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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了。 胤禩远远的看到她站在府外,一身莹莹的蓝衣,漫天的雪陪她舞动,她平举手掌接了飘落的雪花,满面的欢欣。 他有些奇怪这时候她如何会在自家府门口。 走得近了,她也看到他,笑盈盈地望着他,那笑意里纯粹的喜悦竟是又惊了他的心,一跳。 她伸手给他,湿的掌心里一片六瓣的雪花正在融化,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为着一片雪花有些快乐了。而这点快乐却让他灼痛的害怕。 他凝了神问她:“这大雪天的,怎么在外面待着,也没个人跟着。” 她依然是那个干净玲珑的微笑,她说:“我回来了。” 他以为自己因为刚才的快乐眩晕了,他的眼睛看见她在说话,可是耳朵却没有听见。他皱了眉问:“你刚才说了什么?大声点。” 她的笑容里静静地有点伤痛,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摇手。她又指着自己,然后比划了一下府门口,无声地说:“我回来了。” 他的心大恸,在她一挥手间看到了那条扭曲的疤痕,她为了什么让自己承受了这样的磨难,只是为了告诉他,她回来了! 他忆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阳光灿烂。 他在府里后院的假山上想着皇阿玛安排的差事。远远的看见四哥和十三弟走上来,他微笑着迎过去。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侧撞来,刹那间他看到那个女子惊恐的双眸,那样没有掩饰的恐惧使眼睛显得诡异的绮丽。 他知道自己被撞下山跌进了湖里,一切过程都清晰的好像他眼睁睁地看见。然而他没有一丝力气,他的眼睛大山压顶般的沉重,无法睁开。 他感觉到有人把他拖上岸,一个女声颤抖地喊着:“你怎么样了,你没事吧,你快醒醒啊,你快醒醒啊!” 他想回应她,可是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完全无法动弹,直到他的唇被一片柔软覆盖。他猛然睁开眼睛,看到了他一生中无数遍相遇过的冷漠的眼睛,那是他的眼睛,在另一双晶莹剔透的眼眸里面。 他坐起身发现她几乎在自己怀中,他的额抵着她软嫩的面颊,而她在想什么,没有察觉。他后退些,看见这个女人身上挂着一件红色绣花的长裙,由于撕裂了露出里面的衣服,他不知道她上身的那件长袖布衣是什么,上面也绣了花,下身应该是条裤子,什么料子做的他却说不上来。他看到她已经回了神,也在看他。她的五官不是很美丽,下巴有些宽,鼻子有点圆,但皮肤白皙光泽,还有那双眼睛,清澈如水。 她说:“刚才真是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不行了呢。你干嘛穿成这样,在拍戏吗?”他不懂她说的话,他试着站起身,她伸手扶他。 他说:“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 她说:“哦,我叫秦凝枫,今天天气好所以我就来逛逛故宫。怎么这么巧碰上你们拍戏,什么戏呀,你演谁呀?” 他冷淡的看着她,她的话语在他的脑海里快速地旋转,却仍是不明白她到底在说什么。他说:“我不管你是谁,这里是八阿哥府,我是胤禩。你说出你的来历,我派人送你回去。” 她听了他的话,愣在那里,眼睛里透出一丝迷惘。她的声音里有了不安:“你说你是胤禩?康熙的儿子胤禩?” 他喝道:“大胆,皇阿玛的名号你敢这样直呼,不要命了。” 她虚弱地笑了,讨好地说:“别开玩笑了,别玩了,我不过是撞了你一下,也没什么大碍嘛,干嘛编这种假话骗我。”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转回头,脸色苍白,仿佛下一秒钟就会晕倒。她说:“能告诉我怎么出去吗?我找不到路了。” 他扣住她的手将她拉近,低沉地说:“你以为你可以就这样离开吗?你不说自己的来历也没关系,我自然有办法知道。只是你一个人是回不去的。” 她窝在他怀里象只被人遗弃的小动物,索索发抖。 远处有声音传来,他看见四哥、十三弟跑过来,后面跟着几个奴才。 他要推开她的时候才发现她全身颤抖,双手紧揪着他的衣襟,象是要把他的心拽出来。他听到她极小声的重复着:“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他突然有些心软,柔声地说:“好了,别担心,我知道你是哪个府上的人自然就送你回去了。” 她有几秒钟的静止,然后猛力推开他,大喊着:“我回不去了,你知道吗?我再也回不去了!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我为什么要来这个鬼地方,为什么要来这个鬼地方。”她眼睛里绝望的悲伤差点击中了他。 胤禛、胤祥已经来到面前,都有些不明白的看着他们。 胤禩无奈地解释:“四哥、十三弟,一时半会儿我也说不清这个事情的原由,等明白了再说吧。”他拉她的手臂,她发抖地太厉害一下子竟没有抓实。 凝枫抬头看着三个人,神情凄凉。她以为自己疯了,只有疯了才会如此清晰地看见三百年前的人有血有肉的站在身边。她跟自己说:这是梦这一定是梦。 胤禩的手暖暖的抓住她的胳膊,她低头看着那只手,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太纤细了,跟他的生命一样瑰丽也一样脆弱。她回望他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怜惜没有同情,只有着不解和冷漠。 她毅然甩开他的手,转身直面胤禛。胤禛有着跟他八弟一样冷漠的眼神,但是这个人最终的权利是独一无二的。 她走到胤禛身边,伸手扣住他的手臂,靠近他的耳畔,低声地说:“胤禛,带我走,我会告诉你康熙遗诏里皇位传给了谁。” 胤禛的肌肉迅速收紧,他的眼睛里有了冷漠以外的光彩。 胤禛将她护在怀里,对胤禩说:“八弟,真是不好意思,你看我这记性,一时倒没想起来她的身份。她是你嫂子佳盈的远房表姐,来的日子不长,我倒有些记不熟。她有些顽疾,时常恍惚的很,今天出这么大的乱子,找日子再来给你赔罪。” 胤禩根本不相信四哥说的话,但是也找不出可反驳的理由。他看着那个女人瘫软在四哥的臂弯里。可是,最后她注视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悲伤、不舍,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捡起地上遗落的长裙,已经没有了她的温度,只恍惚间某种气息游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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