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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林莽儿这么一说，我倒是很有兴趣。刚才那个裸露着身子睡得香甜的男人，让我难以抑制住强烈的欲望，这下我可以利用去林莽儿工作室的机会让自己安静下来。
林莽儿是个雕塑家，可我还没见过他的任何一件雕塑作品，倒是我那些同事曾经看过他的雕塑展，据说水准极高。但我还是听出来了，她们对林莽儿相貌的好感远远高于她们对艺术作品的感受，也可以这么说，她们其实是雕塑艺术的门外汉，那么唧唧喳喳地道个不休，也只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如今这类人多的是。
但我眼前还是浮现着那具躺在杂乱的床上的天使般美妙的裸体，腹下那片黑黑的毛使他的皮肤显得更加细腻，放在肚子上的一双手那么妥帖和散漫，让人浮想联翩。这种拂不去的情景使我难受，更使我羞愧不已。
林莽儿带着我走过客厅，来到另一扇门前。林莽儿迟疑了一下，敲了一下门。我本想说，你敲什么呀，林森正睡着哪。但我没有说，我渴望那具肉体能永久那么宁静着，不再醒来，永远也不要穿衣服，衣服对于他来说，是一种累赘，一种亵渎，也是对他梦想的糟蹋，林莽儿爱他，所有的男人和女人都爱他，包括我，一点儿都不奇怪，奇怪的是，他似乎对自己的美一无所知，或者无动于衷。
林莽儿掏出钥匙将门打开，迎面扑来一股潮湿的略带着霉味的冷气。林莽儿磕了一下墙上的开关，随着清脆的一声响动，我才看清楚这是一间什么样的房子。其实，我们在走过客厅，走下一段弯曲的楼梯来到这门前时，地势已经比客厅低了很多，而眼前这间有些阴森的屋子更要低一些，跨过门槛，还要经过几级台阶才能到达地板，但我感觉那不是地板，而是软软的东西，使刚刚踏上去的脚感到异样，仔细一看，原来是铺了地毯，一种劣质地毯，上面是一层灰尘，就像林莽儿的脸色。我掩饰着自己被地毯弄得不安的一吁，跟着林莽儿往里走。
我站下了。这是一间十分宽敞的地下室，估计可以容纳三百人左右。整个房间被划分成了三个部分，用装潢极得其精美雅致的屏风作为界标，屏风上是山水画，也极为精美，不像某些脏乱不堪的低级餐厅摆设的仕女花鸟图，手笔粗劣。这三部分最外面的部分，一看就是林莽儿的工作间了，摆放着大大小小的雕塑作品。再往里走是林森是工作室，这是林莽儿说的，但遮蔽极严。林莽儿说，你知道的，森弟是摄影师，在市里某家报社担任摄影记者，在全国几家画报上发表过不少作品，深得一些资深的摄影家的赞许。林莽儿说，林森的人物特写堪称一流，几乎没有人能像他那样对人体有着那么深刻的理解，他几乎把人体和光的运用完美地结合了起来。末了，林莽儿说，林森的照相机就是一双会说话、会抚摩人、会赞美人体的眼睛，那些光就是他的头发，他的四肢，能对他喜欢的对象赋予最美妙的按摩和制作。他让人感到惊讶，而他某天对你说一句话，你就会感到你将有一百天的快乐，一千天的幸福。
我说，你说得不错，尽管有些夸大。
无意间，我和林莽儿的眼光同时落在面前紫色的帘子前，这是这间地下室的第三部分，却是最大的一部分，几乎占据了屋子的二分之一。
林莽儿没有向我介绍这第三部分的意思，更没有让我进去一看究竟的意愿。我只好装出无所谓的样子，这件普通的帘子一时还没从我的意识里夺走那具赤裸的男人肉体。
那是一副充满了挑逗性的睡觉的姿态，入睡者似乎早已习惯了裸体睡眠的快感，而今只在无意间把美呈现出来。但这明显是一具男人的肉体，在常人的眼里，并不是什么美，可我却在那具暗流涌动的肌肉和骨骼里看到了青春、肉欲、激情和生命的壮美，可以说，林森的肉体和神情集中了男人和女人的美，他是男人中的睡美人。我为自己不能得到这样的美人而痛苦万分。在林莽儿的这间被艺术的气息充斥的工作室里，我终于承认以前在家人和同事面前所表现出来的稳重，自吹的成熟，都是我有意无意的自欺欺人……
