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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重新审视林莽儿,眼下这个讲得极其痛快的男人,他几乎完全被自己的往事所压迫,自己也被自己的叙述感动着。是不是所有的同性恋者都这么迷恋自己,或者对自己的一切都感觉良好呢? 林莽儿轻松地耸了耸肩膀,摊开了双手,嘴角露出一记怪笑。这是他的习惯,在我面前他不知多少次做过这样的动作,开始我真的是被他迷住了,后来就觉得他在做作。我不敢断定像他这样有那种经历的人会有这样代表放松、幽默、轻蔑和潇洒的动作,我真的觉得他是在故作洒脱之状。也许他是为了缓和一下日趋僵冷的局面,或者是要将话题岔开。我知道回忆过去的痛苦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不是一件惬意和真正轻松的事,那需要控制力和演员的能力。我仔细又仔细地打量着那张浸泡在回忆之中的脸,企图不从他的言辞中就能窥探到他全部的经历和经验,每个女人都这么痴迷地妄想知道她们喜欢的男人的一切,甚至连他们肮脏的内裤都视着宝贝,所有的缺点都看着是爱情。但这已经不可能了,他又开始追叙起来,一半是冲着我的,另一半是为了他自己。我敢说,他一定是独自一个人忍受着对现状的郁闷,然后找一个无人能够打搅的地方,安静下来,然后又狂躁不已,并在这些狂躁中迫使自己无数次地咀嚼那些被尘土封盖的故事…… “你得原谅我,我不得不再次讲到我母亲,我想你已经和我一样不大喜欢这个极其令人费解的女人,如果你喜欢她,我也会感到高兴的,但不是为我,而是为她,当然,如果你厌恶她,我也不会幸灾乐祸,我不是那样的人,我的母亲,她应该有她自己的生活内容和生存原则,她比我这样的人要幸福和幸运得多。那时,母亲经常跟父亲吵架,还动过几次手脚。父亲是一个沉闷的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一个可以被人任意欺侮的人。他们的这种‘战争’延续着,我过得胆战心惊,他们不在家中还好,一旦他们回来了,我就得小心点,得忍受他们语言的霰弹把我击毙,甚至我连说话都得看他们的脸色,声音既要细小,又得让他们听得明明白白,如果我说出不顺他们耳的话,或者做出不顺他们心的事,我的日子是相当不好过的。可我越这样,母亲就越生气,越看不上我,常揪着我耳朵骂我不像个男人,跟我老子一样白长了球卵卵,做人做事不是乌龟样缩头缩脑,就是贼一样躲躲闪闪,看着就来气……骂到兴头,就骂林家老小全是婊子奶奶养的乌龟王八蛋,是野生的种,比猪狗都不如的。亏她说得出这种话来,我是她生的,是她肚子里的那粒种籽和父亲的那水水完美的结合。这一点就跟她是一个女人,是我的生身母亲一样简单实在,可她那张嘴怎么一张开就自顾喷粪呢?我难道真的就那么让她憎恶吗?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她毕竟是女人,说的也是气话。一激动就说气话,说胡话,一竿子扫倒一切是你们女人的嗜好和秉性,不是吗?你别那么看我,我没有丝毫诋毁你们女人的意思,我只在陈述事实。母亲如此这么吵闹,父亲也并不过多地与她计较,任凭她过嘴巴瘾。倘若父亲也忍不住和她吵起来了,打起来了,大概就是因为母亲已经全然不顾忌她的修养和身份,泼得没底儿了,更严重的是她开始摔东西,砸了父亲极其珍惜的瓷器、书画和古玩之类的宝贝,虽然那些古玩不一定就是稀世之宝,书画也不是什么名师之作,但父亲骨子里还是比较喜欢这类艺术品的,在我看来,他就是在那个荒唐岁月里的一个清醒者,超现实者,迂腐,呆板,冷漠,但又不失艺术风范。 “父亲不计较母亲的言行,其实是不大在乎她。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厌恶母亲,并看透了她,开始不在乎她的呢?我不知道,父亲在我的幼年时代仅仅是住在我们那幢看起来很阔气的屋子里的一个过客,一个长期租住的房客。但后来我就看明白了,与其说父亲是不在乎母亲,还不如说他并不在乎我,我对于他来说,就像母亲恶狠狠说的那样,我就是某日在大路上捡来的垃圾。是的,父亲几乎不过问我,但我挨了母亲的巴掌棍棒之后,却总是往他身边跑。