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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秋天。树木花草和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透射着秋的景色，这是一个温暖而成熟的季节。正午阳光依然燥热，仿佛酷夏的余温还在秋天的边缘徘徊。
一辆红色桑塔纳轿车停在河南花锦银行几十米树阴的地方，深度茶色玻璃遮掩了车中的一切。在车内正副驾驶座位上，一男一女焦急不安的朝银行门口张望。男的，有三十五六岁，戴着宽边墨镜，左手摁着方向盘，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的中华烟燃烧了大半仍未弹掉烟灰；他人长的精神，但仔细端详会给人一种冷峻和煞气，面容的威武中隐藏着一股凶色。女的，年龄还不到三十岁，容貌姣好，但下颌略长显得狐媚；她身材标致，穿着黑色皮衣皮裙。这时，她轻轻从男的手上拿下烟放进烟合里。她把车窗玻璃摇下一道缝，从缝隙看了一会银行进出的人员，然后关上车窗细声细气地说：
“发哥，他们怎么还不出来？”
“办理银行汇票麻烦。”
乔广发找出一盘磁带送进录音机，瞟一眼吕丽：“不会出什差子，耐心等着吧。我开车几千里就是陪你玩儿，别的事都是其次。”他比那女人还着急，却故做镇定。
“几年来我们倒卖粮食小打小闹，何年何月才能发大财？”吕丽有点伤感，去摸乔广发的手。
“钱会有的。”乔广发把手拿开，又抽出一只烟。
“你这粮油公司的小经理，想发大财可是说大话。”女人也把手拿回去，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乔广发听了心烦，脏话到了嗓子眼又咽了回去。他冷笑一声，不再理会吕丽，故意把录音机音量放大，顿时优美的女声歌曲响彻车内并飘向车外：
思念深深、月色清清
夜空的星光流动
流动的是漫长的
一片深情
划破了无际的天空
天地相连山水相逢
鸟比翼人牵手
一路前行
白云匆匆、秋风嘤嘤
诉说幽怨
几丝几缕几波几恨情
心未了总关情
情满风雨中
歌声刚落，乔广发的堂弟乔顺与一个黑瘦的中年男子一前一后走出银行大门。俩人在银行的台阶上涨红着脸争执了约五、六分钟，黑瘦男子递给瘸子乔顺一张纸，乔顺一手接过一手和他握手。黑瘦男子跨上摩托车头也不回一溜烟而去。乔顺踮着脚跑到红色轿车后车门，拉开车门屁股落座蹭了进去。
“尚金勇他们粮油公司有事，据说要换新经理。他拖后几天才能去东北。”乔顺抽出福牌烟叼在嘴上，烟在说话时上下晃动。“我怕他们到时候变卦就向他要汇票先带走，他死活不肯。他一急，河南地方口音冒上来，我又难听懂，他妈的。他还要每公斤苞米降价三分，眼看到手的鸭子要飞，怕他耍赖，我只好当场同意了。”
“你空着手没把柄，过几天他不去咱们兴江市提款购粮，怎么办？”乔广发阴沉着脸问。
“大哥你看，兄弟不白给。我把银行汇票第三联要来了，叫什么解讫通知的那一联，就算当做凭据吧。一百五十万元的买卖哪敢闹着玩儿，黑子猴精猴精的，赚他们的钱真费劲。”
“开眼界了吧？凡事要动脑子，靠智慧，要向南方人学习。”
“我真长了见识，做买卖不容易。”乔顺把汇票的第三联交给乔广发。