林莽儿没有察觉到我的心理变化，他轻轻地吹着口哨，在口哨把我从遐想中拉回到他的工作间的时候，我看到他潇洒地环视了房屋一周，便缓慢地踱着步子，似乎在向我或其他意想中的参观者炫耀他是这间屋子和艺术品的主人和始作俑者者，一种成就感带来的矜持和得意在他俊朗的脸上洋溢开去。我注意到，林莽儿拥有的是另外一种美，也可以这么说，他接近传统意义上的那种具有充分的男人味的帅气男人，阳刚多于柔媚。上苍让他和林森结合在一起，我得承认，如果不去顾忌异性之爱的桎梏，但从互补的角度看，他们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从外形，到气韵，两人都弥补了彼此的不足。我几乎嫉妒得要发狂了。
林莽儿继续吹着口哨，把我再次从遐想中拉回来。
林莽儿将手放在一尊雕像上，一条腿支撑着身子，另一支屈曲着，脚尖着地，靠在直立着的腿上，整个身子随着口哨的节奏而轻微地抖动着。
我开始注意到那件雕塑，其实是一件摹仿作品，原件是用大理石雕刻而成的，林莽儿用的是泥塑，却同样的栩栩如生。
《掷铁饼者》！
林莽儿看了看我，那样子令人意外，但我意识到他是在征求我的意思，他需要不需要讲一点东西给我听。我不想听关于对任何一件艺术作品的讲解，那种一家之言对艺术本身或者艺术的创作并不像评论者的感觉那么好。我伸手摸了一下那个健美的运动员的肌肉，冰凉冰凉的。
“我选择这样一副作品来制作，是因为，我欣赏那种爆发前沉默的力量。这是古希腊著名雕刻家米隆的代表作之一。据说最初他雕刻这作品时用的材料是青铜，青铜雕刻人物有很强的质感，不过现在人们看到的却是大理石，是不是摹制品，我不敢苟同，艺术家、艺术评论家和考古学家为此进行过无数争论，至今大抵也没有定论。好了，让他们去争论吧，这不是我所感兴趣的问题。很多时候，这样那样的争论往往触及不了艺术的本质……”
林莽儿的声音真的很中听，浑厚，圆润，中气很足，带着令人耳根舒坦的磁性，酷似某位著名电影配音者的声音，那是，那是，呃对了，是乔榛的声音。他们的声音几乎可以划上等号。林莽儿如果哪天厌恶雕塑了，倘若想进入电台或电视台作播音或主持，都不会落于人后的。
林莽儿做我的老师了，他同所有艺术家一样，一旦进入了自己的天地，都会不遗余力地向别人兜售他们的艺术感觉，可惜了我的英文，我只能对那些乳臭未干的小子和黄毛丫头们朗读英文和讲授国外人事了。英文和艺术在林家兄弟的工作室里不搭边。
“古希腊乃至古罗马，人们普遍崇尚人体美，裸体在那些年代是一种美的体现，人们欣赏自己的肉体，其实就是在感受生命，欣赏生命，领悟生命，还有什么东西能像肉体那样充分地展示人生，洋溢着生命的美和能量吗？这是非常了不起的，他们不可能用猥亵和淫荡的眼光去关注人体，他们已经将生命上升到人类审美理念的最高境界。当然，人们崇尚人体，对象大都是那些肌肉发达，体型匀称，充满着无穷青春魅力和阳刚健美的运动员，从而，他们也借此也运动的理念进行了宣扬，运动是人体美的前提，是生命张扬和蓬勃的能量来源，伟大的希腊文明和古罗马文明向我们传达了这样的文化意义，是文明的幸运，艺术的幸运，运动的幸运，也是对生命最高的尊重。那时候，运动员训练、比赛都是裸体，借以展示力量和运动的美，我想，也就是我们刚才意识到的生命的美吧，崇尚人体美，就是崇尚生命之美，揭示生活之道。只是在早年，运动员裸体参加比赛，只限于男子，女人是不能参与运动和比赛的，而女人甚至连进体育场做观众的权利也被取消了，这是不幸的事。”
不幸与幸运在现在的我的意识里，没任何意义，我被林莽儿对艺术的见解中再次被带到那张乱糟糟的床上，林森还在沉睡吗？他真的和那个穿牛仔衣的小伙子做爱了，而且做得尽兴吗？那是一张俊美得让人心疼，甚至是慌乱的男人的脸，由于睡得深沉，它随着微微偏斜的脑袋歪向一边，不但没有破坏它无与伦比的清秀，反而使它呈现出一种久违了的童年的纯真和调皮，我的眼光在那一瞬间变成了嘴唇，滚热的嘴唇，在干渴的口腔的支使下，向它神情款款地吻去，然后慢慢移动到那张轻轻闭着的唇上……
（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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