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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元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同那个一见到人就一脸笑的男人和一个自以为自己还风姿绰约的中年女人聊着雕塑，但他们显然对雕塑艺术不大在行，慢慢地，我们就谈到了面相术，这引起了我强烈的兴趣。那个男人大概不是我的同类，但总给人一种印象：他是一个善于出卖朋友秘密的人！注意，我说的是朋友的秘密，他的相貌和情态让人产生这样的错觉。我的一个作家朋友曾经告诉过我，他大学时爱上了他的朋友，一个与他长相酷似的朋友，但遗憾的是他的这个朋友不是他的同类，他呢，一时冲动，就把他是同性恋者的秘密告诉了他，结果他的朋友将这个秘密告诉了他们共同的朋友，那是一个女孩，结果，他们三人之间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我这个作家朋友便将出卖了朋友秘密的人都看成是小人，而且永远也不会原谅他们。这个男人是搞书法的，他的脸相就像一幅狂草，但却没多少灵气，乍看就像某农家屋檐下的一堆稻草。不过，没有灵气倒不要紧，只要不是小人就行。那个女人虽然也渴望和我进行更多的艺术交流，但她的气韵就很生活化了，显然，她那张脸已经抵抗不了岁月的摧残，尽管上面的各种颜色和沟壑都证明了她为了它们已经殚精竭虑，费劲了心机和大把大把的钞票。这同样引起了我的兴趣，因为我想到我们同性恋者在这点上与她们几乎完全一致，我因为从她酱色的神态中见到了我和我的同类们的影子而非常郁闷。她是做什么的呢？哦，对了，好象是一个美术编辑，专门为杂志社做插图的，她说：‘只消几根简单的线条就能勾勒和概括出爱情和整个人生，那才是真正的快感！’但愿这是她的真实体会，一种高于生活的艺术感受，如果她是因为年龄的原因已不能从一个男人那里得到快感而故意这么说，那她实在是太可怜了，忽视肉体而强行去体念纯粹的精神，未必就是好事。
“我并不特别适合在文联这样的清水衙门工作，但我还是来了，有时为了那点可怜的虚名和在艺术在市场上的开拓需要一个坚实的后盾，我到了这里。以上两个人就是我刚认识的可以叫做朋友的人，他们一个羡慕我的青春和美貌，一个羡慕我的才华和实在，我呢？我羡慕他们什么呢？他们失望了，因为我不会无端地恭维一个并没真正打动我的人，我想，这需要时间。是啊，但我也知道，我在这个很人文艺人士渴望的单位上并不想待多久，文学，艺术，不是靠什么单位，不是靠群体，更不是靠热闹和奖励来创造并取得成功的。
“元元的电话响到第三遍的时候，我并不知道那是谁打来的，面前的两个人也一动不动，由于是在我的办公室里，他们肯定要将修养和礼貌最大限度地表现出来。我真后悔没有像我生日晚会上那样，穿着燕尾服，戴着绅士帽和洁白手套，拿着文明棍，再穿一双跟卓别林一模一样的尖头皮鞋，但必须是意大利产的，这样，我的绅士风度，套上他们训练有素的文明礼貌，不是更谐调了吗？但我小肚子发胀，赶紧道过歉，表面轻快内在里却已是十万火急地冲向厕所，文联的厕所比市政府的厕所要简陋一些，档次自然就不够，但里面的各色樟脑确实一样的，都是为了驱逐从我们的肉体上撒下去的液体和气体的臭味，但这些樟脑味道和人大小便的味道杂在一起，更加刺鼻。更重要的一点是，无论是文人，艺人，还是官家，在厕所里本质都是一样的，那一刻都是造粪机器而已……
“我正这么想着，那男的叫开了：‘莽儿雕塑家！莽儿雕塑家——’或许他感觉到这么叫使人觉得这两个大男人之间有点暧昧关系的嫌疑，便改了口，叫：‘林艺术家！林艺术家——’可能又觉得不妥，又改口道：‘莽雕塑家——！’那女的声音立即跟着那条老鼠尾巴甩了过来：‘林帅哥——哥哥，你的电话！喂，你还没屙干净吗？你的电话——！’我正蹲在厕所的格子里，正哈哧哗啦地拉得欢，可经这两个可爱的现世宝一折腾，这不，拉不出来了，交通暂时堵塞，我只得意犹未尽地提起裤子，但见没人进来，我用手握着＊＊＊＊＊，掂了掂，份量还是那么足的，但着没充血的东西就是不可爱，仿佛极度蔑视我似乎的。我始终觉得一只乌龟的头，总是带着蔑视旁观者的身材在与人类交流，不过，既然人家是看不起你，还交流个屁呀！
“‘莽艺术家，电话！是你儿子打来的！——’
“元元？我赶紧将那棍棍儿放进内裤，但由于提裤子用力过猛，那条拉链几乎就勒住了半软半硬、还没完全龟缩在内裤里的棍棍儿，以前我可是遭受过这样的罪，差点弄破了包皮，当然，那时年少，包皮还是长长的，但现在，它成年了。
