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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时分,钟鹏宇一行人风尘仆仆地抵达了白萍镇。钟鹏宇悠悠一缓气便领着众人向对面的“来悦客栈”走去。众人离“来悦客栈”尚有数步之遥,客栈内便有几个小二赶上前来,微一打量众人,接着对钟鹏宇礼道:“您一定就是钟老爷子了。” 钟鹏宇闻言笑道:“莫不是又有人预先给我们订了客房?” 小二笑道:“是啊!我们‘来悦客栈’有一大半空房都被包下专给您的。” 张恨山微微笑道:“当家的,这已是第三家了。” 叶从南道:“这位朋友倒是体谅我们得很呢。” 众人边言边语住进了客栈。用饭毕,便回房休息,养足体力以待明日的行程。 钟鹏宇、张恨山、叶从南、柳傲之、魏雁华五人共住的是一间大客房。五人甫一进房 便看见正对外边街道的窗户前立着一个人,像是正在观察街道上来往行人的众生百态。但五人均觉得此人背影十分熟悉。是人闻有人进房,悠然转身,脸上挂着一丝淡淡而又有些得意的笑容。五人一见是人正面皆惊道:“旭儿!” 钟灵旭嘻笑道:“怎么?想不吧。” 钟鹏宇肃然道:“旭儿,原来一路给我们订房的是你。你怎么来这里?镖局怎么办?” 钟灵旭也正色道:“爹,孩儿有罪,特来向您请罪。” 钟鹏宇闻言色变道:“何罪之有?莫非镖局出事了?” 钟灵旭并不答话,直接端过桌上放有五杯热茶的茶盏,弓腰低头,高举茶盏递到五人 面前道:“旭儿向五老请罪,特献此茶,若五老肯原谅旭儿,便请喝了这杯茶。” 钟鹏宇等人皆心下惴惴,以为镖局出了什么大事。钟鹏宇道:“到底所请何罪?” 钟灵旭道:“您先喝了茶我才告诉您。” 五人心切镖局事务,只得一口喝尽所献之茶。张恨山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钟灵旭再度嘻笑道:“喝了茶可就算是原谅我了哈。” 钟鹏宇道:“快说!” 钟灵旭道:“镖局一切安好,我所请之罪乃是对五老不敬之罪。” 钟鹏宇道:“如何说起?” 钟灵旭道:“您可知道‘迎客坡’想抢您东西的是谁?” 钟鹏宇笑道:“难道是你请来的人?” 钟灵旭道:“不是我请来的人,却是我自己。” 此言一出,五人皆惊。钟鹏宇镇定道:“少吹牛,你只会几招三脚猫的功夫,哪有如此 手段。快说你是如何知道此事的,你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钟灵旭见钟鹏宇心急的样子,偏偏慢条斯理地道:“您老这到像是在逼问犯人。” 钟鹏宇没好气地道:“少吊我的胃口,快快悉数道来。” 钟灵旭道:“说了你也不相信。” 钟鹏宇道:“哪里没有相信你?” 钟灵旭道:“我说我就是在‘迎客坡’抢您之人你就不信。” 钟鹏宇闻言,一拳捣向钟灵旭胸口,此拳迅猛无比直如电光火石,然而就在钟鹏宇的 拳头离钟灵旭尚有三寸的时候,钟灵旭的食指和中指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了钟鹏宇的“膻中”穴上。钟灵旭嬉皮笑脸地向钟鹏宇眉峰一扬,道:“老爷子您相信了吧?” 五人见此,无不大惊,即不知道钟灵旭何时练就了一身本领,也不知道钟灵旭缘何要 在“迎客坡”抢他们。钟鹏宇道:“旭儿,你出手远比‘迎客坡’那黑衣人快,那人出手若有你你快,我现在便不会在这儿了。” 钟灵旭道:“您还是不信。在‘迎客坡’我故意用些乱七八糟的招式,我可不想您老失了威风,所以故意处于下风。” 