乔广发反复掂量着银行汇票第三联，诱人的一百五十万金额数字，像一座大山横在面前，使人心沉胸闷，气短发慌；像一座横跨大江的桥梁，使人眼睛发亮，脚底下豁然间道路平坦宽阔起来。他咬住牙根儿俩腮微微的煽动，墨镜后面的目光变蓝。一个冒险计划应运而生。这个计划的实施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他拧动车钥匙，发动汽车。红色桑塔那轿车在街道上兜了一个半圆形，掉转车头向着来的方向驶去。
吕丽沿街看着景致觉得眼熟，禁不住尖声叫道：
“你没搞错吧？这是往回走啊。”
“你说得对。”
“咱们定好要上少林寺，咋改注意了，你疯了？”
乔广发忍耐住脾气，侧着脸瞪一眼吕丽。“乔顺你计算了没有？我们的粮食降价三分钱就意味顶多能挣五万多块钱，还不够吕丽一年玩麻将的。”
“那怎么办？好死不比赖活，挣总比不挣强。”
“我有个计划，不成功还可能犯罪，成功也有风险。你敢干吗？”
“老子穷急眼了啥事不敢干。”乔顺掐灭烟头，直勾勾的盯着前方：“大哥，你有发财的道儿痛快吩咐兄弟，兄弟万死不辞。”
乔广发把车开上高速公路，挂上五档，脚底加油，速度表指针转到每小时180公里的刻度。公路两侧景物一闪即逝，吕丽感觉像银行点钞机“哗哗”地点出钞票，令人头晕眼花。她轻轻地捂着胸口，压抑一下“嘭嘭”直跳的心。
“当然了，我们也有成功的希望。”乔广发故弄玄机，他清楚身边的两个人乃平庸之辈，就吊他们的胃口。“风险越大机会越大，这是辩证法。我曾经做了十年的现金员，天天和银行打交道，去银行办业务有经验。……我们可以造一份银行汇票，回到兴江市兴海银行套出一百五十万现金。”
“……这，这能做到吗？”
乔顺仿佛被领进了梦境。事情悬乎的犹如童话，但他不敢反驳发表异议。一百五十万元，具有多么强大的诱惑力。足足可以使人铤而走险，去杀人越货，豁出性命。
吕丽听了更加瞠目结舌，她认为乔广发是在发高烧胡言乱语。她抻着白皙的脖颈，脸几乎贴着了乔广发的脸，然后用柔软的手去摸他的额头：
“你、你是不病了？”
乔广发拨开她的手，简捷快速地说：“和缺少知识的人交流就是困难。我们已经有了一张真汇票，再办一张汇票，重金聘请高手能人变造汇票……变造失败了，真的第三联还在我们手上，照样向尚金勇交帐；如果成功了，我们就实施银行汇票诈骗方案。诈骗不成露了马脚，你就逃跑。银行没有损失，警察也不会下大力气去抓捕罪犯。一但大功告成，你就带着你那一份钱藏起来，等风平浪静了事过境迁了你再露面。兴江市兴海银行营业部我有个朋友，到时候我打电话让他帮你办理业务。一般说来内部人办业务经办人员不好意思审查太严袼。”
“我听大哥的。”
“这就对啦。”
吕丽疑心重重。她跟乔广发合伙做买卖几年，深感他“大智大勇”获胜几率很高。她对他一直言听计从，心甘情愿地跟随他，他闭口不谈和她结婚，她也在所不惜。但是，此刻闻听乔广发要从银行骗出一百五十万元的计划，她死也不信，那么多现金，天大的风险，而乔广发好像是从自己裤兜里掏钱一样轻松，除非痴人说梦，否则太不可思议，简直是天方夜谭。
沉默。
片刻风吹云动，下起了大雨。车速自然减慢，坐车的人安稳了一些。
“小丽，别担心。如果成功了，我们会重来河南上少林寺遂了你的心愿。”
“我……没见识，心里很害怕。”吕丽噘嘴挤眉弄眼，脸色惨白。 “你说的是犯大罪，我心里不安。”吕丽说。
“天若有情天亦老。”
乔广发打开轿车的雨刷器。他在初中时代就喜欢诗歌，尽管没有考上大学，但始终没有放下文化学习，每当聚会酒后都忍不住胡诌几句自己的“诗歌”，现在被作案的“豪情”激发起来，随口说道：
