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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快要过年的时候,坐火车就特别的挤。尤其是成都到上海这一段路,学生与民工都特别的多。从起点站开始就有人开始站着了,一路上还不断地上人。有座位的还好,没座位的连蹲都蹲不下。 腊月二十一。过年的气氛已经很浓厚了,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四年级一班的叶文才登上回家的火车。他的家在四川盆地一个小县城,离南京有四千多里。本来他不打算回家的,但几天前他的父亲却来了电话,,说是叶文的一个舅公八十岁生日,要他一定要回去。他这才赶紧去买车票,但早已没有直达车了。没办法,他只好一截路一截路地往家赶。他先买从南京到郑州的车,一路站到了郑州。在郑州终于转到了一辆有座位的火车,但却是最慢的那种——大站小站都停,遇车让车。 不过有座位就算不错了。因为是慢车,所以这辆车并没有坐满,整节车厢看起来有点空荡。空荡倒没什么,但要命的是这辆车上却没有暖气。叶文一时没有注意,肚子就受凉了。半夜的时候,火车开到了秦岭之上,叶文的肚子这时做起怪来了。可偏偏这时火车却停了。坐过火车的人都知道,火车一停厕所就得停止使用。也幸好是停车,所以火车车门打开了。叶文顾不了那么多,闷着头就冲下了火车。下车后,叶文就开始找厕所。但他显然失望了,因为这里并没有厕所。不仅没有厕所,连个破房子都没有。离铁路最近的房子起码也有一百米。 没有厕所也就意味着处处都是厕所。叶文向最黑暗处跑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 一阵狂轰滥炸似的排泄后,叶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就在他提裤子准备走的时候,他发现前面的火车却缓缓动了。 “等一下!”叶文大声地喊道,同时飞快地朝着火车跑去。刚跑了两步,却“扑”的一声倒在了地上。“等一下!”叶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 叶文痛苦地捶了一下地面。 火车已经开走了。叶文爬了起来,把裤子穿好了。这下,他不知道该朝哪里走了。天上无星无月,四周连一点灯光也没有。叶文全身打了一个机灵。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几分钟过后,他才想起所发生的一切。一阵冷风吹来,他又打了一个机灵。现在他知道他该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了。 叶文摸索着朝前走去。他必须找到一户人家。借着刚才火车上的一点光,他知道几家住户的大概位置。现在他就朝着那位置摸索着前进。 这时,一只狗却大声地叫了起来。不一会儿,好几只狗都叫了起来。叶文长在农村,所以并不怕狗。但这时他却非常害怕,因为这地方实在是太黑了。他怕这些狗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跑出来把他扑倒在地。还好,他碰到了一根木棒,赶紧攥在手里。这一下,他的胆子立刻上来了。他朝着狗叫得最凶的地方走去。 狗越叫越凶了。 终于,叶文碰到了一面墙。这下,他心里踏实多了,就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掉进河里终于踩到了实地一样。 叶文摸到了一扇门,然后使劲敲了起来。 里面一只狗狂吠了起来,一下子跑到了门边。 “谁呀?”屋里亮了灯,一个威武的声音传来了过来。 叶文被这声音吓了一跳,随即道:“一个过路人,想在这里借睡一晚。” 门很快就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她身后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高大,面色有点冷峻。 “呀,孩子,快进来。怎么啦,弄成这样?”中年妇女一把拉过叶文,随手关了门。 叶文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脸已经划破了,满脸是血。而左脚一只鞋也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只有一只破了的袜子。 “怎么啦,被人抢了?”中年妇女关切地问道,一边说一边把叶文往屋里引。 叶文简单地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他们。 “没事,你先在这里住一晚上。”中年妇女听后,对叶文的遭遇深表同情。说话的时候已经到了堂屋。“你先坐着,我去给你烧点水,你把脸和脚洗一下。” 正说着,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走了出来。 中年妇女把那小男孩叫到身边,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那小男孩看了一眼叶文,就从堂屋走了出去。 水很快就烧好了,中年男人递给了叶文一双棉布鞋。叶文接过,说了一声“谢谢”。