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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人是应该比一个男人更能估量自己的情感力量的,尤其是在敲定自己喜欢的人之后,女人的生活就完全集中于那个人的身上,倾注全部的精力爱那个人,他就成了女人的中心,但这个中心的主宰者应该是女人,是的,男人是需要被呵护的,同时也是需要被严加管束的。 我开始还拥有这个自信,大概每个女人都这样。但我在见到林莽儿的那个说兄弟也好,说情人也可以的林森后,我发现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在男人的世界里,特别是在他们自称的男同志圈子里,我这样厚着脸皮地进出,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他面上虽然不说什么,可我怎么知道他们复杂的内心会怎么想呢? 我知道他们是彼此爱着的男人,我呢?现在我变成了他们世界的一个探密者,还是一个观察者? 那是个寒冷的除夕之夜,人们都在这一年中的最后一个夜晚里守着岁,团着圆,不知为什么要高兴地高兴着。就在这个夜里,我第一次见到了林森。 林莽儿在这天纠集了他的那帮难兄难弟。之前他就发出了热情洋溢的邀请信,邀请那些在珐琅山区的三朋四友在除夕的夜晚集会,我作为他的朋友,也在被邀请之列。 我问林莽儿,珐琅山区那段日子在你看来,在我听来,是一场梦,噩梦和美梦的结合,但那毕竟已经是过去的日子了,为什么要生拉活扯地把它们拽回来,让自己活得那么累呢? 林莽儿说,如果你经历过那段日子,见识过那么些人,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我还不甘心,我希望这么个日子应该是属于我和他的,于是我说,可那些都是男人…… 林莽儿说,确实,你说的是那么回事,我当初喜欢相处的,喜欢说点知心话的,后来念念不忘的大多是珐琅山区的男人,我的哥们儿,当然,这些人很少和我们见面,我们也只是在离开珐琅山区前不久才见到的,有几个是刚认识的。你不知道,之前的岁月里,我和森弟是经历了怎么一段残酷的日子,说实在的,这些日子的主要觉得是男人,现在呢?仍然是男人,或许,将来,情况还是不会改变,我们活男人部落之中,但是,我并不认为我就没意识到女人的美。 我说,可是……很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 林莽儿恢复了他帅气的神色,说,我们还用得着那么客气么? 但我还是对他这种似乎对过去和过去的男人过于热情的做法并不满意,也失去了应有的兴趣和热情。谁也无法将过去拉回来,历史也绝不会因为你一个人的真诚而改变其本来的面目,你是这样的格调,只能由自己带到坟墓里去。我之所以对林莽儿的这般做派不冷不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林莽儿那帮哥们儿,大多是耍笔杆子和涂抹色彩的人,他们聚在一起,除了对自己的作品自恋无比,见面时彼此吹捧,对目前生存方式和状态略略满意之外,便是无休无止地沉湎于对往事的回忆之中,颓废,迂腐,感伤,让人不知所措。 但林森不是这种派头,我一看就知道。 林森很帅,干净,阳光,洒脱,性格外露,非常好动,就像一只在绿草丛中奋蹄昂首的洁白的小鹿。他出现在我面前时,脖子上挎着一架进口照相机,显得非常时尚和干练,适时给客厅里神态百出的客人们拍上一张,然后他就露出让人着迷的微笑。但他的话不多,这让我很意外,按理说,一个性格外向的人,话语应该是格外丰富的,虽然不是话匣子,但也不只这么惜言如金的。也许他是伪装的吧,因为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这样的说法,同性恋者的各种情态,尤其是在聚会和公众场合中,是与他们真正的性情是背道而驰的,因为他们害怕受伤,害怕所有心怀鬼胎的人,更害怕自己稍有不慎,把自己是同性恋者的真实性情让人知道,所以,他们得伪装,得做生活的表演者,而且连自己喜欢的男人,他们也是如此。