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骊山温泉,夜。 安静的殿阁内,年幼的弗陵躺在王夫人怀抱里,正沉醉梦乡。 嘴角牵动,稚嫩的小脸上,红疹的颜色已经非常浅淡;那不谙世事的微笑,香甜得令人见之心酸。 王夫人很快抬起头来,不忍再看。 连日来,她一直非常精心照顾着这个孩子,舍不得离开他半步。 但眼下,她不得不放开他了。 因为回廊深处,压抑的,凄惨的哭声,毫无预兆地幽幽传来。 即时察觉的王夫人,不由低头看了一眼弗陵,旋即望向外间疾呼:“贤儿,快进来!” 年青的皇子刘贤立刻推门而入:“母亲!” 王夫人看见他惊慌的神色,很快明白:“你也听见……”她想起什么,不再说下去,小心地将弗陵交给他:“快抱着,别让他醒了。” 刘贤接过来,正要听话陪他躺下,只见王夫人起身去摘墙上的桃木剑。 他不由自主地紧张道:“母亲,你。” 王夫人将剑放在他枕边,叮嘱道:“不要出来,好好地守着弗陵,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不要看不要听。” 中庭。 对着面前宽阔的空地,王夫人神色坦然地轻声:“出来吧。”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一团黑色飞快往上升,从地面,飞快地,突然地。 那是一个女人,年青的,美貌的,却已经死去的女人。 王夫人叹息:“你不应该到这儿来。” “为什么。”她立刻质问她。 “因为他正在安睡,”王夫人感到痛心。“你不应该惊吓他,你是他的母亲。” “弗陵……”她想起了自己的孩子,嗓音变得沙哑:“他,他还好吗。” “他已经退烧了。”王夫人劝她安心:“回去吧,你不该到这儿来,钩弋。” “回去?!”仿佛听到世界上最荒唐的笑话,钩弋突然高声地笑起来:“回到哪儿?王夫人,不,我的好姐姐,我不该来到这儿,那么请你告诉我,我应该回到哪儿去?” “已经死去,就不应该再眷恋阳世,否则你会变冤魂厉鬼,永世不得安宁。” “那么你的良心就能得到安宁吗。”钩弋不肯放过突然发作:“怀胎十四个月的时候,是谁在身边寸步不离地照顾我;弗陵出生之后,又是谁将他视如己出般地爱惜?” 惨白的脸上怒不可扼的神情叫人胆寒,王夫人却像完全没有感受到般地,温和地回应:“这些都已经过去了,你应该将它忘记,尽快转世,再生为人。” “是吗,可我不这样认为。”钩弋轻忽地飘来,并且意图绕过她,向着弗陵的方向行进。 “你想干什么。”王夫人闪身拦住,侧身向后。 挥动衣袖,一道白光亮起,笼罩门板,将她们隔离。 “我要见他。”钩弋非常坚决地肯定。 “你疯了!”王夫人感到不可思议:“弗陵是你的孩子!” “对,他是我的孩子。”钩弋越发激动:“正因为他是我的孩子,他就更应该知道,他的母亲是因为他才死的!”张牙舞爪,她的样子也变得更加疯狂:“我的眼泪,打动不了远在长安那个无耻的男人,至少还能打动自己的孩子!” 王夫人一掌打在她的脸上:“你这个疯狂的女人,弗陵他只有七岁!” 钩弋将她甩开,接下来愤恨不平地强调理由:“他是只有七岁,可他将来会成为皇帝!我要他命令史官揭露,让整个天下,整个后世都知道,那人人敬畏的大汉天子刘彻,是怎样地厚颜无耻、阴险卑鄙!” “那又如何?”王夫人望向她发红的眼睛,以可悲的怜悯:“这些都已经过去了,你不该教导一个七岁孩子学习怨恨,那毕竟是他的父亲……如果是我,只会让一切安静。” “是的,所以。”钩弋想起往事,咬牙切齿地嘲讽:“所以你还可以保有高贵的夫人身份,待在这里修身养性;你的儿子还可以保有高贵的皇子身份,陪伴着你安享天伦,即使你们同样参与了谋逆,而我却必须以生命作为代价……”她终于失声痛哭,哀嚎尖叫:“这不公平!” “这是不公平。”王夫人伸手指向身后:“那么你认为,让一个七岁孩子的无辜心灵承载怨恨;让他一生以报复作为生存的目的,这样就公平吗。” 钩弋只有站在原地,低头饮泣,当她发现自己是那样地无能为力。 王夫人同情地走近,张手将她抱住:“好妹妹,离开吧,我将日夜为你诵经,超度你的亡灵。” “事到如今,我的确不该再生妄念。”泪眼婆娑的钩弋放弃了执着:“姐姐,我只想再见他一面,我会很小心,不会吓着他,我怎么会真的舍得,我是他的母亲……要不,”她小心翼翼地同她商量:“你将我变得,变得红润些,象个正常人那样,姐姐,我请求你……” “即使如此,你身上的阴气仍然会伤害他,他太幼小。钩弋,我会好好地待他,直到他长大亲政,请你放心。” “不,我怎么可能放心,怎么能对你这样的小人放心。”钩弋猛地将她推开,发出一声吼叫:“我终于明白,你置之不理,使我在长安死于非命;现在又将弗陵控制在手里,因为,你想让你的儿子当皇帝,而你想当皇太后!” “你说什么。”王夫人对这个异想天开的理论十分惊奇。 “否则,你为什么不救我,别告诉我,你失去了法力,妲己。”钩弋高声叫着这个奇怪的名字,秀丽的容颜因为仇恨而变得狰狞:“妲己,你这只该死的狐狸,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相信你!” “看来你已经没有办法清醒,你走吧,如果你再不走,别怪我不顾姐妹之情。”王夫人终于压抑不住怒火。 “姐妹?”钩弋冷笑地颤抖:“曾几何时我和你同样强悍,一切都是由于轻信了你的谎言,才会令我落到如斯境地,妲己,我不会放过你,即使我现在只是孤魂野鬼!” 钩弋说完,舍尽全身力量向王夫人扑了过来。 与此同时,她们的身后,一道剑光急速穿越而来,王夫人不假思索地侧身,它便冲刺进钩弋的身体。 惨叫一声,钩弋低头看向自己的肚腹,然后下意识飞快抬头,看是谁将它握在手里。 剑上的灵气彰显正义。 桃木剑。 刘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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