“有多少事像电光火石一闪即逝，我们无法辨别那些对与错，我们只是靠感觉。拥有现在就是拥有未来，失去现在便失去未来。人生的步伐不可以重来，冒险吧，有多少地方是冒险家的乐园。小丽，上少林寺我们一定会再来。”
吕丽和乔顺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飞速后去的雨水，没有听准乔广发的感叹。
然而，乔广发的预言在三年后果然变成了现实。
第三节
河南郑州的雨下得很大。满天的乌云，满天的春雨。风声雨声淹没了汽车的噪声和商业街喧嚣的闹声，天地暂时融入了雨水的世界，由一种声音代替了所有的声音，听起来反而使人觉得入静，出现了难得的另一类的休闲时光。
法官李树伟听着窗外单调的雨滴声，皱了皱眉毛，虽然眉毛稀疏清淡，但两眉之间皱出的竖纹清晰可见。他让法庭工作人员去关上窗子。法庭逐渐开始闷热。窗外“哗哗” 的雨声转换成大雨滴的撞击声，雨水顺着玻璃齐刷刷地往下淌，外边的树木、楼房等景物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景物全无。
尽管法庭审判临近尾声，在场的绝大多数的人还是盼着快一点结速这场无聊的宣判。与本案有关的各方代表的心神不在法庭上，他们根本不在乎谁输谁赢。为了尊重法律，为了履行公务各方不得已派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员出席旁听，只要判决结果一出，就带上自己的那一份法律文件返程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向各自银行的行长交差。
法庭调查和法庭辩论已经完毕。被告人没有作最后陈述。由于原告开封华仪食品粮油贸易公司没有派人出庭，第一被告东北兴江市兴海银行和第二被告河南花锦银行的代表们成了主要听众，而这些被告席上的听众似乎心情并不郁闷，在下边轻轻松松地看雨聊天，畅想黄河壶口瀑布的磅礴气势和少林寺千年古刹的武情阐思。
法官李树伟还没有结束的意思。他事前准备了好多话要对银行业的人们讲一讲，可是见到听众情绪欠佳，窃窃私语发展成了当场交谈，使庄严的法庭成了座谈会议室，他心情很沉重，感到全社会的法律观念急需加强。他的脸色更加阴沉，瘦而细长的指头敲击着桌案，严厉的目光扫视着法庭的每一个角落，连一只苍蝇好像也没放过。
法庭的议论声忽然小了，渐渐恢复了肃静。几名法官和律师由合议庭回到法庭，大家最关心的是这一刻，大家盼望快点作出结论。
彭瞬山从兴江市临来河南郑州之前，兴海银行行长马玉福就把判决结果告诉了他。他此次和杜明代表兴海银行前来参加开庭审判完全是为了履行法律程序，案子审理长达三年，如果结论早下，目前应当是执行期间。往返于河南和东北两地调查、审理两年前发生的变造银行汇票诈骗案，各项费用花了十几万元，而诈骗分子依旧逍遥法外，杳无踪影，并且本案已经快被人们遗忘了。
兴海银行的有关责任人开始被吓了一大跳，收审的停职的检查的牵连了十几人，一时间人人自畏，不少员工上下班都低着头绕开对方走，生怕和嫌疑人的一个招呼而引火烧身。因为无法找到诈骗一百五十万元现金后即刻隐遁无踪的乔顺，诸多证据只好从银行内部业务操作环节和现金管理着手，查寻蛛丝马迹，试图有较大的突破。遗憾的是，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仅凭肉眼极难辨别汇票的真伪，何况又有内部熟人帮助办理业务，经办人员放松了警惕，致使变造的银行汇票一路绿灯，接票环节、审查复核环节和进帐解付环节一切正常。乔顺用了三天时间把一百五十万元全部以现金形式取走。一周后河南人尚金勇手持真正的银行汇票迈进兴海银行大门解付汇票时才真相大白。报警后侦察得知，乔顺的家早已搬得无影无踪，忽然从地球上消失了。案发后，检查人员这才发现诈骗分子使用的汇票是由两家印刷厂出厂的汇票变造而成。时间是解除恐惧的催化剂，时间是弥补过错的妙药良方，令人心惊肉跳的那一页被时间翻了过去，所有的人都怀着同样的心情迎来了21世纪的春天。