把脸和手脚都洗好后,那小男孩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只皮鞋,一看,正是叶文的。 中年妇女在叶文脸上涂了点药粉,然后拿根棉布条简单地缠了一下,看叶文挺困的,就吩咐那小男孩领着叶文去睡觉。 叶文觉得这一觉是他有生以来睡得最长的一觉。事实上,他只睡了七个小时而已。叶文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他的妈妈。 叶文醒来时那小男孩早已经起床了。他搬过一张凳子,坐着看叶文。叶文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他赶紧起床。他发现那小男孩一直盯着他看。为了转移那小男孩的注意,他问了一句:“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道:“方勇。”说完,不再说话。 叶文一时觉得挺尴尬的。“我叫叶文”。叶文一边穿衣服一边说。 早上吃的是稀饭。叶文一口气喝了三碗,也不怕别人笑话,因为他实在是太饿了。从早上的谈话中,叶文知道了这两个中年人是一对夫妻。男的叫汪家树,女的叫方艳,方勇正是她的亲侄儿。而叶文也简单地谈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并顺便问了一下买火车票的事情。一问把叶文吓了一跳,离这儿最近的火车站也有四十里。这儿叫西关村,并没有公路通到那个火车站。要去火车站,只得沿着铁路线走。叶文得知这一情况后,道了声谢,就朝那个火车站出发了。方艳不放心,叫方勇陪着叶文一块儿去。 中午一点的时候,叶文终于到了那个火车站。他已经累得快虚脱了。休息了半个小时,他才终于有力气到售票窗口去买票。但掏钱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的钱不够。到成都都要50块钱,而他身上只有5块6毛钱了,即使到下一个站的钱都不够。 叶文真的想跪下求那个售票员给他一张票了。钱,钱啊。叶文的眼中现在只有钱了。钱现在成了他生命中的全部。他从来不知道,钱原来是这么的重要。叶文把身上所有的口袋都翻了一个遍,但他显然失望了。他身上真的没有钱了。 他四处地看着,脑中冒出各种各样的想法。如抢一把刀,然后逼着售票员给他一张到成都的票。他甚至还想把方勇给拐卖了,然后卖了换钱买车票。突然,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那就是卖衣服或者鞋。想到就干,他向售票员要了一张纸,借了笔,写了卖衣服卖鞋的事,并在上面简单地写明了原因,然后就走出售票厅,在外面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把纸摆在自己面前,以便人们观看。 方勇也挨着坐了下来,顺手递了一个饼给叶文。 叶文确实饿了,接过饼就吃了起来。 但等到下午三点,连一个上前看的人都没有。叶文心里连死的念头都有了。 其实,他不知道,这儿是陕西最穷的一个县了。他身后的火车站,一年连一百张票都卖不出去,所以永远只有那么一个售票窗口。而这儿人口稀少,绝少有人到火车站来。即使有人来,也不会有人愿意出钱支助他。 方勇站了起来,拍着屁股上的灰尘,问道:“你会教书吗?” 叶文愣了一下,随后点头道:“我是师范大学的,以前也参加过支教活动。” 方勇仿佛没听懂他说什么,又问了一句:“你会教小学的语文和数学吗?” 叶文点了点头。 方勇道:“如果你来我们村当老师,我就叫我爸爸给你钱。” “真的?”叶文激动地问了一句。 方勇肯定地点了点头。 叶文想都没想,站起来就说:“走,我们一块儿到你村子去!” 路过一家商店,叶文看到一部电话,他才想起应该打一个电话回去。电话接通后,他向父亲简单地说了一下原因就挂了。 天黑了,叶文和方勇才走回方勇姑姑家。 方艳看到叶文和方勇回来明显有点吃惊,但她也没有问什么。 其实,叶文一直想向方艳借钱的。凭直觉,他觉得方艳会借给他的。但他一直没有开口。毕竟,向一个刚认识一天的人借钱确实是挺为难的。 叶文确实累了,走了一天的路,他连脚都起泡了。吃了晚饭后,他简单地洗了个澡,一碰到床就睡着了。 叶文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早上酒店。方艳热情地递给了他两个煮鸡蛋。 吃了早饭后,叶文和方勇一块儿到村上的小卖部去买了点东西。既然要当老师,也得有老师的行头,再怎么说也应该有一支红色的圆珠笔和一个备课本吧。这样,加上昨天打电话用去的钱,叶文身上就只剩下4毛钱了。 吃过午饭后,叶文就和方勇一块儿朝方勇所在的村子走去。这一走,又是一个下午。原来方勇住的地方叫上关村,是在一座山顶上。山四周都是森林,顶上却是一个千亩大的平坝,住着百来户人。一路都是山路,离西关村足足有五十里。 到方勇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叶文又累又饿,什么也不想做。一到方勇家就让方勇带他去睡觉。 在他睡着之前,他听到了一个好听的声音。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听了,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