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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炼金术与何首乌
窗外下起了雪。微茫的灯影里，粉末状的雪粒星星点点，疏密有致。它像一些颗粒细小面包的碎屑，毫无羽毛般的大片可言。饭店外豪华的台阶下，乳白色的地面显得潮湿而泥泞，几辆擦拭一新锃亮无比的轿车颜色各异，停靠在影影绰绰的广场上。现在它们已逐渐被覆盖上了一层莹莹的细雪！模糊的车身光线迷离，靓丽的街景被雪雾修饰一新，反映出一串串街灯，蛋清似的嫩白透明，质感极强。饭厅窗顶与两侧的窗帘与布幔的流苏，色彩柔合，温意交融。上粉下蓝的虚静，使人产生了一种“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宵”远行后，消闲一坐的食欲……
云梦语要了一盘“红藤蒸虾”嚼起来。她说冬天吃虾，最能刺激人的食欲与胃口。
红藤补血，其甘如饴；红虾肥嫩，对女人尤有益处！……云梦语劝我也多吃些。她刚弹完钢琴，这会儿饭厅里人迹稀少。冷静的座位上方，枝形的吊灯使原本富丽堂皇的房间，愈加宽展明亮，空阔迷人。她问我怎幺这样一副嘴脸来见她！她知道我出事了，但没想到我会伤成这样。“容毁成了这番模样，左侧的脸凹进去那幺多，倒像被人工弄了个酒涡，只是肌肉有些僵硬。”她一边说一边朝我觑视着，对我在做评判。她忍不住伸手在上面抚摸，那种痒痒的感觉让我有一种失落感。
我兀自点了一支烟吸着……她也要了一根，燃上。
丝丝缕缕蓝色的烟圈相互碰撞扩大着，温暖的唇印使她的口红和唇彩逐渐浸上了烟端，掩隐在烟的过滤嘴上。“你好象消瘦了一些，”我无奈地借题发挥，想搞笑一下……然而一点也不可笑。
牙齿咬过的痕迹为她轻描淡写的谈话增加了色彩，而她时常简明额要的眼神清楚地暗示着我不该对她放松注意，那种口气包含着责怪、怨愤、寂寞和出奇的冷静。因此我竟然无话提及我这一年来的遭遇、苦闷、出走与对她的思念！……咸咸的虾味有些淡了，可红茶适口的甜味，又太浓了！我们一边吃着薯片和松仁饼，一边让服务生端来两碗炸酱面……
我说你不了解我！我就爱吃面条！对于其它的东西尽管营养再好口感再地道，我还是吃不出所以然。你吃不吃！你想吃点什幺？随便点。她说我想喝酒，她要了一瓶干红。她一点没变！她还是那个样子：连身上香水的气味……连化妆的化妆品都没变，还是我熟悉的品牌。她只是瘦了些，眉头皱起的皮肤有些松弛而已……
她等我吃完了两碗面，瓶里的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可她还坐在那里，一点也没有走的意思。我不知她为什幺要这样！“我有些累了想坐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她说。于是我告诉了她一些国外的事情。我说我去了国外一趟，本想出去开开心，轻松一下！谁知还不如在国内，于是我又回来啦！可回来一看，国内还是老样子，便又想出去！后来我就开始和朋友打赌，看谁先弄个车开开。后来弄了，一开也没意思！就这样我就老闷在家里看电视帮朋友写个本子玩玩。我这回真玩命了！前些天和他们去了一趟内蒙，拍一部叫《远去的部族》，说蒙古人怎幺变成穆斯林的。这些骑马的民族真他妈奇怪，全是成吉思汗的子孙！可他们在西亚待久了，便成了西亚人，后来还成立了突厥化的帝国。领头的叫帖木儿，我的电视剧就是写他的，后来他的六世孙巴布尔还占了印度，成为莫卧儿帝国的皇帝。
云梦语告诉我她怀孕了，她生了孩子，“……现在孩子快八个月了，”她说。
她怀疑那个孩子是我的！她问我：能不能抽空去看看他……
我们在国际饭店坚固而耐用通往“索菲特”酒店的一条长廊上走着，走廊装饰很豪华！半圆形的长廊，像一条通向异地狭长的隧道。这是一条画廊似的隧道：墙壁上悬挂着各类风格的油画、书法与国画皆出自名家之手琳琅满目比比皆是、美不胜收的工艺品与玲珑剔透的玻璃屏风让人惊羡不已、锈迹斑驳的青铜器和灵巧的玉雕、精美的织锦、绣着盘根错结丝线的花鸟虫鱼的汴绣、古香古色的橱窗内陈放着成套的弥足珍贵的泥壶彩陶与瓷器、文房四宝笔墨线砚和欧洲华丽风格的乐器与家俱相映生辉、仿宋版的线装书、拥有波斯图案的地毯、一尊尊古希腊和文艺复兴时期神圣精美的雕塑简直呼之欲出……
“我对这种环境总是有一种恋人般的记忆和痴情。”云梦语说，“你看这些雕塑虽然是些复制品，可它们仍能使你为之叹服！”
“我倒对那些字画与书籍更感兴趣，”我兴致勃勃地言道。
……在这条长长的走廊里……，对于熟悉者而言，通常会考虑羡慕的程度……；选择品评赏玩，需要加上时间的积累充足的雅兴……。
这是一条通向两个方向——长形的回廊：新与旧在这里匆匆相汇，擦肩而过。任何人都必须从这里走出去——命运将它们区分开，并分别指出了你要去的那个地方。
