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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青玉案 其七 爹,娘,女儿回来了! 一路上无论是坐在轿子里,还是行走在山路上,子矜只感到内心在无声的呐喊。百来里的路今日显得如此漫长,似乎总看不到尽头。 终于,掀开轿帘子矜看到了斜阳下美丽的秋水河,再往前就是秋水渡了。冬天的秋水河显得那么的宁静,缓缓的淌着,一如一位澹定的文人在低低地吟着隽永的诗句。秋水渡口那经年穿梭的小木船上,撑渡船的老船工也依旧闲散自在地有一杆没一杆地撑着渡船。景物依旧,世事却仿佛经历着沧海桑田。 子矜坐的轿子是从秋水渡上游的廊桥上过的,这座廊桥承载着秋水渡人多少的回忆呀。 每年的中秋和元宵,这廊桥上下的灯都能将苍穹、秋水河、秋水渡一齐映个通红,鼎沸的人声似乎都能将天掀个盖儿。想到这,子矜不禁微微笑起来,但随即,她脸上的笑容又敛回去了。今年的元宵还在桥下快乐地放河灯的她,中秋却已离这廊桥百里。如今,也不知还能不能再来放一次河灯,赏一回花灯。 轿子停在村口,子矜要冬梅打发轿夫去了,她想静静地走回家。 家,就在前面。那低矮的泥墙土瓦房,那房后青黛的桂花树,那屋顶徐徐升起的袅袅炊烟,还有——子矜哽咽了——还有家门口那张旧躺椅上盖着破棉袄打盹的老父亲。子矜轻轻地走上前去,轻轻地握住爹那修长苍白的手,泪早已连珠地坠落在爹的手背上。爹醒了。 爹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不相信眼前的事实。等他回过神来,便反手将子矜的手抓得牢牢的,朝着屋里喊:“他娘,快——快——咳——咳——子矜回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随即将爹那原本苍白的脸上激出了两酡潮红。 子矜正给爹抚着前胸,门框上娘出来了。看见子矜,娘手里拿着的吹火筒“咣”地一下掉在地上,而后娘扑了过来,搂住子矜哭了。一家三口就这样哭作一堆。 站在后面的冬梅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悄悄地将吹火筒捡起来闪进了屋里。 晚饭毕,子矜倚在爹娘身边,一家人围坐在灶前闲聊。子矜时而拿脸在娘的膝上蹭蹭,时而又俯过去为爹捶捶腿,不时听到她的笑声。在灶屋洗碗的冬梅看见这一幕,又禁不住泪湿了眼眶。二少奶奶在吕家何尝有过如此惬意的举动呀? 夜深了,爹已经睡了,冬梅也到她的房里先睡了。子矜仍靠在娘的膝上,母女二人依旧不忍离开。 “子矜,你跟娘说实话。他们说女婿是,是个傻子,这事是不是真的?”娘这句话应该是憋了很久了吧?终于等爹睡下,她才开了口。 子矜仰起头,做出一副傻傻的样子说:“娘,你看我傻不傻呀?哈,我也是傻子呢!” “你这孩子,娘问你事情就好好说,总这么没正经的!” 子矜于是赶紧正襟危坐道:“娘,您的女婿呀确实有一点傻。但是,您说说谁没有一点傻气呀?” 娘似乎是有点放心了,说:“既然是这样我就放心了。你爹这病是越发地重了。那天我给他收拾衣服的时候,看见一块手绢上有血。你爹咳出血来了还将手绢藏起来,他是怕我担心哪。” “娘,您别担心。我们想办法找大夫给爹治病,平日里我攒下不少钱呢。这次回来,我婆婆还让我带了几十块大洋回来,我们有钱!中医不成我们就瞧西医,一定要把爹的病治好!” “咳,你有这份孝心就行了。这呀,都是命!好了,天都快亮了,你走了一天也累了,该去歇息了。”娘拍拍子矜的手,将她拖起来,推到睡房门口去了。 躺在床上,子矜怎么也睡不着,身旁的冬梅早已传出轻微的鼾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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