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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衫汉子不再理会明悟,伸手就拉那少女手腕。那少女急得要哭,满脸哀恳,手直往回褪。老者伸臂护住女儿,向紫衫汉子道:“壮士饶了我们这遭,小老儿必有后报!”吕连发不耐烦地拨开他手道:“你这老头恁般小气,既是这样,你女儿我大哥明早归还就是。”老者气得面皮发紫,但强行忍住,不敢发作。明悟“呼”地一声就将木棍劈过去,一招“高祖斩蛇”直向紫衫汉子头顶招呼。紫衫汉子轻轻举手一托,明悟无论怎么使力竟再也劈不下去了,紫衫汉子斜睨明悟,嘴边露出一丝轻蔑的微笑,手往上一撩。明悟一个趔趄仰倒在地,又一个“鲤鱼打挺”蹦起身来,抡圆了木棍向紫衫汉子横扫过去,这招叫作“秋风扫叶”,招式平实,威力如何要看使棍人的内力,如果内力强劲,则棍风所及非死即伤。相反如内力不济,使出来就平常的紧。果然紫衫汉子待木棍欺,近伸手轻轻一握,明悟就再也拽不动那棍子了。他心里突然恨极了自己:都怪自己平日贪玩不好好练功,到了危难时刻才如此狼狈。明悟发狠往前推木棍,紫衫汉子气定神闲地独手握着另一端,棍子中间渐渐鼓了起来,终于“咔嚓”一声从中折断。两人一人手里握着半根。明悟一惊,这根红木棍质地致密,是师父正式传授这套“大千棍法”时送给自己的。如今却损毁了,可如何是好?不禁回头看了师父一眼,见他双掌合十,双目紧闭,竟如入定了一般。明通则向他连打手势,叫道:“少惹事!师父让你快回来。” 便在这时,紫衫汉子伸出大手,鹰抓小鸡般抓住那少女肩头,一把掠到自己面前,往胁下一夹,对吕连发说声“走”就往门外踱去。说也奇怪,他身上多了个人的重量,脚步却轻得毫无声息,整个人竟然有些发飘,轻功着实了得。老者本拉着女儿一条胳膊,无奈紫衫汉子力道太大,老者唯恐拉扯中伤了女儿,就松了手,这时疾步上前追赶,眼见两个恶人已然出屋,心中一急,呕出一滩血来。 明悟见状飞身上前,扑到紫衫汉子背后,双手一搂他颈项,双脚抬起,全身挂在了他身上,照准他后颈一口咬了下去。吕连发喝道:“好个无赖和尚,竟敢咬人!”说着“仓啷”抽出一柄长剑向明悟身上削去。这时一根木棍斜刺里伸出欲要挡剑,却是明通跃出解救师弟。木棍还未触到剑,就听吕连发“啊——”地叫嚷起来,原来瞿五叔从雪地上爬起后就候在门口,想突袭他们,此刻伸左臂卡住了吕连发的脖颈,吕连发挣了两挣,瞿五叔死也不松手。 明通举棍向吕连发腹部猛送,这招“独龙出洞”也是“大千棍法”中的招式,不过明通使得比明悟地道许多,兼之他内力也较明悟浑厚,是以动作越发有威力。但吕连发毕竟胜过一筹,他见木棍从前攻近,身后又有敌人环颈掣肘,双脚原地紧蹬几步,突然发力,身子立刻向前抬了起来,刚好躲过了木棍,一时间身体和棍子竟成并行之状。这下瞿五叔的胸腹暴露在棍风之下,明通急忙收棍,但运力太大,一时收束不住,脚底踉跄便要扑到。吕连发身子下落同时,左脚伸出往明通头上猛力踩去。明通就地一滚,躲了过去。 瞿五叔大叫:“小山,快拿刀砍这恶人!”只听院角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道:“我……我……我害怕。”瞿五叔怒道:“老爷养你干甚么的?主辱仆死,危难时不出力还有本分在么?”那青年仆人颤声道:“我……我打他不过。”吓得满脸是泪,手扒住院墙,身子紧缩,似是想挤进土里。瞿五叔气得面皮铁青,猛力收紧胳膊,想勒死吕连发。吕连发一声大叫,反手挥剑向瞿五叔猛斫。明通并不恋战,趁机转身追向紫衫汉子,他空身居然不如紫衫汉子身负两人走得快。 明悟咬住紫衫汉子,没想到他连哼都没哼。明悟奇怪:他为甚么不攻击我?