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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长的报名队伍。一个个都信心满满的样子。我加入了进去。 “小青,你也报个名吧!”我对陪在身边的小青说。 小青摇了摇头:“我对武功不感兴趣。” 我擦了擦汗,说:“你说这选秀会考什么呢?” “考试项目完全由韩王临时决定。前一届考的是唱歌,上一届考的是厨艺,天知道这回考什么。”小青说。 “考什么我都赢定了。”排在我前面的一个大嘴巴尖脑袋发型怪异的家伙回过头说,“我是琴棋书画、歌舞炊骑无所不通,无所不精。我看,你们还是省省回家睡觉去吧!” “哦?”我擦擦汗说:“公子如此有才,不知高姓大名?” “连我你都不认识?我就是竖琴十二级、围棋九段、常氏带鱼首席大弟子、十三届方丈岛民间舞蹈大赛一等奖、玩转方丈节目年赛冠军、才水横流、人气冲天、人称盖世无双小白蛟的贾无双!” “贾无双?你有听说过吗?”小青问。 “我没听说过啊!你听说过?”我说。 “我也没听说过啊!”小青说。 “你从小在方丈岛长大,怎么会没听说过呢?” “我真的没听说过啊!噢,贾无双,让我想想......”小青眼睛上翻,做思考状。 “我说你应该听说过的。”我说。 “还是没听说过!”小青叹口气,满眼的不好意思。 “无知!”贾无双瞪了我俩一眼,回过头去。 小青和我相视一笑。 小青说:“你刚才擦汗干什么?很热吗?” “我觉得好玄哪!” “怎么了?” “我刚才突然想起来还差两天就是我的生日了。” “哦?那玄什么?” “也就是说,再过两天,我就二十二岁了。你没看告示吗?十四岁至二十一岁!差一点就误过去了。” 贾无双又回过头来,说:“我今年十八,如果这次选不上,三年后还有机会。嘿嘿!” 我和小青对着天空打起口哨。 “下一个,还报不报名?” “哦,报,报。我叫千页冰。” “年龄!” “差两天二十二。” “到底是多少!” “现在还是二十一。” “二十一就二十一,你不识数啊?住址!” 我看了一眼小青。 “花街巷22号。”小青赶紧说。 “是你报名还是他报名?” “我们在一起住。”我满脸笑容。 另一位工作人员已经在卡片上迅速画下了我的头像,一式两份,填好我的信息后,“啪、啪”盖了章,递给我一份。 “三天后卯时,来这里集合,迟到按弃权论处!” “好,好。”我双手颤抖的接过卡片,看见上面写着“准考证”三个大字。 报完名往回走时,天色已近黄昏。血红的残阳把我和小青的影子揪得老长。 “怎么不说话?”小青问。 “贾无双说的对,如果这次选不上,我这辈子就与武功无缘了。” “命运不会那么无情的。”小青拍拍我的肩膀,“既然老天能让你差两天报上名,也一定会让你入选的!” 我笑了笑,把脸扭向一边。我不想让小青看到我脆弱的一面。 城墙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老太太正在那里卖烟。 “走,去买包烟。”我和小青来到烟摊前。 老太太有点耳背,我们大声喊了半天才成交。 刚要离开,我忽然看见在离老太太不远的地方,摆了一张桌子,桌面垂下一块白布,上面大大写着四个黑字:选秀必中! 我好奇地走过去,看见后面坐着一个瘦瘦的道士模样的老头,眼睛半闭,左边脸上长着一个大痦子,上面生出长长的一缕毛来,老头正用三根手指悠哉游哉的捻着。 我咳了一声,指着布上的字说:“这是什么意思?” 老头眼睛睁开,上下打量我一番,点点头说:“可塑之材,可塑之材!” 我说:“你是说我?” 老头又点点头,说:“公子双眉若飞,二目含神,骨骼奇俊,气宇轩昂,定非池中之物,只是缺少贵人相助。” “哦?”我说:“那我的贵人应去何处寻找?” “呵呵,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老头笑道。 “您能帮成我?” “当然能。韩王是我的女婿,王后是我的闺女,公主是我的外孙女,你说我能不能帮成?” 我一听大喜,上前握住老头的手说:“既然您刚才说我是可塑之材,就请在韩王面前多多美言几句。我叫千页冰,此次大选如能得中,日后必当重谢!” 老头把手抽出来,说:“日后重谢倒不必。”说着伸出了一个指头。 我回头说:“小青,还不快拿一两银子出来请这位老爷爷喝茶!” 小青正在兜中摸索,老头已在收拾东西,“天色已晚,两位公子,告辞!” 我一把扯住老头衣襟:“您开个价吧!” “白银一万两!” “这么贵?能打个折吗?” “当然可以!”老头笑眯眯的说:“八千,第二名。” “八千?” “当然,如果没钱的话,交三百,保你做个普通公务人员。”老头“啪”地丢给我一本册子,“自己看看吧!” 我急忙翻开,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人名后是对应的钱数和职位。忽然,我看贾无双的名字也赫然在其上,与他名字对应的是:九千两,第一名! 夜幕降临,晚风轻吹。 我辞别了小青,从院墙翻进了凝香楼。 凝香楼的夜晚永远是灯火辉煌,鼓乐喧天。大厅里有流水般的琵琶声传来,在喧闹中独辟一份清幽。我不由得靠过去,添破窗纸,朝里面看去。 座下几个肥头大耳、老爷模样的男人表情痴醉地咧嘴笑着,双眼要迸出火来。不时还喊一声“好——”,后边的朋党跟着附和。 