法官用铅笔在纸上胡乱画了一气，嘴角挂着讥讽的笑意。他用不标准的普通话念完判决书，把判决书往案上一仍，接着说：
“本人认为，有效防范经济案件——像本案票据诈骗犯罪，其防范手段必须是严惩犯罪分子，发挥法律的威慑力量。可是我做了二十年的法官头一回遇到这样的案例。远隔千山万水的两家银行，又同属于一个商业银行系统，你们为什么不研究怎样抓住罪犯？反而一家人打了两年官司，弄的两败俱伤，一个六十大扳一个四十大扳，都没有好处都有损失”。他抬眼望一下花锦银行的旁听席和彭舜山、杜明那边，“从法律角度去探讨，什么票据法啦、相关的法规啦，怎么看你们兴海银行在支付大额现金上是有责任的。当然了，你们会拿出一百个理由，说农副产品采购需要现金啦，但是什么理由都没有用了，因为损失了，给银行造成损失了，你们就有过错了”。
“法官说得有道理。”花锦银行那边有人高声赞成。
彭舜山目不转睛地看着玻璃窗往下淌的水流儿，根本没有听清法官在说什么，思绪在过去的时空中跳跃。
两年之后，在需要派人参加开庭审判的时候，兴海银行却派不出人了。大家都在谦逊推辞，因为忙于春季存款会战活动，只得放弃公费出差的大好机会，遥想祖国的壮丽山河兴叹了。兴海银行的马玉福行长找来彭舜山，笑吟吟地说：“舜山哪，入银行快二十年了吧？出过远门吗？最远去过那里？眼下有个好差事，代表我们银行去一趟郑州，回来时打算上哪里可以随便去逛一逛。”那还是一九九六年元旦前夕，公路上覆盖了一层清雪，清雪融化后又结了一层薄冰，公路溜滑，时有车祸发生。兴江市按照省里指示组织经济杠杆部门去松子湖地区开现场会，学习山东诸城的农工贸一体化改革经验，要求兴海银行派一名行级领导参加。马玉福和三名副行长仅就这一个议题研究了半个多小时，问题关键在于无人请缨前往。行长们一致认为年终岁尾行内工作千头万绪，而且天阴路滑极不安全，不能轻易乘车远行。当然如果是上级银行召开会议，就算天上下刀子也要挺住。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是召开银行党组会议，人事科长彭舜山是银行党组成员，请他一道参议一下此事。会上几位行长各自摆出难以出席会议的充分理由，将目光一起投向彭舜山，彭舜山迫于此情此景，主动提出自己可以参加会议。
“不过，我去参加会议市里能允许吗？”彭舜山觉得不妥。
“能，保证能。就说你是兴海银行的专职书记，副行级够级别了，还不行吗？”马玉福胸有成竹。
此刻，彭舜山仍然以那种假的身份来到了郑州。刚下飞机就赶到法庭，疲惫中凭添了莫名的一股惆怅。
法庭外边风紧雨大。
杜明用手指头捅了一下彭舜山，嘀嘀咕古道：“别是又要发大水吧，困住咱们回不了家了。”
彭舜山永远难忘一九九八年的八月中旬，洪水淹没了兴江市的半壁辖区，松花江水和嫩江水结成百年一遇的狂潮肆虐成灾。洪水逼近了兴江市郊，也向东北油田步步靠近。所有的青壮年包括高中学生全部出动奔赴抗洪抢险前线。各级党政部门组成了一把手带队的抗洪抢险突击队。兴江市区群情激奋红旗飘扬。马玉福召开了紧急党组会议，他一会儿捂肚子一会儿抹胸口，在大家面前咽下九粒“速效救心丸”，打了两个饱嗝，神情沉重地说：
