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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她正在给公子添香。 而君大公子,正品着香茗,悠然弹着琴。 十指轻拨,清绝的琴音从焦拙的古琴上潺潺流泻下来。如画中雅士,如魏晋名流。那一阵肃煞丝毫没有影响到那个骄傲而又锐利的君家大公子。他嚣张的甚至连头都没有抬。 原本气势骇人的华夫人反而楞在那里,要问罪的话在看到这位悠然淡定的男子后沉淀在唇边,消散为一份隐忍的痛楚。 而君易寒依旧气定神闲,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状。 “三娘今日来白鹤山庄,不知道所谓何事。” 瞥了一眼背后眉头深锁的五位长老,唇角悄悄勾起了一抹讥笑。 “三娘?”华夫人冷笑了一声。“寒,许久不见了,你变化可真不小。” 虽然同样居住在君家,但君府房址别院甚多,这几年来,他与她鲜少能相见。屈指一算,怕是有是十年之久了。 “三娘变化也不小。”君易寒眼神幽深,嘴角含笑,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的脸上划过一抹狼狈。 十年来,他从清俊的少年成长为内敛成熟的男子,风华绝代,风姿越发卓绝。而她,却红颜见老,明媚已成黄花。 十年了,整整十年了。 那时,他才少年十六,像是刚从一场春梦中苏醒过来的豹子,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只身离开了君府。只带一把长剑,一身白衣,一匹白马。从此饮刃江湖。眉眼间俱是隐藏不住的锋利和戾气。 那时,她也不过双十明艳小儿女。娇媚动人,天真无虑。与他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伴侣。然而,却被一系列错综复杂阴谋葬送了自己的婚姻,由单纯的少女蜕变为手腕过人的君三夫人。从此饱经世事,尝遍人生百态。 三年前,君家掌门人病逝。她位列新寡。而他,终于愿意从风波多谲的江湖抽身,回到犹如囚笼的君府。 原本以为能见他一面,重拾当年的遗梦。然而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幔,他向她道了声安。一句“三娘”将她彻底打落冰窖。从此了无生趣。 她悄悄的呼出一口气,将落寞与凄伤尽数压到心底。死死的噙住眼底的泪水,露出刻骨的恨意:“我今天是来要人的。将那个贱人交出来吧。” 长老们皱了皱眉,摆开阵势。死的是夫人的亲哥哥,夫人怕是不会轻易罢手,亏欠夫人多年的债务只能用生命来偿还,长老们很明白,今日向君大公子摆阵,他日,怕是会性命不保。 “人我怕是给不了了。命到有一条,就看你们敢不敢拿。”他冷笑着,继续抚琴。这帮沽名吊誉的老匹夫,他正愁没机会扳道他们,想不到他们却自动送上门来了。 “你不该杀我哥哥!你更不该为了一个贱婢杀我哥哥。”她的神情冰冷,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她可以将往事慢慢的从自己的灵魂里一点点挖掉,但却不能忍受自己的亲人再一次从自己的身边离开。为了那个唯一的亲人,她什么事都能做出来。在这个冰冷的君家里,是他的哥哥保全了她,帮她出谋,帮她对付二夫人。 虽然她的哥哥在外人眼里是不堪的,但在她面前。却是最亲切和善的兄长。一心向她的保护伞。自从嫁给了君淖,失去了他,她的生命里就只有哥哥了。 “所以他就可以为非作歹吗?” “是。”她坚定的说,他就是要天下,她都会给他。“只不过是一帮贱婢而已,我要她为我哥偿命。”她的眼睛里像是要滴出血来了,凄厉的声音在风里回荡。 正在添香的侍婢不由抖了抖手。 长老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少主还是把人交出来吧,为了一个奴才,不值得。” 君易寒扶开沾在白衣上的落花,冷冷笑道:“以苍生为刍狗?难怪君家在几年前会被人传成炼狱。”他的目光扫过长老们,最后落到瘦弱的华馨身上,唇角的笑意更加冰冷。“可惜了,他什么人都能碰,就是不能碰我的妻子。” “妻子?”华馨的脸色顿时苍白如纸,君易寒虽然行事嚣张,但在情感方面,并不张扬。她心里还能存一丝侥幸,他毕竟还没有娶妻。他与她,还有破镜重圆的机会。 然,这样坦白赤裸的说出来,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她似乎感觉到一个巴掌狠狠的落到了她的脸上。 “一个贱婢能比得上我哥。”她凄然的呼出一口气。 “她不是贱婢,她是我的妻,子。”君易寒愉快的欣赏着华夫人脸上的痛楚。一字一句,特意强调了妻子二字。 华夫人森然道:“这样说来,你是要与我为敌了?” 他起身靠近她,不顾众多长老在此,僭越礼仪,缓缓的托起她的下巴,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我们有友好过吗?三娘?自我回到君家的那刻,你就该看清。”轻缓的语气,却像是最锋利的刀,将所有人都伤的血肉模糊。“你应该知道,我会回来的,回来拿走属于我的一切。而第一样,就是这里的权势。” 她受着屈辱,定定的看着他半晌,含着泪水,不怒反笑:“那就试试吧,君大少,看你能在我手里拿到多少。” 她挣开他的手,迅速的退出他的怀抱,扫视着垂着头的长老们,然后望向他,眼里俱是刻骨铭心的怨恨。 风寂寂,指尖温热的液体还残留在那里,迟迟不肯落下。君易寒盯着手尖的泪水。深邃的眸子里飞快的划过一抹黯然。白色的衣袍翻飞着,原来,那样洁净的白竟然是一种寂寞。 青衣小婢想到公子和夫人眼神交错时神情,不由打了个冷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