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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破晓,云霭顿开,天地一片银白薄霜。 黑色狐裘下,公主偎倚着李世民香梦正沉酣,而他却整夜未眠,一动不动地保持着现在的姿势。 他有些好笑地打量着肩头包扎得有些——呃,奇怪的伤口,还歪歪扭扭打了一个可爱的蝴蝶结…… 公主纤细的身躯蜷缩在他身侧,不时懒懒磨蹭几下,睡得毫无顾忌—— 难道,她不知道自己是和一个男人躺在一起吗? “咦?李世民,你醒了啊……” 她睁开惺忪睡眼,神态慵懒,迷离水眸荡起秋波,就那么坦率地盯着他,越发令人他痴迷。 “唔。”再看她,怕是要万劫不复——这样想着,别过头去。 “真是个奇怪的人……” 公主盯着李世民山峦般直挺的鼻梁,吐吐舌头,对他的反应很是不解,眸光一闪: “李世民,以后你可以叫我‘姞儿’,看好哦,这样写——” 她捡一根树枝,在地上划起来。 “杨姞儿?”他眉眼间满满的,都是暖融融的笑意。 “姞儿——父皇和母后会这么叫我。当然,现在只有父皇喊我‘姞儿’……” 一瞬的黯然之后,她眯眼一笑,浓密睫毛遮住星瞳: “不过,现在加上你,又是两个人啦!” “姞儿,”他喃喃重复,似是要将这个名字记近心里。 “公主——”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似乎是彩云的声音! 伴随着散乱的嘈杂声,寺庙外的呼喊声越来越进—— “看,血迹到这里就没有了。”一个男子以沉稳柔缓的语调说道。 “啊——不会是公主殿下的血吧?将军……如果殿下受伤了,那可怎么办?”女子惊慌的声音急促响起。 “别慌,目前还不能断定是公主受伤了,看这马匹和血迹,应该是在这个庙堂无疑了。” 语气冷硬,不搀杂分毫情愫。 听到这里,李世民不禁饶有兴趣地注视着那正走进庙堂的人—— 那男子修身七尺有余,长髯飘逸,狭长星朗的凤眼斜斜直飞云鬓,着暗赭色金钱莽纹袍,琥珀立莽狐毛毡披风,越发显得面白俊秀,好似一介文弱书生,随在他身后的,还有一队着赭黄布衣、黑幞头的佩刀御林军,以及一个面色苍白的宫女。 但他通身弥漫阴冷萧煞之气—— 是久经沙场,杀人无数者才会有的煞气! 那男子见了出澐,随即扶膝半跪,冷漠眼神不着痕迹地瞄过李世民,陡然浮光掠过: “末将宇文化及救驾来迟,让公主殿下受惊了,望殿下恕罪!” 公主掀开黑狐裘,抽身离开侧畔的男子,雍容优雅道: “骁勇大将军请起,不必多礼。” 李世民不禁惊异于她此时显现出来的另一面: 端庄,内敛,冷漠……只让人敢远远瞻仰。 “公主殿下——真的是殿下!” 那宫女一见公主,立刻冲上去紧紧抱住,口里含糊不清道: “吓死奴婢了,皇上都快急疯了!再找不到殿下,整个洛阳城都要翻个低儿朝天了……” 缓缓轻拍彩云后背,公主娴静一笑,道: “把你吓坏了,父皇那里……” 想必是要受些责罚了——心思明澈,反倒风轻云淡,面无波澜: “罢了,回宫再说。” “殿下,圣上昨夜忧心忡忡,夙夜未眠,为公主的安危而焦急如焚!” 宇文化及如实道。 “哦?”出澐不置可否,父皇此时不是应该在栖华殿枕美品酒么?不过,能调动宇文化及的,只有父皇,因道: “宇文将军,昨夜之事不过是个意外,将军可明白?” 宇文化及闻言微笑,凤眼旖旎,涌上奇异情愫: “末将明白。请公主速回,末将也好及时复命!” 出澐回眸,见世民修身挺拔全然不带萎顿之色,颜色惨白、神色恭敬,悲喜难辩。 她颔首而笑,他以礼还之。 宇文化及瞥一眼面白如纸的世民,心知昨夜必是他救下了公主。 想他单枪匹马带公主逃出生天,必是不凡,更何况又如此年少,不禁动了心思,欲揽他归于营下: “侠士护佑公主有功,皇上必有重赏,还请侠士随本将回宫……” “将军好意,在下心领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稀松平常之事……”世民婉言而拒。 宇文化及不欲放弃,方要再劝,却听出澐公主轻笑盈盈: “宇文将军莫要忘了,昨夜之事既是意外,又何来‘救驾’之功呢?若论救驾有功,也是宇文将军的功劳才是。” 说罢,径自出了月老庙,临了唤一声: “彩云,还不快随本宫回去,莫耽误了将军复命。” “是,殿下。”彩云善察言,又通出澐心思,急忙跟着出去。 宇文化及见出澐离去,若有所思抿嘴而笑,又见世民无意追随于他,遂作罢。 霞幄青帷鸾凤宫辇一路颠簸,姞儿掀帘遥望,神情恍惚——这一别,想是后会无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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