他们看起来开心和舒坦的笑容背后,原来隐藏的都是苦笑、无奈,甚至是皮笑肉不笑。 林森像风一样在乌烟瘴气的客厅里穿梭,吹拂,让我这个唯一的女性终于嗅到了浑浊的冬天那点来之不易的清新、芬芳的气息,我察觉到了自己的脸由于羞怯和兴奋而有些变红了。 他比林莽儿年轻,也显得更轻快和漂亮。但从他与那帮男人周旋的情况来看,他又是那么老练,对一切表达技巧驾轻就熟。 我一直在盯着他看,目光随着他的移动而伸缩,我的目光在这个封闭的夜晚变得柔韧,但伸缩自如,永远也不会断裂。 这是一个超越了尘世,却又不幸掉进尘世的天使,而且,我能想到他的肉体,也是那么完美,完全是那些伟大的雕刻家和画家们共同嗜好的对象,艺术家对人体的迷恋和解读,都是从像林森这样完美的尤物身上开始的。 我终于相信那些伟大的雕刻家和画家大多是与林莽儿一样的人的基本事实了,这很让人诧异和费解。 一个穿着牛仔裤的小伙子醉醺醺地倒在林森怀里,嚷着要后者亲他,要和他一起睡觉,他嘟哝道,知道么,小骚货,我已经等你好久了,要不是看在你哥份上,我早将你大卸八块,装在我的口袋里,远走他乡,知道么?骚人,拆卸你这样的美人,我就是只吃你一口肉,我都死而憾。 林森扬起头,做了一个后仰的动作,那男子立即兴奋起来,在林森的怀里蠕动起来。林森在他嘴上亲昵地拍了一下,说了一句什么。 林莽儿过来向我敬酒。 “你兄弟很漂亮……”我由衷地对林莽儿说,“他把今天晚上所有的色彩和快乐都带来了,但,好象也要带走的。” “是吗?森弟他确实很漂亮,但也很风流……他不会把什么都带来,也不会一切都带走,一切都是原封不动的,你不必那么夸张。”林莽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光。他的眼睛同这通化的葡萄酒一样,通红通红的,看起来像憋足了气,却也无法排泄出来。 我觉察到了他的异常,难道他和林森之间发生了什么?这个想法刚一窜到心里,我就立即加以否定,不,他们是兄弟,他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也不会发生…… 我看林莽儿如果再来几杯,一定会醉倒,便拿下他的杯子,按住他的手说:“别喝了,酒也是伤肝之物,喝个适当就行了。” 林莽儿打了一个嗝,那样子显然也是让每个男人和女人怜爱的,他说:“我会醉?” 我说:“你这样子大概离醉也不远了!” 林莽儿说:“你的意思是我醉得不行了?可我还能喝!真的还能喝!这点酒还真填不了我肚子的一个角落,我可不吹牛的!” 我说:“你那皮囊哪儿是肚子,简直就是水缸。” 林莽儿笑了笑:“你会说话,很会说,森弟也很会说,你们都厉害!” 这话里确实有点别的什么,但我坚持说:“别喝了,你看你森弟就喝得少,那样不是很好吗?你坐下来,别再喝了,做点别的也好。” “我有客人……” “正因为你有客人,更因为你是主人,你才不能醉,你醉了,客人也醉了,谁来应酬?”我假装生气地别过头去。 林莽儿仍旧那副神情,说:“不是还有森弟吗?我有客人。呃,森弟,森弟在哪儿?” 这时,我看见林森站了起来,怀里那个躺着的男子双手吊在他脖子上,嘟囔着什么。林森身子晃了晃,站稳了,便扶着那男子,进了里屋,很久也没有出来。 林莽儿也看见了他们跌跌撞撞地进了屋子,眼睛里飘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郁。 林莽儿朝客厅的另外一角走去,在他走过的地方,那几个男人已经找到了与自己能谈得来的同伴,开始了暧昧的谈吐,一对还亲密地吻了起来。 我看到了林莽儿指的那个客人是谁。在朦胧的灯光下面,一个几乎还是孩子的男子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感觉很熟悉,至少在哪儿见过。那是一个十分清秀的男孩,个头不高,但那可怜可爱的样子也让人难以将他忘记。我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他,便将注意力转向刚才林森进去的那扇门,它已经关上了。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