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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潮去月带星来 姞儿心知这次出宫不同于以往,少不得被父皇训斥一番,原本失落的心绪愈发黯淡,忽又寻思父皇对李氏父子忌惮已久,这其中的纠葛怕是一时半会儿开解不了…… 胡思乱想着,心中凄然,懒懒依靠着彩云,一路无话。 鸾凤辇刚驶进玄武门,便有太监传了口谕“皇上传召出澐公主。”姞儿原本就已经料到,倒也不惊讶,叮嘱彩云几句,便随那太监去了。 踏进承乾殿,恰见父皇挥毫泼墨俨然已入“忘我之境”。他头戴缨金簪络翅紫金冠,穿江牙海水祥云九纹蟠龙袍,束双龙戏珠玉带,在用五彩璎珞系了九霄玉龙佩,一派帝王巍峨。 再加上他原本容止俊伟,又有文武才,尝被世人道“天下皆称广以为贤”。 心中不禁感慨,暗道: 母后每每提及父皇才智之灼华,皆是一眸赞誉尽览无余,想必她是爱极了父皇的“质清才傲”罢。 父皇昔日所做的零散诗词,也都是由母后一手整理成集子,替他收在观文殿内,甚至私下常常惋惜说,若父皇不做皇帝,必是当世名士,只可惜了他那孤高清绝的性子……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时辰,杨广才端详着案上墨迹满意一笑,头也不曾抬,唤道: “姞儿,过来瞧瞧朕方才写的这句——” 姞儿见他心情似是极佳,便定下心来,踱到鎏金紫砂案前,见写的恰是他平时最中爱的“梁陈宫体”: “暮江平不动,春花满正开。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 “如何?”杨广英姿淡然,和蔼侧目。 “辞藻清华,句读精工,真风雅也,妙极!” 姞儿感叹之余,难掩惊艳之色,仍是目不转睛: “父皇之字,风骨凝然,堪比魏武之风。难怪,母后尝赞父皇……” 陡然一顿,似是意识到方才口误,姞儿生生将话收住,眸光稍黯。 “罢了,都把你母后抬出来了,朕还敢将你怎样?你以前偷偷出宫,父皇可曾罚过你?” 炀帝斜着眸子打量着面色羞赧的姞儿。 目的虽已达到,诡计却被拆穿,姞儿皓齿紧咬樱唇: “父皇,以后姞儿再也不出宫了,总行了吧?” “胧月宫那道墙能拦得住你出澐公主?朕可不信。” 杨广见她一脸窘态,恍惚中,似是和某人青春少年时的容貌重叠起来,不觉宠溺道: “年幼时纵容你惯了,如今再对你严加管教,必定适得其反……以姞儿这般灵慧,该知道作为皇室公主应有何种举止才对。” 杨广捏捏她莹洁粉颊,欣慰道: “朕也累了,光你那些哥哥们在外面闹哄闹哄也就算了,至少朕听不见看不着,耳根子清净。你可得规规矩矩的,别给朕惹事。倘若烦得朕受不住了,可不敢保证哪天心情好了就随便找个人家把你嫁出去……” 姞儿面上绽开几瓣霞色,娇嗲怒道:“父皇!” “李渊生了几个好儿子啊———” 不经意的只言片语,直叫姞儿心头一颤。 炀帝双指夹着红杉湖笔在白玉笔洗中蘸几蘸,清冽的水即刻化开了浓稠墨丝,萦萦绕绕: “姞儿,若你是男子,朕就不会这么累了。” “父皇——” 姞儿看向父亲英俊面孔,竟在上面找出了些许暮色,那几条细小的纹络,是何时生出的呢…… “你也累了,先下去歇着,晚膳过来跟朕一起用罢。” “谢父皇,儿臣告退。” 笑得有些雀跃,竟忘了件重要事情—— 姞儿行到殿门口复又折回来,将杨广方才那首诗小心收起,正欲带走,却被杨广叫住: “你这是做什么?” “给父皇整理起来啊,以前是母后整理……现在,由姞儿给父皇整理。” 她蔚然回眸,窥到杨广藏在眼底的晦涩悲戚,笑得分外清澈纯真: “儿臣告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