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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突然从屋内飞出一件物事,带着劲风呼呼而至,紫衫汉子一惊,连忙拨转马头,但为时已晚,那东西正中马颈,马儿一声长嘶,前面双腿一跪,紫衫汉子反应神速,挟着少女腾身跳离马背,稳稳落在地上,刚站稳就见那马轰然倒下,就此不动了。再看地上一只敝旧的僧鞋静静地卧在那里。他心里咯噔一下,警惕地往屋内望去,店伴、厨子及投宿的客人早已吓得躲藏起来,烛火之下只有一个中年僧人立在屋子中央,面目极是沉静,右脚著僧鞋,左脚仅著布袜。明悟眼眶立时湿了,本来还有些怨师父袖手旁观,此刻见他出手相救,心中好生感激,要不是哑穴被点,这声“师父”早就叫出口了。紫衫汉子鼻中“哼”了一声,阴沉着脸道:“想不到高人在此。大师有何见教?”中年僧人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佛法度无边困厄,请施主看在贫僧面上放过这几位施主罢。”紫衫汉子俯身拾起地上的僧鞋,只觉轻飘飘地尚不足半斤,不由大为骇异。他本以为这鞋必定蹊跷,内里藏铁器或其他甚么重物,以至能带上如此大的力道,没想到就是寻常的僧鞋,那这和尚的内力简直深不可测。他迟疑片刻,把鞋往空中一抛,飞快地从背后抽出一条金色软鞭,“啪”地一声脆响,鞭子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轻轻巧巧地将僧鞋缠了几圈,往前一送,鞋子甩将出去,直飞入屋内落在僧人左脚旁,说道:“大师快将鞋穿上,小心着凉。” 明悟暗赞:好潇洒的身手,鞭子伸展开来不过七八尺长,他站立之处离师父却有三四丈远,他竟能把力气拿捏得如此之准。中年僧人道:“施主好武功,贫僧自叹弗如。”紫衫汉子道:“大师不必过谦,但今日之事与大师无干,望大师少管为好。”说着转身从马桩上又解下一匹枣红马,飞身而上。吕连发也回过神来,掰了掰瞿五叔的手,还是紧得拉不开,但身后好像已无甚动静,于是侧头沿瞿五叔肩膀削断了他手臂。瞿五叔毫无声息地倒在地上。吕连发一回头,见只有上半截身子,原来已被拦腰斩断,早就死透了,自己竟然不觉,循着血迹望去,见不远处黑乎乎地放着下半截身子,不禁惊讶这仆人忠心烈性。那老者似也刚发现仆人的惨状,大叫一声“瞿五”,昏了过去。明悟头一次见如此酷烈的情景,心头怦怦大跳,直想呕吐。 吕连发大步跨至院中央,紫衫汉子一指拉棺木的马匹,吕连发翻身而上,抖起缰绳,朝院门冲去。突然一团红色从屋中飞出,正是身披袈裟的无行法师,他追上马车扣住棺沿一拉,“忽”地一声大响,棺材落地。车子骤空,马儿离弦之箭一般窜了出去。紫衫汉子神情冷峻地盯了无行一会儿,跃下马来将那少女轻轻放在地上,向无行一拱手道:“大师定要跟兄弟过不去,小弟倒要讨教一二。”无行回礼道:“贫僧不敢,只盼施主别跟这位老施主为难。” 明悟心道:师父怎么如此畏缩?要打便打,师父内外功都如此了得,还怕他怎地?只听紫衫汉子道:“只要大师赢了在下,在下亲自送老爷、小姐东归,谁敢动小姐一根寒毛或打这玉石的主意,我头一个跟他拼命!否则的话,哼哼,还请大师免开尊口。”说着举起那条金色软鞭“啪、啪”两鞭掠起地上的积雪扬在半空,随即将金鞭舞将起来,大雪虽还未止,也能看出他鞭子所及之处形成了一个明显的白色区域,从地上卷起的雪在金鞭的风势下几乎不再下落,只在半空飞舞,真个是“金蛇狂舞,风碎琼瑶”。他舞了一阵,意气风发,气焰更炽,大叫道:“大师出招罢,咱们同时攻到,省得说谁吃亏谁占便宜。” 无行见势所难免,缓缓推出一掌。明悟心中叫道:摩诃金刚掌。正是他日常所见师父修习的一路掌法。“摩诃”系梵文译音,是“大”的意思,因之这套掌法也叫“大金刚掌”。紫衫汉子软鞭同时跟上,鞭梢往无行手腕上搭去。却见无行手腕猛然向上,躲过鞭子,倏而向左,紧跟着向右,眨眼间四面八方上下都走了一遍,正是“光照十方”一式。紫衫汉子见这掌法如此繁复迅捷,不由有些手忙脚乱,挥鞭朝他面门劈去。无行并不避让,亦不回护面部,而是凝力掌上高举过头,向紫衫汉子头部而去,是一招“金刚灌顶”。紫衫汉子连忙收手,侧头避过。无行手掌一开一阖,攻向紫衫汉子左肋,乃是一招“金刚莲花”。 明悟心中奇道:这套掌法今日师父怎么倒着使?这三招是掌法中的最后三招,威力最强,师父平日和人过招基本使不到这三招,他常说“出家人慈悲为怀,能用弱招点到为止,不伤及性命,方是正道。”可此刻一上手就拣威猛的招式出,不知为何?难道这恶人与师父武功不相上下,师父怕打他不过?正寻思间,突然领子一紧,身子拖地而行,他全身动不得,看不到是谁拽的。到了土墙边,那人一放手,明悟头部枕地,方才看见,原来是明通师兄。明通满脸嫌恶地给他解了穴道,咬牙道:“要不是师父让我救你,我才懒得理你,瞧你惹得好事!”明悟受这师兄数落惯了,当下也不还口,继续瞧师父与紫衫汉子比试。 此刻他二人又已斗了五六个回合。无行出掌灵动诡谲,不等招式使老就变换打法、方位,与该掌法浑朴厚重的旨意相去甚远。紫衫汉子只觉掌风呼呼,心道:这和尚内力好不浑厚,鞭稍每每被他的劲力催逼回来,自己的凌厉鞭法根本无从施展。他渐渐落了下风,心焦之际忽见无行额上亮晶晶一层细汗,呼吸也粗重起来,心中一动:这和尚掌法、内力虽强,但好像不能持久,莫不是有伤在身?念及此处,忽然一个倒纵,轻轻跃到青玉之上,那玉石平滑如镜,他落脚竟如此之稳,真是一等一的轻功。无行双眉微蹙,迟疑片刻也跃了上去。原来,紫衫汉子故意引他到玉石上激斗,因为要在如此滑溜的表面上保持平衡,必须运起轻功,需耗费更大的体力,正是以己之长攻彼之短的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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