钟鹏宇闻言哼道:“你小子不用得意,即便你使出浑身本领你也未必打得过我,适才我 只是想试试你的底细,是以倏忽而已。” 钟灵旭嘻笑道:“爹,您说得是。” 钟鹏宇正色道:“你应该知道我们此时的迷惑吧?从实招来。” 钟灵旭道:“说来话长,五老可得有耐心。” 钟鹏宇道:“说便是,哪有这么多废话。” 钟灵旭道:“爹,您初三出发,我初四去访问小王爷,见小王爷练了一套奇怪的武功, 因问及,方知是来朝进贡的龟兹王子和公主交与的。” 钟鹏宇道:“王子和公主亲来朝贺,想必朝廷对龟兹有武力动机。” 钟灵旭道:“因此王子和公主带来了许多珍贵稀有的贡品,听小王爷言,其中有一样更 是令皇上龙颜大悦,爱不释手。小王爷说见过那东西的朝廷中人除了皇上便只有三王爷和九王爷。而且据说用那东西盛食物吃下更是可以延年益寿。” 五人闻及此皆问道:“难道那东西就是?” 钟灵旭道:“我在去访小王爷的时候,见街上到处都是官差、捕快,气氛很是紧张。可 以断定京城肯定是出了事。” 钟鹏宇道:“倘若那东西真是被从皇城内盗来的肯定早已轰动京城,缘何凤尔岚敢明目 张胆地来求老夫保镖?” 钟灵旭道:“是时,龟兹王子和公主还在朝中做客,要是让他们知道所献宝物转眼便被 盗了,传将回去,天朝颜面何存?” 钟鹏宇道:“不过你就如此断定这东西的来源只怕尚不足可信。” 钟灵旭道:“我从三王府回去的时候,特意去拜访凤尔岚以探蛛丝马迹,可整个凤府冷 冷清清,仿若掏空了的一般,而且凤尔岚也出海谈生意去了,这也未免太巧合了吧?” 钟鹏宇道:“生意人,东来西往,本是常有之事;尤其向凤尔岚这样的富豪,应酬更是 繁多,何足为奇?” 钟灵旭笑道:“那请问爹现在朝中手握重兵的人有哪些?” 钟鹏宇道:“如今朝廷三大重兵:一支掌握在皇上手里,一支掌握在九王爷手里,一支 掌握在胡将军手里。”言及此,仿若有所思。 钟灵旭道:“倘若此物真是从皇宫盗出,而我们又真的把其送至将军府,其后果如何 呢?” 此时,五人皆神色凝重,知道事情比他们想像的复杂得多。 钟鹏宇道:“其一胡将军将有可能被削兵权,弄不好还是一个造反的罪名;其二我们长 风镖局将灰飞烟灭;其三暗中操作之人渔翁得利。” 钟灵旭道:“爹,您莫忘了胡将军是一个手握三十万重兵的人,倘若给其莫须有的罪名 难保其不反。” 钟鹏宇道:“你的意思是暗中操纵之人不论胡将军被削兵权或是造反于他皆有利?” 钟灵旭道:“胡将军的士兵常年和外夷作战,而皇上手握的士兵养尊处优,其战斗力自 是不可比拟。至于江南九王爷的水师在陆地上可就不行了。” 钟鹏宇顿了顿道:“九王爷?” 钟灵旭笑道:“皇上原本封其坐镇江南,他却把兵权交予儿子,自己仍回京城,只怕所 图不小啊。” 钟鹏宇道:“九王爷勤政爱民,为官清廉,口碑极好。倘若真如你所言,着实可惜。” 钟灵旭道:“威远镖局当家赵大海是九王爷的外戚,也即威远镖局实乃隶属九王爷;凤 尔岚也和九王爷私交甚笃,而且倘若长风镖局蒙罪自然会易手他人,凭九王爷在的腕力,享有这一果实实为不难,那时京城两大镖局皆为其所有,他与江南水师往来消息、物资的连系就更为便宜了。由此种种推之,九王爷可能极大。” 钟鹏宇道:“那你在‘迎客坡’所为何解?” 钟灵旭道:“我即知此物原由,便乘坐‘烈日’连夜追来,可我发觉一路皆有人跟踪你 们。但哪些人又似乎没有动手抢贺的举动。我心下怀疑,便来一招投石问路。” 钟鹏宇展颜道:“可有所获?” 钟灵旭道:“那带头的黑衣人正是京城的两大神捕赵谷山和韩元风。” 钟鹏宇道:“如何知道?” 钟灵旭道:“这两人我和其有过数面之缘,一个人什么地方都可以易容,什么地方都可 以遮蔽,却唯独眼睛不可。