凭他的力气,单手一拽,我这两条胳膊岂能还连在身子上?想到这里,打了个寒噤,脑子立刻清醒,吓得松了口,不敢再咬。想就此出溜下去,又觉不妥,到底有什么不妥,自己也说不上来。明悟只觉这人脚步还是那般轻盈,直如凌波江上,哪像身上负着两个人?紫衫汉子快步走到院子门口跨上一匹黑马,回手点了明悟枕骨、哑门、章门三处穴道,明悟立时全身松弛下来,但因手臂环绕着紫衫汉子的脖颈,是以依旧挂在他身上,双腿就垂在马背侧面。那少女手抓脚踢,呜呜哭泣,紫衫汉子笑道:“闹甚么?只怕你以后争着抢着让我抱。”随手去点她胸口的膻中穴,那少女羞愤交集,惊恐地睁大眼睛,还没等他手触到,便自昏了过去。 紫衫汉子冲屋内老者大叫:“老丈人,我把岳母的棺木带走厚葬,也算女婿进点孝心。”说罢催马来到院子东头一个木棚之下,那里栓着那驾盛有棺木的马车。他单手解开马缰,那马本来臀部朝向院子,头部冲着土墙,他单臂一拉,那马“嘘溜溜”长嘶一声,竟原地转圈,双足离地站起身来,把木棚顶部的木头全部顶翻撞折。可见他力气之大。那马被他牵至院子中央。那老者跌跌撞撞扑过来,说道:“这是拙荆的尸身,壮士拉走岂不晦气?求壮士放过小女,我们归家后卖房卖地,定然凑足钱财,小老儿亲自送到壮士面前……”说着拉住缰绳不肯放手。紫衫汉子左腿一抬,从皮靴里抽出一柄短刀,插进棺盖缝隙,由于刀身太短,他边撬边伸脚抵住棺盖,横向一蹬,“喀喇”一声大响,棺盖被掀翻在地,霎时间一片淡淡的游移的青光浮现在众人眼前。明悟不由屏住呼吸,仔细一看棺木里哪有什么“拙荆”?竟是一大块上好的青玉,可钉可铆安置在棺内,少说得有五六百斤。纯净无瑕,半透不透地散发着幽幽的光芒,让人心旷神怡。 那老者颓然坐倒,满脸绝望。吕连发此刻正反手狠斫瞿五叔,雪地上血迹殷然,但瞿五叔始终没松手。吕连发听院子中央声音有异,忙回头观看,一见之下惊呆了,怔怔地望着那玉。紫衫汉子却毫无惊诧之意,嘴边浮着浅笑,弯腰伸手去摸那玉石,一只手往回游移,脸上现出深深陶醉的表情,口中喃喃道:“这玉如此温润滑腻,连发你说像什么?”吕连发愣愣地道:“小的……小的不知……”紫衫汉子看了一眼胁下的少女,道:“像不像女人的肌肤……哈哈……哈哈……”说罢仰天长笑。笑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收声。吕连发问道:“大哥怎知棺中是这宝贝?”紫衫汉子得意道:“这车进院时听车轮声就像极沉重,绝不像寻常殓死人的棺材,又见这父女毫无悲戚之色,主仆一同若无其事地喝酒,另外这妞簪上的珠子……”说着一指自己头上,续道:“这四人化妆成毫不起眼,但只这一颗珠子就全露了馅,如非大富之家如何能将如此贵重的珍珠让女儿随随便便戴在头上?我猜这棺中定有蹊跷,说不定是银子,没想到比银子值钱百倍,这般纯这般大的玉石祁连山上怕找不出第二块,真真是价值连城的宝贝。”明悟心里一亮,暗道:他说的果然不错,这恶人心细如发,我跟他比起来简直就是蠢牛木马。那老者神情痛悔,似在自责粗心,瘫在地上哀哀求道:“这是小老儿倾尽积蓄买下的,望壮士怜恤。”吕连发则惊佩不已,站在原地发愣。紫衫汉子冲他道:“还等什么,快点解决了这几个窝囊废,趁夜黑好赶路,要不带着这么两个宝贝,白天走可大大不妥。”说着伸手一拽明悟,将他摔下马去,纵马上前便要踩踏。原来他迟迟不料理明悟,是想用这种恶毒法子对付他。明悟心里一沉,吓得脸色煞白。明通一直跟在紫衫汉子坐骑左右想救下明悟,此刻欲伸手去拉,马蹄却已然落下,他手不由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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