现在我们坐在位于城东路：索菲特酒店的大厅里。
寂静的大厅，对于我们两个来访者来说有一种紧迫感：旋转的楼梯，固定的座位，晶莹透亮的地板上拼合出令人耳目一新的几何图案；我们就那样坐着谈着一直到很晚才离开。我开车送她回去，我请求她允许我和她住在一起。……现在我们又重新回到了那个圆形的回廊上：那个被称之为“长形隧道”的画廊突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淙淙流泉和瀑布，墙壁四周茂盛稠密葱笼的花草，绿色的植物像一丛丛燃烧着幽暗火苗的火棒。这是一条迷人的长廊！风景独具！膨勃的激情延绵不尽……窗外的雪静止了……清凉的空气透出晶莹透明的亮色！我们走出这家四星级酒店。远远的街区楼群密布。高大的玻璃山耸立着！一望无际的雪，让它们变成了一片童话中的世界。
我渴望融入这片童话般的气氛里。汽车穿梭往来，深深的车印在路上轧过；无数条光滑动人的雪线交相辉映，满街的灯光如鲜美的花瓣漂浮着；怡人的雪地上，无尽的色彩反射出绚丽的景致。
“我们去蹦迪怎么样？”
“请等等，我真想对着空旷的大街喊上一声，我要说出此刻我是什么心情。”
“可我觉得冬天真不错！它如果是一架乳白色的钢琴，风用跳动的手指弹奏着。明媚的夜里：‘梦云语个人独奏音乐会’开始啦！天边阴冷的舞台上被人燃起了一团团篝火。温暖的火光飞扬着向上涌起，像那些尾部闪耀着羽毛般亮泽的凤凰火一样扇动着的两只金黄的羽翼投进火里……”
“天幕拉开了！那高山般耸立着的钢琴，对于云梦语而说，俨然是一只航行中的大船！风帆荡起纷飞的云雾，层层迭迭，金壁辉煌。她坐在这艘巨轮前弹奏着，感情充沛而奔放。琴声辽阔无际，飞扬四方……”
——我们发着神经！我记得那天是“情人节”不久的一个晚上！2月20号。
此刻，也许地球的另一端：巴西里约热内卢正在举行一年一度的狂欢节。去年我曾去过那里，游行的队伍狂热异常。在距离开幕式还有点10天左右，桑巴舞和街头游行的队已经沧开始大张旗鼓进行排练。人们戴着面具，身穿节日的盛装，饰演着海盗，宫庭中的贵族角色。有的浑身涂满了五彩缤纷的颜料，做出一副地狱与天堂里的人物。他们尽情摇摆，奔放热情地跳着桑巴舞；而女人们则愉快无比！许多艳丽性感的少女，身着三点式缀着亮片和金光闪闪插着驼鸟羽毛的服装。踏着轻快的节奏走街穿苍，狂歌劲舞。有的甚至放荡不羁，全身赤裸，将鲜花围在腰间，一路欢情向你走来。为期5天的狂欢节，参加人数之多，服装之豪华都堪称世界之最。
她们对陌生人投怀送抱！飞吻像一枚枚迎面掷来的金币，在众人头顶星散……
我在一个酒吧里与一帮朋友豪饮着。两个着装怪异留着鸡冠式“朋克头”的男女在我们附近的桌子上睡着了，他们跳得太累了！而且一定喝了不少酒，醉得一塌糊涂。而另外几个却远不至如此，他们把女伴丢进了一个巨大的啤酒桶里，整个身上涂满了果酱和洋葱末，然后再用舌头去舔用手往自己的脸上抹；……最叫人兴奋的是一对情人！他们竟然在一辆开往回家路上的……公共汽车上，公然做爱！他们相互纠缠在一起，女人坐在男人腿上一副洋洋自得的表情。谁也没想到他们会这幺干！可他们的确在那幺干着……干着！那个浪漫的女人将裙子掀起盖住他们腿和膝盖，男人照样穿着裤子，而身体却在抽动。……请等等，请等等，我还忘记了许多细节：我们后来商定去中心广场上看表演，可我们走得是相反的路，一路看到的尽是醉鬼和有家不归的人。我的舅舅是个大地主，他在那里娶了一个外国佬做太太，生了一大堆白种人，就是那种印第安与西班牙的混血儿，现在又把秦始皇咱们亚洲人的血也混进去了！我的那些兄弟！就像是几杯颜色不一的鸡尾酒，混血弄得他们如同四不像。他们有一只游艇漂亮极了！我真想把它开回来，接你到国外逛逛！我的舅舅是个台湾大兵！但他更像一个有头脑的生意人。他的一条腿废了！他从台湾去巴西的时候，口袋里只装两万美金与一些古董！那是他可怜的退伍金和我外婆留给他的遗产。他在大陆开了一家超市，准备叫我去那里帮忙，当个副总什幺的，我还没有答应他。他说：我这辈子他全包了！当然这辈一方面要辈我，另一方面要靠他……
我怀疑云梦语生的儿子究竞是不是我的。因为这种事，这些东西，弄不好会偷鸡不成把自己弄得臭名远扬。我没给她说这种事，这种怀疑在我脑子里也仅是灵感一闪的念头。像我这种人还配做一个父亲配娶一个歌手当老婆，我真想笑出声去！我真得好好想想，这个父亲你该怎幺当，这个丈夫你该怎幺去做。我开着车在布满积雪的街道上四处转悠，悠哉游哉！像一个寓公，像一个偷了别人一把，还自认逍遥自在的盗窃犯。我想真和别人打上一架！让人家赔了我六十万还得去坐牢！我跟女人闹着玩上床寻开心没想弄出了一个儿子。这个儿子是不是又是一个狼崽子！不好说……但有一点我相信。
他肯定和我一样没有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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