所以认人要认眼神。” 四大镖师闻此,皆暗呼高明。钟鹏宇也释然一笑道:“那看来确乃九王爷欲有所动了,这赵谷山和韩元风名虽朝廷神捕,实乃九王爷之亲信。而他们一路跟随我们并非觊觎 我们的东西,而是暗中施以援助。” 钟灵旭道:“他们如此费心当然是希望得道更大的收获。试想他们为什么要我们在胡将 军生日时把此物送到呢?因为那时必然会有许多胡将军的同僚前来祝贺,是以被牵扯进来的人就会更多。不过胡将军也不是损油的灯。” 钟鹏宇叹道:“胡将军抵御外夷几十年,确保了朝廷的安宁,可却有奸人欲图之。” 钟灵旭道:“名将遭谤,古往今来何其多也!” 钟鹏宇道:“嗯,听说胡将军是一个谈笑用兵的儒将。” 钟灵旭道:“确实谈吐风雅,举手投足皆蕴藉有度,而且城府极深。” 钟鹏宇道:“你说得好像见过其人?” 钟灵旭笑道:“爹,你莫要讽我,我还真是见过他真人。” 钟鹏宇道:“小子又在吹牛。” 钟灵旭道:“我的‘烈日’比你们的马快一倍,我早已在‘迎客坡’后于您之先拜会了胡将军。”钟鹏宇掐指一算日程道:“今天十一,凭你的马程,确实可以办到。你此行 目的何在?” 钟灵旭道:“和胡将军商量对策。” 钟鹏宇道:“计将安出?” 钟灵旭道:“当然,所以爹不必忧虑,孩儿一切皆为您打点妥当了。” 钟鹏宇道:“你小子今天给我们太多的震惊,现在不相信你也不行了。” 钟灵旭道:“是不是没有想到您儿子一下子变得这么能干了啊?” 钟鹏宇笑骂道:“混小子,少得意。以前怎么不见你如此机灵。” 钟灵旭道:“以前是没有表现的机会嘛,爹想我做的事情皆是些许小事,我如何有兴趣 去做?” 钟鹏宇道:“那倒是我没有慧眼识英雄喽?” 钟灵旭道:“当然。” 钟鹏宇道:“你似乎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们啊?” 钟灵旭一探手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钟鹏宇道:“是吗?你的武功何时练得如此厉害了,快说,是不是上次外出探幽索秘时遇上高人,得到指点了?” 钟灵旭道:“人们对于探幽索秘、深山神仙之类的事情总是津津乐道,并相信他的存在, 其实天上哪会掉下馅饼?武功自己不练如何会好?而我平时不显露武功只不过是想在必要的时候给您一个惊喜而已。” 钟鹏宇道:“如此说来你是自学成才了?” 钟灵旭道:“然也。” 钟鹏宇道:“我平常督促你练功,可没有见你有如此能耐。” 钟灵旭道:“我本来是喜欢武道的,只是懒惰怕苦,是以对爹您先练筋、骨、皮的训练 方法颇不喜欢,所以另辟蹊径。” 钟鹏宇道:“详细道来” 钟灵旭道:“我悉读先古圣人之书,揣摩大家妙笔丹青,精研医理筋脉之学,陶醉于自然中一切极致之美。心有所感:惊觉万物相通相融;一理通,百理融,是以武功精进。” 钟鹏宇道:“你不要故弄玄虚,你小子书是读了几本,但我活了五十年可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光读书就读成武林高手的。” 钟灵旭道:“我也练功的,只是和您老人家练法不同。” 钟鹏宇道:“如何不同?” 钟灵旭道:“我读庄子读到庖丁解牛时便欣然有所会,独自在书房静坐了三日,而您竟然以为我那三日是出去玩去了呢。” 钟鹏宇道:“那又如何?” 钟灵旭道:“我认为要练就上乘武功便先要练就一种上乘的境界和胸襟。” 钟鹏宇道:“何为上乘的境界和胸襟?” 钟灵旭道:“百川奔腾,莫不入海;凭虚御风便可驰骋八极。” 