一身红装的金瓶儿面敷白粉,口染朱丹,手抱琵琶,低声吟唱: “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别离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她的心思有谁能懂? 可我现在还在靠她养活!我捏了捏兜里的准考证。 我回到金瓶儿的房间,没有点灯,躺在床上,可怎么也睡不着。 耳边传来不时喧起的男男女女的欢笑。 深夜时分,房门轻响,她回来了。 金瓶儿也没有点灯,直接向里面房间走去。自从匕首事件后,她就再没与我和小青多说过一句话。 一轮皎月,两个不眠人! 辗转难眠,我索性翻身下床,坐到桌前,一支接一支的抽烟。 “咳,咳”我听见里面几声轻咳。 她披衣走了出来,头发散落在肩膀和胸前。 她在我对面坐了下来,“你怎么抽烟了?” 我把手里的半支烟掐灭,一股蓝烟在我们之间升起,迷蒙了她的双眸。 “为什么出来做?”我盯着她的眼睛。 “我只卖艺。” “妓女都这么说!”我暗吼道。 “什么?”她眼里泪光闪动,“你叫我什么?” “难道不是吗?对着那么多男人,笑?” “这就是我的命!” “还有昨天的那把匕首,那封信,你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为什么你不说出来?” “这都是命!改变不了的!”她惨然一笑。 “不,可以改变的!你说呀!”我摇着她的双肩。 她一把抓起我的胳膊,举到眼前,“这个可以改变吗?” 我的手在我们之间的空气里缓缓张开。 丑陋的、有蹼半连的手! 一片死寂。她的泪珠淌了下来。 “对不起。”我嗫嗫道。 “在离这里很远的海里,有一个美丽的小岛。”金瓶儿抹去腮边的泪水,把头转向轩窗,眼神迷离,“那里有善良的大海鲸,会喷出高高的水花;有可爱的企鹅,会跳笨笨的舞蹈;还有矫健的雪狗,会拉着你翻越一座又一座的丘陵和小山。” 月亮在云层里穿梭,明暗着她动人的脸庞。 “一个女孩就在那里诞生了,上天给了她绝美的容貌,也给了她恶毒的诅咒。那个岛上最有名的巫师,就像方丈岛的花无落,说这个女孩将来会杀死最爱她的人,而她,会被她最爱的人杀死。 “于是,那个女孩长大后就离开了那个小岛,漂流了好远好远,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她怕别人爱,也不去爱别人,从此抱着她的琵琶,开始了卖笑生涯。” 一个红点在暗夜里一闪一闪。我又点燃了一支烟。 当烟燃尽时,我说:“我要改变这个女孩的命运。” “你?凭什么?” “武功!绝世的武功!”我站了起来。 一张纸片消然落地。 金瓶儿拾起来,看了看,说:“你参加韩宫的选秀大赛了?” 我点点头。 “你有把握吗?” “我需要一笔钱。” “多少?” “一万两银子。” 金瓶儿没有说话。有顷,她站起身,点燃一支蜡烛,向里屋走去。 我听见开锁的声音,金玉碰撞的声音。 “这是五千两银票和我所有的金银首饰,差不多应该够。”一个匣子递在我眼前,“我这几年攒下的私房钱,全在这儿了。” “我会改变你的,和我的命运!等我!” 我抱起匣子,夺门而出。奔跑在晨曦微熹中。任风在耳边呼呼作响。 我怕晚一刻,我会无法承受。 日上三竿时,我将两张银票交到了老头手里。 “一万两,能保证我做第一名吗?” “没问题!”老头接过银票,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线,“再有人给钱我也不收了。小伙子,我看好你!明天的这个时候你还来这里,我会告诉你考什么,你适当准备准备,我也好在韩王面前讲话。” “好!我明天一早就过来!” 第二天,是我的生日,我心情很好,早早的来到了城墙边。 昨天我没有回凝香楼,也没有去找小青。我坐在海边,冲着故乡的方向,吹了一夜的笛子。 卖烟的老太太来了,冲我笑笑,我也冲她笑笑。老头没有来。 太阳升得老高了,我解开衣扣。老头没有来。 路上人来人往,老太太卖了几包烟。老头没有来。 中午了,老太太要回家吃饭,我拉住她。 我大声说:“你后面那个老头呢?” “啊?”老太太把手拱在耳朵上。 “老头。”我用手比划着捻左脸痦子毛的动作。 老太太摆摆手:“不晓得。” “你不认识他吗?”我大喊。 “不认识,他才来三天。”老太太说。 “你没有搞错吧?”我大喊。 老太太瘪瘪嘴笑了:“我在这里卖了三十年烟了,还能搞错?”说罢,她一颤一颤走远了。 我的心一下子空了。 下午,老太太又来了。又卖出几包烟。 傍晚,老太太走了,只剩斜长的影子陪我蹲在城墙边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忽然想笑。 一股风吹来,卷起路边的尘土,迷蒙了我焦浊的双眼。我用袖子擦了擦,慢慢的站起身。 我像被人抽了魂似的跌跌撞撞地走在路上,突然,在一个熟悉的路口,我停下了脚步。 一边通向凝香楼那扇半启的轩窗,一边通向无限黑暗和无限快乐的大海深处。 我该走向那边呢? 绝世武功!绝世武功!哈哈哈……还要学绝世武功吗? “我会改变你的,和我的命运!等我!”这是谁的豪言壮语? 袅袅炊烟升起,阵阵饭香飘来。有孩子的哭闹声,有大人的呵哄声。 二十二岁生日的这一天,我彷徨在去留的十字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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