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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当今，你别看是什么新时代了，大家都赶潮流，追逐时尚，以为自己真的很当代了，但思维方式仍旧落后，人们的眼里仍然是淑女型的女人，老实型的男人，他们都被衣服包裹得严严实实，才是符合道德标准的。他们自然在这个标准的严格要求下，将当众一丝不挂，裸露躯体当着一种违背伦理、背离纲常、扰乱社会治安、影响市容、伤风败俗、素质低下、文化品位低廉、恬不知耻和没有道德的行为。即使稍微开明一点的人，崇尚的也不过是一种遮蔽得若明若暗的、隐匿而朦胧的美，也许这也算着是人们心理现象和艺术欣赏的一大特色吧，但把道德用在西方古典艺术上，就显得荒唐可笑了。”
“你知道别林斯基吗？”林莽儿突然问。
“……”我知道啊，林森还躺在那张柔和的床上，性感的胸脯一览无余，那是一张青春男人的胸脯，那两粒暗红色的乳头在胸脯两侧似乎动了起来……
“别林斯基……”林莽儿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心不在焉，继续说下去，“别林斯基说过：‘在古代世界里，这都曾经是纯洁无瑕的诗章和对人的尊严的赏识。’既然是人的尊严，那种用艺术的形式表现出来，就需要淋漓尽致，用美的眼光和胆量。人的神态、肌肉、骨骼、毛发的和谐搭配，产生了力量、动感、质感，换言之，就是体现人作为地球上的主宰的生命形式，它除了让观赏者领略到了人自身的美以外，还获得一种生命的内蕴，生命的驱动力，那就是人的尊严和伟岸……啊，伟岸的古典之美！”
林森伟岸么？不，倒是这个滔滔不绝的林莽儿更伟岸一些，他和那些接近发福的男人不同，他充满了力量和欲望，而且是用艺术的方式表现出来的，而林森则是单一的古典美，一个纯粹的孩子，尽管他早已经不是孩子了，但他拥有孩子那份天然的美丽和干净的质地。
“你仔细瞧瞧，这个掷铁饼的男子即将把铁饼飞掷出去前的一瞬间，雕刻家是怎样巧妙地抓住了这一刹那，像一个优秀的摄影大师，对了，就像森弟，精确无误地将绷得紧张无比的肌肉的线条、动态和饱满的弹性刻画出来了，这真是不简单，那需要多么精确的手法和微妙的感受才行啊。这男子的状态已经达到最佳，他聚精会神，全力以赴，铁饼在他手臂的轮摆中业已达到了运动，即线的制高点，也就是爆发前力量的最后一个聚点，下面的动作将是呈反方向投掷，而这时重心在右脚，左脚稍微屈曲着挪开，因此你就可以想象铁饼飞旋出去时左脚的运动轨迹，那时右脚将全然伸直，向上一弹，爆发出出奇制胜的力量。你再看看他的头，他弯曲的脊背和成块状的胸腹肌肉，那里正凝聚着运动员最精实的力和美，这种弯曲的表现形式和双腿呈现的不同姿势，把上升的力量完美地描绘了出来，你似乎已经看到了那飞出去的铁饼是一道怎样的运行轨迹，它强烈而急速地旋转着圈飞行，弧度合理，弧线优美，然后会落到什么地方，距离有多远，成绩如何，甚至你连观众的喝彩和欢呼声你都能听到！”
林莽儿不停地说道，摆动着双臂，越来越激情四溢。我不得不从对林森的想象中再次回到这间有些昏暗的屋子里，老老实实地听了起来。这么一听，真觉得他讲得好极了，那是一个艺术家对艺术的理解和领悟，我只能作为听众，不管是生活的，还是艺术上的听众，来聆听他的感知，而且我什么也不能说，我知道我说出的美和他说出的美是两码事。
林莽儿望着我的眼睛，突然问道：“生活中，我指的是现实生活中，呃，对不起，我这是废话了，我是问，你真正拥有过男人，欣赏过男人的人体吗？”
这个问题让我措手不及，看来，那些同事没说错，艺术家都是这么个德行：他们含蓄的时候，不管是伪装，还是真的含蓄，就跟守财奴守护他们的财产和金钱一样；当他们直接表露情绪和思维的时候，他们有时是有口无心，有时是低俗不堪，让人猝不及防。
我脸上再次火辣辣起来，觉得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都很难。
这个该死的林莽儿，他是一个艺术家，还是一个混球呢？
我不能像男人看待男人一样去看待他们的肉体，也没有与谁争论过究竟是女人的肉体好看，还是男人的肉体更能吸引人。在异性恋者的眼光里，彼此的肉体都是被欣赏和渴望霸占的对象，不同的是，女人更自恋，更喜欢抚摩自己的胴体，但男人却不是这样，他们几乎忽略了别的男人和自己的肉体，甚至他们认为那具臭皮囊是污秽的，肮脏的，毫无美感的。我怎么能对林莽儿讲这个呢？我还不了解同性恋世界，男同性恋者和女同性恋者我都不了解，但有一点我还是能领会到的，那就是男人肯定热爱男人的肉体，女人更懂得欣赏女人的肉体，但更痴心于感情和精神上的爱恋。
我作为女人，我对精神和灵魂爱恋的需要是肯定多于肉体需求的。
林莽儿仍然挑衅地望着我。可我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突然间涌上心头的悲哀使我察觉到了男同性恋者与女同性恋者之间的巨大差异，那就是，前者因为过于重视肉体的快感，在乎外表的美丑，而忽视心灵、素养和精神的锻造，使他们不可能像后者那样极有可能获得真正的、来自同性的呵护和爱情。
我头脑开窍了。可我不是同性恋者！我突然感到无比的绝望，它就是死亡本身。这感觉来得太快了，我有些招架不住了。
林莽儿也看出了我内心的变化，他问：“是我的问题让你难受了吗？如果是这样，请接受我的歉意，我没别的任何意思。”
我努力控制着情绪，说：“只是觉得有点冷，不要紧！”
林莽儿将目光放到他的仿制作品上，良久也没动弹。我看着他宽宽的肩膀，它们能为我支撑一生一世吗？他胸脯起伏得很厉害，我意识到了，他心里也不好受。我的心思再次灵敏起来，天啦，他是同性恋者，他几乎是没任何指望的，尤其是在幸福上……
我默默地流下了泪水，这些咸涩的液体，比这夜我的顿悟来得还快。
当我控制住情绪，想说说话的时候，抬头看见林莽儿的眼睛还在掷铁饼者的身上，而且一直盯在那健美男人的下腹部。
林莽儿突然在我面前定格的眼神充满了无边的痴情、忧伤、哀怨和接近绝望的宁静，让我心碎。
（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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