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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儿一听,心内一慌,将头缩了缩,躲在一个和尚身后,生怕那两个军官认出他来。其实,他此举纯属多余。要知道,在外人看来,那些光头和尚站在一处,都是一个样子,谁还能注意到他这个小和尚呢。 突地一个小孩子的悄声道:“刚才打他们的就是你?”福儿吓得魂飞魄散,侧头一看,原来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长得方面大耳,面目俊秀,一双大眼睛清澈透亮,正扑闪扑闪地看着他。不过此时他的嘴正被一个老者捂住。 福儿把食指竖在嘴上,轻嘘了一声。那孩子会意地向他眨眨眼。 王仁则勃然大怒,厉声呵斥两个军官,命令即刻发兵向后山追击。那两人诚惶诚恐,战战兢兢,应声跑步去执行命令。 王仁则阴沉着脸回过头来,嘿嘿笑了几声,围着道明方丈转了一圈,道:“老秃驴,你还有甚说辞?你派手下弟子护送李世民从后山逃走,折损我手下兵士,犯上作乱,犯下滔天大罪!你当本将军是你庙里的泥塑木雕,由你任意糊弄?”说到后来,声色俱厉,大有噬人之势。 道明低头合十,念道:“阿弥陀佛,老衲实不知后山伏击之事,望将军明鉴。或恐寺内亦有不服管束之人,自行其事,也未可知,望将军切不可迁怒于本寺其他人。” 王仁则哼哼笑了两声,眼珠转了几转,道:“无论如何,和尚总是你寺里的和尚,谁知他们是你委派还是自行其事?就算你不知情,你也有管教不严之罪。无论怎样,你总难辞其咎,其罪难赦。依本将军的意思,指你一条明路,只看你愿行不愿行了。” 道明看向王仁则,仍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不知将军给老衲指的明路是什么?还请示下。” 王仁则随来的胡僧道:“尔只需将达摩传下的《楞伽经》、《金刚经》、《易筋经》和紫金袈裟交出即可。” 道明一听,便知今日这事不能善了。想见王仁则兴兵前来,原要一举两得,若能捉住李世民更好,捉不住,自不会空入宝山,蓄意要夺取少林寺镇寺之宝。 道明沉吟一阵,道:“此乃佛家之物,不知将军作何用处?” 王仁则桀桀笑道:“听说那《易筋经》乃武学宝典,博大精深,内功心法更是独树一帜,本将军从小嗜武成狂,早想借来一阅。今日机缘巧合,方能成事。至于那《楞伽经》《金刚经》和紫金袈裟嘛,是那位摩卢大师想要借来赏鉴一下。” 道明心内了然,向那胡僧合十稽首,道:“阿弥陀佛,摩卢大师想是来自天竺吧。不知是有相宗,还是无相宗,抑或是定慧宗、戒行宗、无得宗、寂静宗?” 那摩卢亦竖掌回礼道:“小僧师承天竺无相宗。” 道明此时心内了然,知道今日此劫,非出偶然,那摩卢是有备而来,立意要铲除少林禅宗。 他暗自提了一口气,准备突施袭击,先下手为强,拿下王仁则为人质,便可解了今日之困。他一运内力,却发现体内空空如也,内力一丝儿也不见,心内大吃一惊,才知不知不觉中,早中了别人的暗算。但他强自镇定,神色不动,以免对方发现他内力已失的真情。 道明内心震惊,虽然极力控制,但仍不免眼神波动。那摩卢一直注意观察道明神色,自然捕捉到了这一丝一忽的变化,不禁哈哈大笑,道:“道明师兄,你不用强作无事,枉费心机,咱们早知道你武功了得,所以先下手为强,幸有白马寺德空大师相助,在你身边布下眼线,暗下药粉,才去了你这个劲敌。” 道明内心如焚,面上却也不露声色,微笑道:“摩卢大师说笑了,老衲无有什么武功,身体也没任何不适。大师何苦这么大费周章。”又对那胖大和尚道:“德空师兄,少林寺和白马寺向来和睦共处,礼尚往来,却不知为何这般处心积虑,要对付我少林寺?” 德空狞笑道:“你也太过天真,不知我寺的韬晦之计。那达摩老儿只是来自别国的邪魔外道,却屡次蒙皇帝召见荣宠,在金殿上无礼驳斥我寺无名祖师,抢尽了风头,使我寺威信顿失,从此门前冷落。自那起,白马寺就立意要铲除少林寺,以恢复我寺昔日风光。” 道明叹道:“阿弥陀佛,德空师兄乃修行之人,怎地还扫除不了‘贪’‘嗔’‘痴’的妄念?佛门中人,若不能破除这三念,怎么教化大众?师兄若再迷执,恐怕会反入魔道,造下无尽罪孽,到时万劫不复,枉费了一世修为。” 那摩卢见道明神态自若,毫无异状,对自己刚才的判断不自禁地有些怀疑,对德空迟疑地道:“你那药粉到底管用不管用?怎地不见异样?” 德明哈哈大笑:“摩卢师兄但请放心,这老儿早中了毒!如若不然,他还会这样沉得住气和我们周旋?不信,你伤一个这里的和尚试试,看他怎办。” 摩卢尚自犹豫迟疑,那王仁则却早已不耐烦,抓过面前一个年老和尚,一剑劈去,顿时鲜血飞溅,尸身倒地,一颗头颅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步,那眼睛兀自大张着,透出无尽的恐惧之意。 近前胆小的和尚“呀”一声,掩了面,不敢再看,浑身抖索。罗汉堂一众武僧鼓噪起来,便要动手。 摩卢一看情势不对,一掌击在道明后心,道明顿时吐出一口鲜血。摩卢随即又提掌对着道明的头顶道:“哪个敢动,本佛爷就先毙了这老和尚!” 道明受制于人,心如刀绞,悲愤填膺,但一见周围森严壁垒的士兵列阵,心知即便寺中所有会武的僧人动手,也无异于以卵击石,少林寺不免寺毁人亡的下场,镇寺之宝仍会落入贼人之手,遂扬手制住骚动的寺僧,转头对王仁则道:“将军的目的便是取宝,老衲想得将军一句承诺,若老衲献出宝物,是否便即行撤兵,不犯本寺一物一人?” 王仁则把剑上血迹在尸身上抹干净,还剑入鞘,皮笑肉不笑地道:“你且把东西拿来,我自当撤兵。” 道明略一点头,又道:“那些东西放在一个要紧的所在,我带你们去拿。” 王仁则递了个眼色对德空道:“你们好生陪了方丈取东西去,得了手就回来禀报。”德空会意,答道:“将军但请放心,误不了事。”在人丛中提了一个小和尚,到得道明身前,道:“扶了你们方丈,好生走路,若是耍什么花样,小心本佛爷超度你上西天。” 那小和尚正是福儿,经了几次事变,此时倒也不怎么害怕,见道明受伤吐血,不知有无大碍,心下甚是担忧,便低了头,扶了道明。 德空和摩卢紧紧跟在后面,挟持着二人向藏经阁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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