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美人如斯若出澐 我是大隋的公主,父皇与母后叫我姞儿,而大臣们则称我为“出澐”公主。 许多人曾说过,我是个很美的女人。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可惜,我现在无法以任何方式证明曾经的美貌。 而那些赞誉过我的美貌的人们,在千余年前便已经被泥土掩埋。 太过动乱的年代,女人的美貌往往被忽视,或者,成为战争的附属品。我的母亲如此,我也如此。 人们曾经尝试在史书中寻找关于我的痕迹,他们拼命揣摩那些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印迹: 我的皇子们,史官的寥寥数语,帝王陵墓…… 我不过是一个可悲的、被命运操纵的女子,见证了大隋的盛极、衰灭,见证了我丈夫如何征服天下,建立新的王朝。 在生命中的最后几年,我不止一次想到,史官必然是不屑于为我记录只言片语的。 尤其是在后来发生了那些事情以后。 然而,这并不为我所介怀。 我的前半生,犹如被宿命的皮鞭抽打得无处藏身的陀螺,不停旋转,旋转……身不由己,找不到想要的轨迹。 即使,这皮鞭给予我被众人称为“无与伦比”的明艳姿容,并使我遇到世间最优秀的男人。 旋转的陀螺,最终会停下来,在停息之后,则是永恒的安详与宁静—— 这,正是我毕生所希翼的。 或许,对于出生于帝王家的孩子来说,能够拥有无忧无虑的童年,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奢望。 在这一点上,我想我是幸运的。 母亲是父皇后宫最美丽的女子,拥有能够配得上她容貌的高贵身份——大隋王朝的皇后。 她在后宫中至高无上的权利,如同无比强大的羽翼,庇护着我有足够的理由与机会拥有天下最昂贵、最自由的童年。 母亲尤其精通音律,舞蹈,诗词,其中又最以“翩跹凌舞”最为世人们津津乐道,望之“若飞仙凌空,踏月涉波,衣袂飘渺,不似在人间。” 宫人们都说,我的舞艺之所以被称之为“绝伦”,是因为继承了母亲的禀赋天分。 我对此一笑了之,不置可否。童年时期对舞蹈的偏好,来自对母亲“翩跹凌舞”的种种传说的崇拜。孩提时期的执拗,使得我成为皇宫中研修舞艺的唯一一位公主。 除非极其难得的机会,母亲是极少起舞的,即使她终生钟情于舞。 她曾叹息着摩挲着我光洁的额角说:没有懂舞之人,不如不舞。 美貌与尊贵,都无法填充她的空虚。
我与凤仪殿的琼脂火烛,一起见证了母亲的寂寞,也见证了她的隐忍。 总有无数年轻美貌的女子,带着她们光鲜明媚的青春来吸引父皇的注意力。 实际上,母亲是父皇终生爱恋的女子,不仅凭她艳绝尘寰的容貌-- 她非常善于许多事情熟视无睹,而后,悄无声息地毁灭她所忌惮的一切。 母亲尤其擅长拿捏“取”与“舍”之间的平衡。 也正因为如此,她总能够生死攸关之时,选择最有效、最有可能的手段来挽救她的命运,带着她惯有的雍容和镇定。 我任性而肆意妄为的漫长童年,终于在母亲突然薨逝的那一刻,永远结束了。 她的曾经完美无暇的躯体,遍体紫黑,面目全非。我甚至无法从她扭曲发胀的脸上,辨析出她昔日的容貌。 母亲的离去,给父皇带来毁灭性的打击。是的,近乎毁灭性的。 所有人,包括我和我的哥哥们,眼睁睁看着他,从一个“文章烁华,辞赋风流”的儒君,一步一步,成为在酒色中沉溺、在歌舞中堕落的帝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