天行的行为萌生出感动,忍不住问道:“你是谁啊?为什么帮我?”于天行嘻嘻地笑了笑,看了看小神儿,说道:“我是他的朋友!” 那头领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怒吼了一声:“滚!”低下头便向于天行撞过去。可他的脚被绑着根本使不上劲儿,于天行轻轻一闪便躲开了,他反而把自己撞得差点儿重新卧倒。多亏了小神儿在那边及时拽住了他的胳膊,并听见小神儿说道:“你别撞他啊,要撞你往这儿撞!” 那头领转过脸去:只见小神儿正把那把刀静静地立着,刀刃正阴光闪闪地对着自已! 小神儿笑道:“你撞他有什么意思啊?你往这儿撞才够劲儿,才显得气势威武英雄状烈!“ 那头领干咬牙瞪眼,却再也鼓不起刚才那样雄壮的勇气。 小神儿问于天行道:“天行哥,那老伯伯在哪儿?”于天行答道:“已被人送到吴大夫那里了!”小神儿问:“你知道吴大夫在哪里坐堂吗?”于天行道:“知道。我就是这街上的,和他还很熟呢!”小神儿道:“那好,你给我们带路!” 然后对那头领道:“那就走吧老磨?”那头领道:“我不走,我死也不走!” 小神儿道:“你不走也不行啊?” 那头领怒目而视道:“你把我捆得像朵扭股花儿似的我怎么走?你捉弄人也太过头了吧?” “哈哈哈哈……”小神儿又嘻嘻哈哈起来,“哎呀——我还没发现你是朵花儿呢,你瞧瞧还真像朵花儿——双腿剪婀娜,两手藏忧姿,你这花儿倒真是美啊!我想……我想你这花儿走起路来一定更好看!我说老破磨,你快走走你的花儿路让我们都瞧瞧?” 那头领咬着牙道:“滚你的去!我不会走花儿路,我没走过花儿路!”小神儿道:“你本来就是一朵儿了,抬脚一走自然也不就是花儿路了吗?就像人一样,抬脚一走就是人路,就像猪一样,走起来就是猪路,就像牛一样,一走的话便是牛路,那鸡呢,走起来便是鸡路了……这还用教吗?快走起来呀?“ 那头领道:“不要捉弄人!小妖精,让我走好说,快放开我!” 小神儿抑扬顿挫地怪声怪语地道:“那是不可能的!死了你这条心吧!今天就让你这样走,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你已经是我手心儿里的一头猪了,由不得你了!聪明的话就跟我乖乖儿的,不聪明的话我就给你加个嚼子穿个鼻圈!你心里考量考量,该怎么办吧?” 那头领此时只觉得一阵的心神无力,一切的刚强,自傲,狂妄,凶蛮,全都化为乌有,找也找不见。能触摸到的只有弱小,柔弱,虚弱无力…… 仿佛……仿佛自己真的就变成了一朵纤柔的花儿,甚至……甚至比花儿还要纤弱憔悴,毫没一点儿抵抗能力,没有一丝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