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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古城刘青云的家,家里布置得很简洁,原色的木纹家具,淡紫色的窗帘,墙上一幅山水画轴,窗台上一盆白色茉莉,宽大的屋里东西不多,但很雅致。青云正在厨房忙碌着做饭,女儿兰兰在沙发上玩积木,丈夫致远还没回家,青云摆好饭菜和碗筷,说:“兰兰,来,快吃饭。”“爸爸怎么还不回来?”兰兰嘟着小嘴问。青云望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是晚上7点了,只好说:“我们先吃吧,不等他了。”吃过饭,收拾好厨房,青云打开电视,“兰兰,到里边屋子里去玩吧。”兰兰只好把积木搬到里屋去了。 青云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织兰兰的一件毛衣,里面正在播送《古城新闻》,电视里正在报导古城市委的表彰大会,是表彰跨世纪拔尖人才,她猛然看见了素娟的身影,穿一身黑色职业衣裙,永远是精神抖擞,神彩飞扬。素娟以前一直在乡财政所工作,靠自己的奋斗现在任财政局计会科科长。作为典型代表,她正在台上讲述自己的先进事迹。她的脸部被摄成一个特写,放大成整个屏幕大小,她正在谈自己如何努力加班加点工作到深夜,如何舍小家顾大家兢兢业业干事业,如何巾帼不让须眉。青云了解她,为了工作,她付出太多了,作为大学毕业生的她,从最基层做起,和男同志一起昼夜奋战,拚命工作,一直工作在第一线,在全系统考试中多次夺得名次,是那种男同志都连连竖指称赞的巾帼豪杰。 青云是一直工作在机关,工作虽然兢兢业业,但是缺少了素娟那种波澜起伏的经历,看到同学的成绩和辉煌,她心中虽为她高兴,但却的一丝丝苦涩,同班同学,别人那样的辉煌荣耀,自己苦苦熬了十年,还是一介小科员,她不知道走上社会评价一个人的标准是什么,在学校有学习成绩,虽则那是量化的指标,也是一个人的一部分,在社会呢?似乎边这一点点量化的指标也没有了,有的仅仅是局长心目中的一个印象。可这印象是带有功利性的,这种功利性不是每个人都能支付得起代价的。这个世界上,谁又能掌握真正的公正公平呢?谁又能真正以公心待人呢?她想起了自己的局长姜义轩,我在他心中是怎样的印象呢?她一直很敬重老局长的,觉得他稳重、有魄力,可她看领导才真正是雾里看花,她自参加工作十年来,很少与局长接触,别说让局长留下印象了,局长的眼里是那些上级领导和围在他身边的所长、科长,哪里有她这个不起眼的小科员的位置?她不过是机关一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而已。她从没象今天这样认真地反省自己,认清了自己的位置,她感到绝望,今晚素娟的画面对她刺激很大,走上社会十年,围城中的生活平淡乏味,事业上也是一事无成,已是三十而立的年龄,人生青春慢慢流逝,她真正感到自己的悲哀和无助。 晚上下11点钟,致远满身疲惫地回来了,孩子已经睡着了,青云坐在沙发上没动,淡淡问道:“有什么事,这么晚?”“加班。”致远简洁地回答。“怎么你每天加班?你们工厂不是效益不好吗?”致远解释说:“单位新从日本进口了一个流水线,我是总工程师,大家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我只有加倍工作才对得起工厂领导和工人。”青云眼睛看着电视说:“饭菜在厨房里,你自己去热一下。”致远疲乏地说;“吃过了。”就往里屋走。青云叫住了他,“明天是星期日,兰兰要上公园玩。”“我明天加班,你带她去吧。”说完就进了里屋,青云知道他又去画图纸。 他们从来很少说话,好像这个家是自己的,他只是一个过客而已。很多年了,也许一开始就是这样,夫妻生活就是这么沉闷,就像是两位路人,又像是两条平行线,没有交叉点,是自己过分追求浪漫吗?自己已过了激情的岁月,任自己说什么,丈夫每天晚上就是一声不吭地在里屋画图纸,每天除了工作他几乎没有别的嗜好,可是他们厂的效益却是每况愈下,不知这套进口设备能否救活工厂。青云也无心看电视,气鼓鼓地去女儿屋里睡下。 他们曾经相爱,可那仅仅是昙花一现,她一直欣赏致远的英俊儒雅,致远也曾经那么深深地喜欢她.可是,随着婚姻生活的开始,一切都变了味,婆婆家里穷困,全家人住在一个小院落里,三间小屋,青云与他们住连间屋,这让青云很不习惯,丈夫是家中唯一的男孩,也是他母亲的全部希望,新婚之夜,婆婆在窗外来来回回走了一夜,夫妻生活没了情调,婆婆对她很仇视,仿佛是她抢走了自己的儿子。 