没料到我的这些举措,更大程度地造成了母亲对我可以说是刻骨铭心的恨,更要命的是,父亲对于我向他寻求庇护的行为也不以为然,是的,他不以为然,他可是我的父亲啊!但那时,我还不能完全将仇恨转到父亲身上,我恨的依旧是母亲,我们母子俩彼此仇恨着,互相报复着,不同的是我在躲避她,我就是她残酷的猫科动物的爪牙下的一只可怜的老鼠,不,叫耗子更恰当,因为我们是在消耗对方,一直在看究竟是谁能耗得过谁。我实在诧异,难道仅仅只是因为我没有如她所愿,她就三天两头要在本来是清静的家中大动干戈?书本教义告诉我们,人性的善良在女人身上体现得最为充分和完美,上帝赐予她们的最大财富就是美丽、温柔和善良,可是,这些德性很少能从她的身上体现出来,直到她患心脏病死去时,我还是没发现。相对来说,父亲似乎要比母亲亲和那么一点点。” 我本想说,脾气暴躁的人最容易患心脏病,肝病和脑溢血的,但不知道怎么的,我嗓子里被一种东西给噎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十四岁那样,一切都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在我们那样的家庭里能活下来,而且慢慢地开始成人,按理说应该是完全适应了那样的环境的,并且能以一个适应者的姿态去迎接生活的磨难,去修正或改变自己看起来未卜但也是可以把握的命运,因为我觉得十四岁已经是成熟的时候了,而这个成熟首先来自我在某天夜里感到小肚子发胀,急风急火地跑到厕所方便时,发现了我小肚子下面长出了一丛软软弯曲的毛,这使我兴奋,而更大的兴奋是我那玩意儿经常性地坚硬,而且是长久地坚挺着,胀得我非常难受,有时,在清晨醒来时,发现裤子里有一摊滑腻腥臭的东西,后来我知道了那就是我们男人的水水,是男人最自以为自豪的液体,我就从父亲的水水里跳出来的东西和母亲的肚子里的种籽共同制作而来的。这只是身体上的,十四的发育恰倒好处,我就要成为男人了。当家里没人时,我就躲在被窝里,玩那个小东西,玩得自己都感到兴奋,感到累了,才罢休。玩累了,就捋着那几根软软的毛,轻轻一扯,很疼,很疼,这一疼,又将那玩意儿惹得坚硬无比,如果遇到有人回来,或者要做作业,那东西还那么气宇轩昂地从皮里露出一点猩红的口子,朝着我,可把我给急坏了,真想一刀切了它。在那个少不更事的年代里,被窝和澡堂子就成了我欣赏自己肉体,抚摩那刺激部位,发挥想象的最佳场所。有时,在课堂上也想,想得裤子里隆起了一个山包,老师抽问我不敢举手,下课了也不敢出去,那情景想起来可是凄惨啊,别人都以为我自闭症严重哪,是啊,我确实是在经受着煎熬哪,那滋味可真的是不好受,却让我极度向往和舒服,这很矛盾,对吗?那确实是让人舒坦万分的矛盾啊。后来,我就发现我的嗓音发生了变化,声音不再尖细,也不是粗爽,而是有点沙哑,我自己听来有点像池塘里的鸭子叫,旁人也这么说。后来,我的声音开始浑厚起来,喉结也长出来了,老师说我已经成为男子汉了,但我仍然觉得我的声音不怎么样,这种自我否定使我很难受。但在另外一个层面,我不得不说我是一个早熟儿,世态炎凉通过父母和社会在我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了伤创。在身体的躁动不安和世态炎凉的双重影响下,我不得不在十四岁这年逃离了我的家庭。这得怪我的母亲,若不是她,我也许现在还生活在父亲的身边,不至于成现在这个样子。然而,父亲死了,我失去了这个男人,不管怎么说都是一道无法修补的缺口,因为亲人去一个,就永远找不回来的,而其他的,都可以重新寻找,结合,甚至是买卖。父亲猴子一样精明一世,可也像猴子一样一生无所事事,成就不多,也是那么软弱荒唐了一辈子,对我,他是要负责任的。但话又说回来了,目前若要找一个人在人世沧桑中浮沉无依的原因,到底来还是得在自己身上去找,怎么,我说得不对吗?难道他们没错,是我错了?我是不是有些自相矛盾了?是的,矛盾就是这么产生的,尤其是在人越来越苍老的时候,但人生在世,正是因为在无数解不开斩不断的矛盾中才繁衍下去,生存下去…… “那是一个月朗星稀的晚上,我发高烧,吃了几片药就早早上床了,我在床上几乎不能动弹,一个直观的感觉的就是,我就要活不下去了,我将被自己烧死,谁也不愿意让我活着,这是最后一个夜晚了。”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