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的丈夫致远终天决定到珠海，与一位朋友合伙开公司，他带走了家中仅有的三万元，青云为他一边为他收拾行李，一边流下泪来，致远从后面抱住她，吻她的脖子，吻她眼角的泪。青云停下手，靠在他怀里。孩子睡了，夜很静，两人都很激情，他们翻云覆雨，缠绵绯侧，用一种更直接无言的方式彼此拥有，深情告别。
　　第二天早上，青云和女儿一起去送致远，致远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小脸，女儿搂着他的脖子不松手，致远对青云说：“回去吧。”他们一遍遍挥手，火车开了，女儿又哭又喊，青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助和落寞，眼泪从脸上悄然划下。
　　竞争上岗大会在人们的盼望中“千呼万唤始出来”，人们都表现很兴奋，准备行使自己的权力选出自己心中的领导。可是，局里通知只让各科所的正职参加，人们又大大地失望了。于是轮子办公室小赵就讲了一个《金喇叭》的故事，一位记者来到一个古老的小岛，听说这里很民主，有什么事就让人们吹喇叭决定，谁的声音大就听谁的，他感到这很公平，于是就参加了一次会议，那位统治者宣布了一项建议，让人们吹喇叭决定，他喊道“同意的，吹！”于是喇叭响起来，他又说：“不同意的，吹！”大厅里鸦雀无声，他感到很奇怪，为什么那么多人没声音？建议通过了。他问统治者，为什么那些人不吹喇叭呢？统治者说：“他们是穷人，没钱，买不起喇叭。”青云一边整理资料一边听小赵讲，只是轻轻地抿嘴笑了，心中想：“这帮小青年，真厉害！”
　　会场布置得很庄严，又请来了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显示了领导的重视和准备的充分，听说预先已经开过几个准备会，但人们也只是听说和猜测。听了老主任的分析和办公室的玩笑，青云真的不想参加竞争了，可是名单早已报上去了，她为自己打气，只要让人们投票，她就有机会，哪怕只是科所长，尽管与科所长没有私交，但她的工作是有目共睹的。
　　她与几位参加竞争上岗的同志坐在会场一角，格外显眼。会场上来和全是中层而且是正职，她觉得有些紧张。局长姜义轩上台讲话，讲竞争上岗是大势所趋，是民主化决策的保证，是促进优秀人才脱颖而出的途径。青云听着有点可笑，她想起办公室里讲的许多笑话，想起昨夜的见闻，又有一种演戏的感觉。她以前一直很敬重老局长的人品和魄力，虽然现在金屋藏娇已成为领导层比赛权力和魅力的一种方式，一定层次的领导找小姐养情人也是正常现象，不过，这件事还是让姜局长的形象在她心中打了折扣。
　　她站在竞岗演讲台上，望着台下的人们，心中升起希望，电视台同志把录制镜头对准她，她心中很紧张，却表现得很沉着，她多么希望人们能给她提供充分施展才华的舞台，让她有所作为。演讲完毕，人们可以自由提问，江局长问了一个问题：“你认为一位女同志从事办公室工作有什么困难吗？”她回答：“我认为各有利弊，女同志工作认真细心，这是优势；在应酬和协调方面与男同志比有欠缺。从我来讲，从事办公室工作多年，有一定实际经验，对各项工作熟悉，也具备一定的协调能力，与各部门关系融洽，在应酬方面还有欠缺，今后要加强这方面能力，希望大家给我一个展现自我的机会，我一定会不负重望。”
　　场上响起掌声，她走出了会场，听任人们打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站在走廊的窗前，心中充满希望。她琢磨姜局长的问话，隐隐感到有什么意味，为什么偏偏提出性别问题？她对语言一直很敏感，也许局长说话方式就是这样。工作这么多年，她与局长接触很少，她所见的局长只是坐在台上做报告。
　　局长和同志们开始打分，公布分数，史利第一名，青云第二名。青云虽有思想准备，但却不知真会败在这种自己所鄙弃的人手中，其实当初本不屑一争，现在却败得一踏糊涂，她感到无颜再见江东父老。局长在台上作总结，姜局长严肃地说：“通过这次述职竟岗，涌现和发现了一大批优秀的人才，这些年经优秀的同去走上领导岗位，增加了我们队伍的战斗力……”她渐渐听不清局长在说什么，只是感到人们的目光如箭，穿透她的心脏，她忍住了泪水，强迫自己平静地坐在那里。会终人散，她也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十年之功，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