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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的暴雨侵袭长安的街市,阴霾的天空多日不见晴朗。 面色恐慌的人们窃窃私语,宫中的传闻以讹传讹已经到了人心惶惶的境地。 而整个天下的主人——刘彻,正躺在未央宫寝室的软榻上,昏昏沉沉,半梦半醒。 庭院,梧桐的根浸在雨中,夜风迎送远处惊惧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令他惊动。 睁开双眼,抬手触及低垂的幔帐,刘彻撩开一角,望向外面:“广陵。” 值夜的杜广陵上前施礼:“陛下。” “朕好像又听见有人在哭,是谁?” “是尹婕妤。”杜广陵辨别声音的方向来自明秀殿,因此回奏道。 “为什么还在哭?”宫中闹鬼,即将临盆的尹婕妤首当其冲受到惊吓,不过,近两日已经不再见到钩弋的幻影,想来她已经偃旗息鼓。 “奴才去看一看。”杜广陵分忧地抬腿欲走。 “不,朕亲自去吧。”刘彻坐起:“快准备一下。” “外面雨太大了,陛下。”杜广陵上前劝阻:“现在还不到五更,等天亮早朝过后,奴才派人去将娘娘请来。” 刘彻正要接着说,一个年轻的内侍走进禀报:“陛下,明秀殿尹婕妤求见。” 话音刚落,尹婕妤已然冲了进来,哭着近前拜道:“请陛下恕臣妾擅闯之罪……” 刘彻急忙将她拦住:“小心孩子,”又急忙吩咐她身后跟随的侍女:“快扶她起来!” 尹婕妤坐在他身旁,颤抖着拉住他的手,哭诉不停:“这两天臣妾是没有再见到她,可是她说的话总是在耳边响,她说要把孩子带走,她说要带走我的孩子,陛下,陛下……” “有朕在。”刘彻斩钉截铁冷笑道。 只听一声惊雷,狂风大作,将殿外梧桐树枝打折,飞掠击撞门上,扎出窟窿,横躺在地。 尹婕妤尖叫着躲进刘彻怀抱。 刘彻让她坐定,自行起身,不许跟随。 殿外直立,傲然仰望。 苍穹。 紫微星的光辉已经不那么明亮,刘彻却面带微笑,认真仔细地凝视。 没有多久,天边显现鱼肚白的颜色。 风停了,雨也停了,太阳快要升上来了。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突然,却又顺理成章。 殿内的众人喜出望外。若不是碍于天子威仪,几乎要欢呼雀跃。 尹婕妤更满心喜悦地走近刘彻。 外面有个湿淋淋地小内侍飞快跑来,跪地禀报:“陛下,骊山王夫人……” “请她单独相见,让刘贤带着弗陵去同生殿休息,给他们准备姜汤驱寒;三日后饮宴,朕要大赦天下。”这重要的命令明显是向身后吩咐,杜广陵急忙上前领旨。 得到安抚的尹婕妤先行退下,中途遇见他们。 王夫人被杜广陵安排人遵旨引荐,他自己引领牵着弗陵的刘贤慢慢走向同生殿。 身畔交错,刘贤转脸,有意无意地,望了一眼尹婕妤那高高隆起的肚子。 未央宫中,王夫人进殿行礼:“陛下。” 刘彻走到她的面前,伸手道:“旅途劳顿,你辛苦了。” “不敢当。”王夫人站起。 “一切安定,就知你到了长安。”刘彻抬眼看天,言语隐有深意。 “陛下言重了。”王夫人谦辞。 目光碰撞。 一个女人,一个男人。 女人容貌端丽,男人白发苍苍。 恍惚间有如隔世。 王夫人不由感慨,颤声道:“陛下一向可好?” “紫微黯淡,你深知星象……” 王夫人阻止他说下去:“陛下……” “凤栖梧桐,大风折断,此兆不祥。”刘彻看着门上的破洞,轻叹直言:“这几日朕同霍光他们已经商榷再三,只是你未回朝,终究不得心安。” “谢陛下看重。”王夫人走开两步,躲避他的视线。 这般情境,刘彻似乎有几分歉疚:“论才智,论年纪,贤儿远在弗陵之上,但是。” “陛下,不要再说下去了。”王夫人显然想起过往,不愿再提。 “那么朕就直言,密探来报,那些远在封地的皇亲贵胄,包括朕的儿子,已经偷偷地无诏进京,他们潜进长安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弗陵,这也正是我将他抢先一步送到你那里的原因。” “感谢陛下的信任,臣妾将竭尽全力……” “这远远不够!”刘彻目光焦灼地盯着她:“你告诉朕,朕能相信你,将朕的弗陵交到你的手上吗,朕能相信你,将朕的江山社稷交到你的手上吗?朕能相信你,将朕的千秋万世全都交到你的手上吗?” 过分的激动令年迈的刘彻难以承受,因而剧烈咳嗽。 王夫人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药瓶,欲上前。 “你不必对朕这样好。”刘彻伸手推却:“朕已派人将贤儿和弗陵带去了同生殿。” “你……”王夫人不敢证实猜测地睁大双眼。 “是的,贤儿做了人质。”刘彻平静少许,轻抚胸口,坦言道。 “陛下!”王夫人心痛道:“贤儿他是无辜的,他,他也是你的儿子!” “权力面前,人心难测。”刘彻说出担忧,叹息道:“朕别无选择。” “同生……他们在一起,只要弗陵安好,他就安好;如果弗陵有事,他就……”王夫人又想到入殿之前:“我听见说你让人为他们准备了姜汤,难道你……” “解药会分期给你。”刘彻不得不硬起心肠:“一直到弗陵长大亲政,就会根除。” “你在骗我!”王夫人崩溃道:“那是毒药!” “事到如今你只能选择相信朕。”刘彻的眼睛里也是泪光闪动:“除此之外,朕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你明白吗,做为皇帝,为了天下必须深思熟虑,无所不用其极,有时甚至要杜绝亲情,还有爱情……” “我从来没有奢望过在你的身上得到爱情。”王夫人看穿一切,冰冷地回答:“我只想和贤儿在骊山安度余生。是你为了利用我,甚至将我们的感情视作为交易,你知道我为了贤儿的安全,会不惜付出所有,刘彻,你是个没有感情的人!” “你错了,我有感情。”刘彻果断地截住:“但是我的感情已经死了。普天之下,我唯一真心爱过的女人已经死了,并且永远不会原谅我……” “陈阿娇。”王夫人自然念起她的名字,被飞快地打断:“不要提她!” 直到此时,尊贵的皇帝脸上才显现一丝羞愧的颜色,并且有几分沉痛,而这显然绝非因为眼前的这个女人。 只听他大声的向她宣告:“所以,除她之外我不在乎任何人的怨恨和诅咒,你尽管怨恨和诅咒吧,为了你的儿子,你必须屈服!” “刘彻!”王夫人此刻感受到钩弋的痛苦,张扬双手。 “不要妄图对朕动手,不要耍弄心机,天下并非你一人精通法术,如果妄动,你将再也见不到他。”刘彻平静地警告:“朕一直知道你还在恨着朕……妲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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