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夕阳西下,流火七月的双洎河畔的丁湾村往往就在错落的房舍和高低的树木间绕上一层飘飘缈缈的薄雾,象一条浮动的轻纱围在颈间,而雄浑的充满野性的双洎河则展开双臂,跃动有力地环抱着她。绕大半个村子游走的双洎河就给人一种暧昧的感觉。柔美的丁湾村也就有些诱人的娇羞了。 当那条轻纱随同夜幕的降临而倏然褪下的时候,这个村子就进入了一种燥动着的不安和令人神往的黑暗之中。 周凤霞早早就躺在了宽大的床上,那是三年前的略嫌陈旧的婚床,而婚床上却没有丈夫。丈夫只是晚上静静的思念,这种思念很快就会伴随她进入梦乡。 有多少个夜晚,凤霞就是这样度过的。很多的时候,她会奇怪地睡不着觉,就那么睁大着双眼使劲地盯着推也推不开的黑暗。而在这个丁湾村,这样盯着黑暗而蜷缩在床上的又何止她一个女人呢?她把那一团散发着体香的被子抱在怀里,向左侧翻过去,右腿迈上去,狠劲地抱着,并用脸颊摩挲着,好久好久,才能够睡过去。 新麦刚刚入囤,铺天盖地就是一层新绿,一株株苞谷苗就像新生儿一样乐嗬嗬地晃动着小手一样的两片新叶。村里的男人们就像起早觅食的斑鸠,于黎明时分一个个无声无息地从媳妇的怀里离去了。太阳升起的时候,年轻的女人们会各自从家里走出,走向属于自己的一片新绿,目光掠过闪着亮光的绿莹莹的叶尖,开始了漫长的等待和独自不停歇的劳作。她们会互相招呼着,哎,又走了呀?是呀,又去哪儿了呀?还是麦前建筑队整的那个楼没结呢。有时候有点岁数的嫂子还会闹一句,要走了,那他昨个晚还不好好儿折腾折腾你?今早起你还不多歇会儿?起恁早是干啥?听的年轻媳妇就只好笑一笑,好在不会再往下说了。 如果她们要说的是宝刚,笑一笑的就是她周凤霞了。 其实宝刚毫无例外地在最后一个晚上会想方设法把身体里的那些东西捋巴得一点不剩的。凤霞往往会笑他,喂,留点本钱吧,你可是出门掏力气去了呀!宝刚呼呼哧哧地只顾着忙也不作声。凤霞就像一番迎风破浪后任小舟在海上漂浮的渔女,舒展地张开四肢,随着舒心的摇摆百无聊赖地在他肥实的臀上一把把地抓着那些颤动着的肉块。 不到一岁的儿子肥实实的,很少哭闹,别人再怎么逗他,也只是憨厚地一笑。晚上更是呼呼大睡,就是醒来,也只是瞪着眼睛自己玩,见娘醒了,就对着娘笑一笑。连凤霞也感到好玩,这么小的孩子,小大人似的。娘在夜里浮动的时候,他就是伴在娘身边的海面上的一颗星。娘在入眠的时候,他又成了窗外那轮拂着娘安然入梦乡的明月。多少个宝刚不在的夜晚,儿子又像一缕缕清凉的夜风,吹去了凤霞心头的火气,令她安然入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