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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青玉案
其四
似乎是一转眼便到了腊八节了。
这一天，青儿、知书、小蝶们格外的兴奋。对于吕家的小孩及下人们来说，最值得高兴的便是过节了。因为，在这个家平日里的生活实在是太过沉闷了，宛若一潭死水，激不起一痕微澜。
整整一天，青儿带着知书、小蝶几乎是上蹿下跳，连厨房里熬腊八粥的小米也偷出来撒了一地，除了吕姜氏住的东厢房他们没有破门而入，其他的地方都有由得他们“横行肆虐”了。
吕姜氏今日也乐得不管，只看他们玩得太过了才嗔怪几句。她端坐在前厅的太师椅上，眼睛看看四周，思忖道：年关了，今日田上的吴总管也该来了。今年的老天爷成全，一年来都和颜悦色的，田里的收成应该不错，佃户们的租子也该都交上来了。
“太太，吴总管来了！”张妈进来回道。
“嗯，请他进来吧。”
吴总管名富贵，是个精明之极的中年人，家里三代都为吕家管理田上的事务。这吴富贵在吕姜氏的手下做事也已经二十几年了，颇知道她的脾性。按理来讲，好年景里管田帐的应该会得到东家的犒赏。但是，今日前来吕家，吴总管并不像往常一般轻松。
“太太！”吴总管在张妈的带领下来到吕姜氏跟前，低着头嗫嚅着喊了声。
“富贵呀，坐！”吕姜氏看着吴总管笑着为他让座，转头向着张妈道：“张妈，给吴总管泡上上个月舅太爷给我的铁观音！他最爱喝口好茶！然后把厨房熬的腊八粥端一碗来，让吴总管热热的喝了好暖和暖和！”
“不不，太太！您别，别太客气了！”吴总管刚落座的屁股仿佛就像被烫着一般，噌地离开座位。往日这样的礼遇，他可以安之若素地享受，但是，今日……
“怎么了？老吴？”吕姜氏已经感觉出不对劲来，“是不是田上出了什么事了？不能呀？今年老天这么作美。”
吴总管依旧嗫嚅着：“太太，按常理讲是这样。可是今年秋下兵匪成灾，大家还在说这日本鬼子也已经打到中国来了。那些佃户们跑的跑了，有的上山跟了土匪了，剩下的也没几户了。抢收的粮食也不好卖，到处是兵匪，收税的，抢粮的。这不，一共才缴了十四石粮食、一百来块大洋。”
“什么？一百来亩地才，才这一点？”吕姜氏感觉自己仿佛像是被掏空了一般虚脱了。
“太太，对不起！”
吕姜氏无力地挥挥手说：“唉，算了。天灾人祸，这也怨不得你。你，去吧！”
吴总管这才小心地退下。
看着吴总管离去的背影，吕姜氏默默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想要回房。却不知怎地眼前一阵晕眩，几乎就要倒地。幸而一旁的张妈见机的早，赶紧扶住了。
“太太，怎么了？还是我扶您回房歇息去吧。”
在张妈的搀扶下，吕姜氏回房到床上躺下。张妈刚要把纱帐放下，吕姜氏止住了她。
“张妈，你去打开箱子看看，看箱子里还有多少钱。看连这一百多大洋一起够不够过年的？”
张妈应了声便到梳头匣里拿出板箱钥匙，然后走到衣柜旁将箱子打开，拿出里面裹钱的包袱打开，点了点里面的大洋，说：“太太，一共只有三百一十四块大洋。”说完，刚想把那一百来块大洋连同一起放进去锁好箱子，这边吕姜氏又说话了：“不要锁进去了，你拿去准备过年的物什吧。这点钱也不够这一大家子过年使的，你再打开那里面的小匣子，从里面拿三根金条出来去换点银元。怎么着也要把这个年过完呀！”
入夜了，上灯了。祭过祖先、门神、灶王爷之后，吕家的晚饭开始了。
夜里喝粥不禁饿，因此今日饭桌上除了腊八粥也有菜和干饭。尽管今日的吃食比平日里要丰盛些许，但是，大家却全然没有了节日里的自在。甚至连青儿、知书也似乎变得谨小慎微了——青儿虽小却是鬼精，完全能察言观色；知书却是被这气氛给唬住了，只顾往口里划拉饭了。
一时间，一个厅里只听到大家口中的咀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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