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大将一死,颍兆城不消多日便被攻破。
林夕不爱说话的毛病又犯了,多日不曾搭理过何人,不但不搭理根本就连她人影也见不到,然其平素待人便甚是冷漠,如此自也没人说什么,或者说没人敢公开议论什么。
林夕无意触了身上的伤,一阵微微的疼痛让她烦躁地扯了衣襟,于镜中见到自己身上种种青瘀,突然怒从心起,拔了发髻上的簪子点破玉莹的肌肤,乌黑的丝发瞬间滑落。
“你在做什么?”身后传来他——邵天宇的声音。
“你不是都看到了?”林夕不理他,一道伤口已豁然划开。
邵天宇淡淡一笑,走上前将她揽入怀中,扶住她握着簪子的手微微用力,簪子更进血肉。
林夕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身子却因疼痛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呵,斗不过我就要和自己斗气了?”邵天宇拔出簪子看了上面的血迹阴晴不定地说道。
林夕并未理他,可眼中的神色却出卖了她此刻的烦躁与不安。
邵天宇顺手断了簪子,道:“燕王过世了。”
林夕看了他,不一会,狐狸般的笑容又挂上嘴角。
邵天宇捏了她的下巴,道:“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陛下不如停战十日吧。”林夕说道。
“为何?”
“正所谓哀兵必胜,陛下若不想损耗过多兵力还是缓上几日吧。”林夕说着又添了一句,道:“燕王死得可真是时候。”
邵天宇轻轻笑道:“你是说燕王是为人所害了?”
“人若死的有价值,就不是为人所害了。”林夕轻轻道。
邵天宇点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做吧。”手指抚上还在流血的伤口,轻轻道,“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邵天宇,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太平二字是父亲的理想而不是我的,我想要的只是天下一统。”
“这有区别吗?”
“于你而言没有,于我而言却有。”
“是吗?”
“所以我不想再跟你斗了。”
“这么说你选择服从了?”
林夕淡淡一笑道:“你说呢?”
邵天宇直视林夕似想将她看进眼里,林夕也回视着他,他二人谁也看不清谁的心,然,二人却又都意识到——新一局地争斗又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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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婉看着卫夜寒,他似乎一点也不诧异于父亲的猝死,只是有条不紊地处理各项事宜,于此她不禁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难道燕王是被他害死的?
“你怕吗?”卫夜寒问和婉。
和婉不知如何回答。
“说不怕那是假的。”和婉说道。
卫夜寒看了淡淡笑了,和婉这才注意到他容颜很是苍白。
“不是我。”卫夜寒说道。
虽然他想过这个办法,可他终究没有这么做,想来是父亲自己结束了生命,这也是他能为燕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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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天宇看了手中密信,也不多言,只将信笺引了烛火烧去。
指尖轻弹桌面,寻思片刻却又轻轻笑了,也好,也许这人能让她原形毕露呢?
掀开营帐,邵天宇见着林夕神色悠悠地看着燕国的离阳城。
“看什么呢?”邵天宇问道。
“臣在想,这些带孝的将士有几人是真心而为的?”林夕看着城楼上带着白孝巡城的士兵说道。
邵天宇脸色僵了僵,不悦道:“你以为所有人都如你这般目无君上吗?”
“陛下圣明,何人真心何人假意自是分得明白,臣语怠轻慢还望陛下恕罪。”林夕说得诚恳之至。
若非见过她那往日的狂傲劲,邵天宇也会相信她此言必是出自真心的。
狐狸的天性就是喜欢骗人,可惜猎人却不会再相信了。
“哼,别尽捡好听的说,这离阳关究竟如何攻破可有想过?”邵天宇问道。
林夕悠悠笑着,道:“可臣还是在想,个人的性命与忠君之义究竟孰轻孰重?”
“如果这事孤交由你去做,你会借机逃跑吗?”
“陛下,臣可是一国丞相,这么丢脸的事断不会做的。”林夕说道。
“姑且信你一次。”邵天宇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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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阳城内。
连续数日的战火与老君主暴毙的哀丧让城中居民提不起精神,很多人都已收拾好家当,一旦情势不好便立即离城逃命。
唉,若非战火所至,谁也不愿弃下生活数代的故居,此时能留下的也都是对此城有感情的人了。
日上三竿,茶馆中聚集了各式各样的人,下至贩夫走卒上至本城贵族都在议论眼前的战事,言辞中难掩沉闷之气。
然,这种情形下,却是谁都没有注意到门外二人的进入。
雅座的门开了,庞统刚要起身相迎,就觉身后一阵无形的压力逼得他无法起身。
“将军不必多礼。”身影隐于卷帘之后,隐约有一名女子还有一名剑客。
以庞如习武多年的经验来看,方才释出那夺人剑气的绝非这名剑客。
“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庞统问道。
“这些繁琐之事还是免了吧,日后你我也未必再见。”
好凌厉的女子!庞统不禁蹙眉,然,此刻不宜发作,只得问道:“贵国陛下许在下之事何时兑现?”
“将军放心,国主乃是守信重诺之人,事成之后自会保得将军一家老小的平安,让将军安渡余生。”
原来庞统的家人被卫夜寒也就是如今的燕王扣押于国都,林夕知其一向孝顺,一旦战败自是不忍累及家中老母,方才出计以此人为内应。
“此乃城内地图,明日亥时三刻以犬吠为号。”庞统说道。
卷帘无声地掀开,庞统尚未看清里面之人的容貌,手中地图以被剑客取走,不知为何,他隐约觉得帘内女子应有倾城之姿。
待庞统离去,林夕对身旁之人微微点头,剑气化入隔壁厢房。
“没人。”那人对林夕摇摇头道。
林夕未说什么,心下一叹,道:“有劳尊主了。”
“天听”的尊主再未说话。
二人再次悄无声息地离开茶楼,耳边隐约听了茶座中人叹息道:“这乱世,何时是个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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