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国王宫。
从燕王寝宫出来,卫夜寒那俊美的容颜不见丝毫喜怒,和婉亦是沉默不语,于此情形她实在没有任何立场说任何话,哥哥终是要攻打燕国了。
出嫁前,那袭白衣曾对她这样说过:“公主,一旦您嫁至燕国便不再是瑞国的公主了。”略做停顿又说道,“而是燕国的太子妃。”
那时和婉对许多事情尚且不甚明了,现在她总算明白此语之意了,此话纵是残忍却也是唯一为她指点出路的话语——记住自己的身份,只有这样才能好好活下去。
“父王神智不清,需让他许我监国之职才行。”卫夜寒对和婉说道。
和婉沉默不语。
卫夜寒又接着说道:“你若想回国,本殿可以差人送你回去。”
和婉轻咬朱唇,细声低语道:“不,我要留下来。”
卫夜寒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身旁的女子,和婉抬起头,再次说道:“我不走,我是你的妻子。”
卫夜寒眼中神色起伏不定,终是别过头去看向远处,道:“何必呢?你知道的。”
曾经,有一袭白衣也是这般瞭望远处的,那时和婉不懂,如今她明白了,除了心怀天下,他们都是一样的孤单寂寞。
天地悠悠,苍茫无际,谁能抚慰这浩瀚中无奈的仰视呢?
和婉明白,无论是他还是那人抑或是至亲如他都是将他们自己推入了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非得燃尽阿修罗界的炼狱地火方能得以超度,无论与其中任何一人牵扯上关系都会引火自焚。
和婉没有他们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亦无天下大业于己任的雄心壮志,但她学会了遥望与等待,亦如他们仰视苍天一般,不同的是,他们等待天的圣谕,而她则等待一颗孤独的心带着疲倦归来。
“我知道,她是一个让人连嫉妒都无法嫉妒的女子。”和婉如是道。
卫夜寒喉结滚动,闭上眼,道:“所以她是个妖孽。”
爱至极处的恨叫孽,孽缘啊——
然,此生若能再见一面,轻触她的面容却也是无怨无悔的。
“禀告太子殿下,瑞国使臣送来瑞王诏书。”太监连喜过来说道。
“诏书?”卫夜寒冷哼了一声,瑞王倒是端起尊主国的架子了。
卫夜寒接过卷策打开匆匆看了几眼,掷于地上,恨恨道:“林夕!”
瑞国。
邵天宇置下一子,道:“丞相之文采实让孤叹为观止啊。”
林夕不言,这一次总该可以让他死心了,她不要自己的对手与自己对弈之时还留有余地。
邵天宇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般,道:“孤倒忘了,那日在瓮城外孤见着他时他正四处寻你。”
心陡然停止了跳动,执子的手微微颤抖终是落下。
她抬目看他,道:“那又如何?”
邵天宇再次落子而下,自嘲道:“你一定在想孤很卑鄙对吗?”
林夕对此不置可否,再落一子,道:“陛下又输了。”
邵天宇淡淡道:“这次你要什么?”
“要一个赌约。”林夕说道。
邵天宇一手支颚,合目道:“让孤考虑考虑。”
“下一次对弈,我若再赢你,你便放我走。”林夕如若不闻,起身道。
“那半年之约呢?”邵天宇问道。
“那是你强加于我的,如今我也需还你一个方显公平。”林夕冷冷道。
“真是个冷酷无情的女人。”
“我的桀骜不驯刺痛了你的眼,你不过是想征服我罢了,就像你想要征服天下一般,可是陛下,纵是你得了天下也总有你得不到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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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回来了。”见林夕回府,管家张顺便上前迎道。
“何事?”林夕问道。
张顺回道:“周麟周公子来了。”
“嗯,他说找本相有何事了吗?”林夕淡淡应了一声。
“未曾。”张顺知道。
“知道了。”
周麟,这个时候他居然又出现了,周之和的孙子很不简单呢。
书房中,周麟负手而立,他面前是一幅字,书曰:太平。
“想必此字不是出自大人之手吧?”周麟并未回身。
林夕悠悠一笑,道:“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周麟回身,道:“格局不一样,手笔自也不同。”
“哦?但闻高见。”
周麟说道:“书此字者乃出世之人,心高且远,却忘了身处尘世怎能不染尘埃?而在下有幸观之大人笔墨,谨以为大人乃是入世之人,深谙事无绝对,人无完人之理。”
此话若是换作他人所说,林夕断会以为其是嘲讽自己世俗,然,于此人而言,却是暗含玄机的,出世入世皆为个人处世之道,若论其好坏自无定论。
只是此人甚有心机,以字论人,高低无评,心至几许悟至几何,全看听者心之所求。
然,人世浮华,最难懂得恐怕便是一颗心了。
“老丞相去世时可有话留下?”林夕问道。
“有,他要您好好活下去。”周麟说道。
活下去,不但要活还要好好地活下去,他是在告诉她要爱惜自己啊。
林夕开口道:“她,我不能许你,但我可以许你其他事物。”
云姬不愿,林夕自不会强求于她。
周麟知道无论什么事都不可能瞒过这人眼睛的,上天在赐予其倾城容颜的同时也赐予其一颗看尽世事的七窍玲珑之心。
这人并未将她许给自己本是意料之事,可真说出来,他又觉此人傲骨铮铮直叫人自惭形愧。
然,出世入世之道个人自有抉择,况,身在茫茫尘世又有几人能随得自己心愿呢?
“在下想要从军。”周麟如是道。
“从军?”
瑞燕二国即将开战,朝中反对之声尚未消减,粮草军需尚待筹备,种种事项已让林夕与邵天宇颇为头痛,显然,此次对燕国的战争绝非与齐国一般轻松顺利。
“还请丞相大人成全。”周麟躬身拜道。
林夕看着他,终是点头应下,道:“好。”
周麟从房中出来恰见云姬,与上次不同的是云姬见着他的神情很是冷淡,甚至看都没有多看一眼便垂目而去,不知为何,周麟竟为屋中之人长叹了一口气。
林夕看着屋中“太平”二字,合掌于唇前,冥思不语。
“父亲。”
闭目而见,他似在与自己微笑,身影淡去,林夕睁开眼亦是轻轻笑了,取下字幅引了火渐渐噬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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