青云睡不着,闭着眼睛想起多年前的往事,有些事,随着时间流逝会逐渐忘记,而有些事,在时光的冲刷下会更加清晰,挥之不去…… 结婚后,噩梦开始了,她就好像他家里的免费佣人,每天吃过饭,一家人围在电视旁看电视,青云一人去洗碗,致远去帮忙,婆婆故意大声说:“你看我们家儿子,什么时候也学会干家务活了,你妈妈我洗碗时你干什么去了?”吓得致远赶忙缩手。婆婆一边喝茶一边大声说:“我们娶媳妇干什么,就是用来伺候我们家里人和我们儿子的。”气得青云泪流双腮,致远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早就习惯了母亲的吆喝,他只知道母亲疼爱儿子,青云也算家中的金枝玉叶,在校也是人人簇拥的才女,个性极强,但她不屑与这种人争执,何况是致远的母亲,又是自己的长辈,只好强忍。每天昨睡前,婆婆总是端来一碗面条荷包蛋强迫儿子吃下,说是他身体弱,怕他累着。青云在旁眼睁睁看着,婆婆就像没看见,倒是致远过意不去,“你也吃点吧。”“我不饿!”青云赌气大声说。吓得致远赶紧“嘘”了一声。婆婆还经常教导青云要爱惜自己的丈夫,少行房事。最让人难过的是夜晚,婆婆的脚步声让他们战战兢兢,因为住的是连间屋,半夜婆婆会起来到他们屋里来,说是为他儿子盖被子,怕儿子冻着。致远洗澡时,婆婆就会自然地走进洗澡间,说是为儿子搓澡,夫妻生活一开始就陷入僵局。婆婆还经常在儿子面前说青云不是贤妻良母,是请来的一位大小姐。如果致远为青云辩解一句,婆婆就会痛哭流涕,又讲起自己含辛茹苦供他上大学的情景,说他是娶了媳妇忘了娘的白眼狼。致远本性软弱,人又内向,面对婆媳矛盾只好连连叹气。他们本来是经人介绍相识的,婚前只是有所了解,可经过这一段时间,两人的感情降到冰点。面对青云的抱怨,致远也是站在母亲一边,为母亲辩解。青云曾含泪言道:“你母亲对我怎么样我不在乎,可是如果你一点感觉也没有,我们不如分开。”致远急切地说:“我对你的心你还不知道。可是,母亲是不能选择的。”“母亲不能选择,妻子可以选择是不是?”青去气得喊了一句。致远也狠狠地回答:“是!”两人的婚姻走到尽头。 青云不禁坐起身来,披衣走出来,致远的屋里依旧亮着灯光,那种复杂的感情无法表达,她恨他的软弱,事事听他母亲的,她知道他喜欢自己,可是,他却无法给她一个遮风蔽雨的港湾,不懂浪漫也许可以忍受,但是无法保护自己的妻子,无法给妻子一个正常的家,却让她无法释怀,她当时已下定决心要离婚了,离婚协议书已经签了,婆婆也支持自己儿子离婚,清官司难断家务事,纠缠其中,青云身心疲惫,只求一个了断。 就在这个时候,青云发现自己怀孕了。婆婆很高兴,青云的父母也一直在协调他们的关系,正好青云的父亲单位分房,就把房子让他们住,婆婆本来不想让他们搬出来住的,可想占有房子就同意了,青云明白婆婆的心思,暗中向致远抱怨婆婆的贪财。青云的母亲一直很在意他们的婚姻,他们的婚姻能够存续,全在于母亲对亲家的容忍和对青云的劝诫。他们过上了相对平静的生活,可是彼此之间已是伤痕累累,他们都很珍惜这难得的和谐。可是好景不长,青云生孩子难产,做了手术,就在青云手术后的第二天,青云还躺在床上输液,青云的母亲回家做饭的时候,婆媳大战又拉开了序幕。婆婆要致远回家休息,说是他身体弱,怕累坏了,青云却想让他守在身边,婆婆大怒:“你想累死我家儿子呀?你安得什么心?”拉起儿子就走,致远竟是一声不吭地跟她走了,惹得同病房的人们纷纷谴责这位婆婆的无情和儿子的无义。躺在病床上的青云已是万念俱灰,只想离婚,早日结束这令人心碎的婚姻,她想起许多往事,想起了同学文浩,他一直那么真诚地爱自己,也是当初太年轻,不知道怎样去表达和维系这种情谊,直哭得泪水湿透了枕头。手术还不到24小时,由于过度伤心,出现大出血症状,医生施行了抢救,听到内情,义愤的主冶大夫拔通了致远单位的电话,单位领导立即赶到,也叫来了致远,迫于致远领导的面子,婆婆也假腥腥地来看了一次,从那以后,踪影全无。致远全力伺候青云母子,但两人的感情已不堪收拾。 青云已是下过决心离婚,但看着嗷嗷待哺的孩子,看着致远对孩子的疼爱,青云流泪了,她不忍心让孩子一有记忆就失去爸爸,也不忍心给孩子一个残破的家。随着孩子的长大,家务的繁忙,婆婆偶尔也来一次,但都是叫他儿子回家有事,孩子一开始就送幼稚园,两人的日子很穷困,婆婆虽闲在家中也没看过一眼,虽然致远一再努力,但他本性木讷内向,性情懦弱,也不善于表达,青云心碎心伤,有他也只当没有他,虽然致远对她不错,但她终究怨恨他的软弱。两人就这样维持着,孩子渐渐长大了,婆婆明显老了,性情也温和了许多,青云他们的经济状况也比刚结婚好多了,所以节假日不时去回家看看,看得出婆婆很在意他们,可青云只是尽义务,这个严厉的老太太曾残酷地蹂躏和践踏她的人格和自尊,为她一生感情生活蒙上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