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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青玉案
其十
对于吕家大院以外的人来说，时光也许都如白驹过隙，一闪即逝。但是，在吕家，仿佛天也是另一个天，地也是别一个地。每天的生活都是前一天生活的翻版，别无二致。
人间四月芳菲尽，吕家的四月依旧是氲氤着一个冬的霉烂气息。一个月终于又过去了，这过去了的三月其实对于吕家来说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日常里吕家何尝有过丝毫的变化呢。
冬梅在这个月离开了，回家嫁人了。新替她的是小柳，人如其名，小柳脸色黄绿，瘦弱娇小，十七的人了却仿佛还未发育开来。
小柳是在冬梅离开后的第三天，由张妈引荐到吕家来的。家里的一应繁杂琐事吕姜氏均交给张妈处理，小柳据说是张妈丈夫村子里的远方堂侄女。
那天，黑壮的小柳的爹带着黄瘦的小柳候在前院的月亮门前。小柳的爹看见张妈来了，老远就咧开了他厚实的嘴唇，说话的嘴里不时白亮亮地一闪——那是镶的一颗包金牙。边说话时，还不停地拿着烟袋往嘴里嘬着，仔细看时，那牙是黄黑黄黑的，除了那颗包金的牙齿外。
一旁的小柳穿着件破花夹袄，而且分明不是她的，袖子挽了三四道，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仿佛还有穿堂风在里头鼓荡。她手里抱着个破包袱，小小的，但却也抱得紧紧的。小柳的爹在同张妈说话的时候，小柳一直低着头，没抱包袱的左手一直揪着那根杂乱而黄的长辫子。
“小柳，张妈问你话呢！”小柳的爹一声吼便使得小柳浑身一颤，她抬起大而空洞的眼茫然地看着她爹。小柳的爹顿时大手蒲扇般的扇了过来，小柳的黄瘦脸上出现了一个紫红的手印。
“你这是干什么？跑到我们吕家来教训闺女来了？”张妈见状大声训斥道，“小柳既然来到了吕家自然有吕家的人来调教，你就是她爹也轮不到你来教训她了！”
小柳的爹诺大一个黑壮的男人却被张妈几句话训斥的矮了一截，唯唯诺诺地连声称是。
小柳就这样留了下来，跟了以琴。
这些情景都是青儿、小蝶看见一五一十地照搬来的。青儿还不时跑到子矜面前，把小柳的一桩桩稀奇事说给子矜听。
“二婶，您不知道。小柳的那个爹呀，不是她的亲爹！”
“二婶，唷，您没见小柳的手上身上都是伤疤，有鞭子抽的，有烟锅烫的，啧啧，怎么受得了。”
“二婶，小柳……”
在这个数十年如一日充满着陈年霉味的吕家来了个让青儿们新奇又同情的小柳，无疑也是给他们的生活增添了些许谈资和生活的一个方向——从来没有过的生活的方向。
有了小柳之后，青儿跟子矜在一起的时间更多了。跟子矜谈小柳的种种，也从小柳的种种里有了一些感悟。
最近，青儿总缠着子矜教她读书识字，子矜闲来无事也乐于教授。青儿这孩子倒颇有天资，每每一篇文章教授一两遍她就能倒背如流，而且解析得头头是道。
在教青儿读书识字的时候，子矜在吕家也终于感受到了一份乐趣。青儿每天一大早就来到后院，早早的将知书和小蝶赶走，就随着子矜念书。
“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看青儿稚气地大声诵着《大学》，子矜不禁莞尔。
“二婶，《大学》里说‘格物’才能致知，看来我也要努力来‘格物’了！”
“青儿，这‘格物’意思是要我们去寻找探查事物的根源，这样才能‘致知’，做一个明理博学之人。宋朝思想家朱熹对‘格物致知’的阐述非常精辟，他说‘致知在格物者，言欲尽吾之知，在即物而穷其理也。’”
……
在这芳菲已尽的四月，吕家仿佛分明又有了新的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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