钟鹏宇和四大镖师皆是听得一头雾水,钟灵旭见状摆头笑道:“我二十余年从书中悟出的道理,五老可能暂时不能理解,待以后我再详细解说。现在我们还是先谈谈后事如何?” 钟鹏宇道:“什么后事?” 钟灵旭道:“待把东西送到将军府后,爹准备何去何从?” 钟鹏宇道:“自然是回镖局。” 钟灵旭道:“爹是放不下长风镖局还是放不下镖局弟兄?” 钟鹏宇道:“放不下镖局如何,放不下镖局弟兄又如何?” 钟灵旭道:“若您是放不下镖局弟兄,我有办法平息镖局的危机。” 钟鹏宇道:“长风镖局是你爷爷和你四位叔叔不知费了多少血汗才建立起来的,而镖局兄弟风里去,雨里来。我两样都放不下。” 钟灵旭道:“只怕胡将军寿宴一过,京城于我们而言便是龙潭虎穴,而镖局兄弟更是难免连坐。您若回去,为之奈何?” 钟鹏宇道:“我尽力为之,不论成功失败,心下无愧。”四大镖师也附和道:“我们愿同当家生死与共!” 钟灵旭闻言哂笑道:“您啊,不过是求心之安慰罢了,从来没有考虑实质的问题,您适才的道理就如您不肯放弃长风镖局,过想过的生活一样,舍本逐末而已。” 钟鹏宇肃色道:“我倒想听听我如何舍本逐末了。” 钟灵旭道:“爹,爷爷辛辛苦苦建立长风镖局所为何?” 钟鹏宇道:“自是让后代衣食足,不在受先辈饥寒之苦。” 钟灵旭道:“那倘若后辈已无衣食之忧了呢?” 钟鹏宇道:“那当然可以追求更好的生活了。” 钟灵旭道:“现在对您而言,更好的生活是什么呢?” 钟鹏宇道:“自是找一清幽之地,过安静的生活。” 钟灵旭道:“那您为什么还死守镖局不放呢?” 钟鹏宇闻言默然,钟灵旭接着对四大镖师道:“四位叔叔,这些年来你们为了镖局日夜操劳,其实我从你们的脸上早就看到了疲倦。跟我爹一起去过想过的日子不好吗?” 四人被说中心坎,却突自强硬地道:“当家在哪儿,我们就跟随在哪儿!” 钟鹏宇叹道:“旭儿说得也有道理,这些年来着实苦了你们。” 钟灵旭道:“佛云‘放下,自在’,爹您该明白这个道理吧。“ 钟鹏宇道:“不几日,尚在京城的镖局弟兄定遭连坐,难道我们就不管他们了?” 钟灵旭道:“这个您不用操心,待胡将军寿宴一过,我便赶回京城处理这事。” 钟鹏宇道:“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钟灵旭道:“我自由妙计,爹勿须过虑。” 钟鹏宇道:“此事容胡将军寿宴后再从长计议。” 钟灵旭道:“爹,在京城时我给您说过,已为您谋了一出好地方您该不会忘了吧?” 钟鹏宇道:“当时我只当你说笑,这么看来你小子是真有心了。” 钟灵旭道:“到地方叫‘四合岭’,‘四合领’青山绿水,景色宜人,而其间有一处更是世外桃源。我名之‘碧琼谷’,为防别人捷足先登我已在哪里设了一个极其厉害的阵法。” 钟鹏宇道:“原来你是当真的,嗯,什么阵法?” 钟灵旭道:“尚未想到好的名字。爹,再告诉您一个好消息,镖局内的积蓄我已叫张叔和李叔运往‘碧琼谷’了,现在应该已抵达了。您不用担心以后没钱花了,呵呵。” 钟鹏宇笑道:“你小子体贴起人来,真让人受不了;认真办起事情来比你爷爷还周到。” 钟灵旭道:“这可是您第一次夸我呢。” 钟鹏宇闻言右手往钟灵旭脑袋磕去,同时笑道:“那我以后得多夸奖我的好儿子喽。” 父子二人一时皆无比愉悦,竞相嬉闹了起来,尤其是钟鹏宇更是由心的欢愉。 见父子二人如此高兴,张恨山也悦然叹道:“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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