“我一冲进办公室，两个人才赶紧离开，依旧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我赶紧向他们道歉，说改天再聊。两人笑容可掬说着好的好的，以后咱们好好聊，好好聊，然后，躬身离开了。他们老使我想起那句话：‘通过五百年的修炼，才得到这一次的相遇……啊，佛说……’无疑，这句话让人一看着就头皮发麻。
“‘爹，爹呀，是你吗？’元元带着哭腔在电话那头叫道。
“我立即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了：‘是我，元元，你别急，别急，有什么话，你慢慢说！’
“元元显然是沉不住气了，他喊道：‘爹，你快回来，我受伤了！爹呀，你听见了吗？你快点回来，我受伤了！’
“元元的话吓得我也沉不住气了：‘什么，你说什么？你受伤了？你受什么伤了？你别，别急，究竟怎么回事？你慢慢说，你怎么受的伤，你，你说呀！’
“元元几乎要哭出来了：‘爹，你快回来呀，我被捅了几刀，血都要流光了！爹呀，你快点回来，快点回来！’
“元元的声音使心烦意乱，我只好说：‘好，好，我马上就回去，你别怕，爹马上就回来，你别乱跑！’
“电话那边传来的依旧是‘你快点回来，你快点回来’的声音。
“就在我要挂电话的时候，元元说道：‘我们被盗了，被偷了，爹！’
“我一句‘我马上就回去’，啪地挂了电话，抓起皮包，没顾上请假就冲下楼去。刚才那个像出卖朋友秘密的男人正从厕所里出来，见我逃命似的，便喊道：‘林老弟，小心点，下楼要小心，到了街上更要小心，这段时间蒗邦路口经常出车祸。蒗邦路是我回家的必经之路，这老杂种的话是一种提醒，可我却担心那是一张乌鸦嘴。前段时间，我本想在作协的打印室给元元找一份差事，因为那地方的工作不需要太多的文化，只要有点知识就可以，但就是这个家伙在旁边说了一句：‘我看，恐怕不行啊，主席和副主席不喜欢走后门，也不大真正喜欢你这样的艺术家，至于个中原因，你自各斟酌去吧！’结果，那事情真的没门。这个低劣的狂草一样的家伙身上有一股邪气。
“我一到家，元元就冲了上来。他身上到处是血迹，看来，事情可是真的不小。
“元元被捅了四刀，一刀在肩膀上，两刀在屁股上，一刀在肩胛骨处。
“在送元元去医院的路上，元元才将事情的经过讲给了我：‘你上班之后，我就在客厅里看电视，但电视实在是太难看，我就一个频道一个频道地换，换来换去，还是没好节目，就拿起电视报来，想查查这几天的节目预告，可报纸是上周的，我就想去买份新的，加上我想买点其他的东西，就锁上门出去了。等我买了报纸回来，院子的门虽然关着，锁却被人打开了。我一惊，赶紧推开门进去。刚跑进院子，我又看见客厅的门是开着的，糟了，肯定有人趁我不在，来偷东西了。我跑进客厅，一个男人正好从你和我林森叔叔的工作室里出来，看样子是想到我们的卧室里去的。那男人见有人进来，先是朝工作室里喊了一声，然后掏出一把刀子，对准了我。这时，工作室又冲出来一个人，我一看，就傻了，那个人正是肖倪，他手里是一只圆鼓鼓的包裹，我想他一定偷了你们的东西。我急了，就要去夺肖倪手中的东西，肖倪赶紧躲在一边，说：‘我认识你，你也认识我，但我不怕，你告诉你爹好了！老子今天就是来拿老子想要的东西的，只是，只是今后你们谁也看不到我了！你最好让开，让我走，不然，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我还想冲上去夺那包裹，可先前那个男人猛地扑了上来，握着刀照准我就捅，我来不及跑，他一刀就扎在我屁股上，我向前扑了扑，但没倒下去。肖倪趁机跑出门，到了院子里，我喊了声抓贼，冲到院子里，眼看就要抓到肖倪那杂种了，可那个狗日的男人又冲我扑了上来，又在我身上捅了几刀，肖倪也跟上来，两个人几脚就把我揣倒在地上，等我爬起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溜了……爹，我真没用，你不会怪我吧？’
“我说：‘傻东西，我怎么会怪你呢？你还活着，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只是我没想到带着人来偷东西的是肖倪！看来，你林森叔叔和我当初对他的看法是正确的，他确实是一个危险人物，而且太会伪装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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