“我刚从包片前线回来，心脏病又犯了”。汗珠子从马玉福额头上渗出来，脸色苍白，有气无力，病得不轻。“我们要组成一支抗洪抢险突击队，要为保卫家园做殊死一搏。更为重要的是保卫东北油田，为保卫国家财产做贡献。突击队的名单已经拟好了，一共三十人，全都是党员和中层干部。在坐的几位行级领导奔波了不少日子，晒黑了累瘦了，年纪都不小了，身体都不怎么健康。现在突击队队长人选是个难题。”
是啊，单从银行党组成员而论，彭舜山当数最年轻的一个。在关键时刻，他义无返顾。
“这个突击队长我来当。”
马玉福激动地跳起来，紧走几步握住彭舜山的手，声音洪亮的说：“好样的。作为党组成员，你完全有资格有能力带好队伍为我行增光。我坚决支持你的正确行动。有啥困难只管说，我们都能解决。”
“没有什么，给我一点时间把我爸爸妈妈从平房接到楼上。另外，我爱人在医院加班很忙，我去学校看一眼孩子。”
“好好，马上派车。”
那一天起，彭舜山率领兴海银行的三十名员工（多半是党员）在抗洪抢险一线舍生忘死的奋战。那天风大浪高，彭舜山为救河南籍的战士唐佳被一个浪头袭来将他卷走。洪水险情过后，彭舜山被评为兴江市抗洪抢险先进个人。彭舜山想起了唐佳，不知他这两三年是在部队服役，还是已经转业回了地方。
法庭玻璃窗雨水流动，洗不清往事的酸楚，淹不掉昔日的涛声。
“喂喂！”杜明大声提醒道：“结果出来了，该散场了。华仪食品公司买粮款是银行的贷款，在我们银行被诈骗走了，还得我们俩家银行出钱堵上窟窿，花锦银行百分之四十，我们兴海银行百分之六十，你看怎么样？”
“我没有意见。”
花锦银行旁听席站起几个人，有一位胖胖的中年女子未穿行服，穿着淡兰色套裙，和同伴们耳语后款款地朝着彭舜山他们走来打招呼，当她看见彭舜山他们正背对着自己并且离席往外走，叹口气搓着手犹豫了一会，转回身退回到自己的那伙人当中。
彭舜山边走边整理文件，拉着杜明出了法院大门拦住一辆出租车：
“上三九大酒店。”
“你要干什么？”杜明楞眉楞眼地问。
“回酒店结帐。”
“忙什么结帐，咱们不上少林寺了吗？”
“不去了。我们直接去北京，两天后回兴江市。”
北京是彭舜山渴望一去的地方。天安门、故宫久远而凝重的神秘氛围，八达岭长城亘古不衰的雄浑气势，已经魂牵梦萦几十栽，他宁可顾此失彼也必须去北京转一转，聊以慰籍平生。
从法庭出来的人群中有一个青年追上来，他没有打伞，身子湿透了：
“你是彭科长吧？”
彭舜山认出这青年原来是唐佳。“快进来，”彭舜山让他进到雨伞下面，吃惊地望着他。
唐佳已于2000年转业，他没考上军校，回地方后分配在华仪食品公司，现在是业务经理。他来迟到了，法庭以为他们没有人出席，他就坐在最后边。唐佳挽留彭舜山多住一天，彭舜山看见和自己生死与共的唐佳，心情格外激动，答应在郑州逗留一天。
有一辆牌号是“兴A90888”的墨绿色“奔驰”轿车在大雨滂沱中停留了两个小时。驾驶员位置上坐着的乔广发，戴着金边儿的茶色墨镜，扶着方向盘的左手无名指戴着镶嵌宝石的戒指，右手臂搂紧了染了金丝发的吕丽，吕丽用手漫不经心地扯拉着裙子，娇声娇气地嘟哝道：“看你都把我弄疼了。”
乔广发目光一闪，心跳加速脸涨得通红。他得知法庭宣判结案的消息后决定带着吕丽长途驱车郑州，一面实现两年前许下的诺言，一面要亲眼目睹两家银行被审判的结局，那种兴奋远比诈骗得逞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要体验普通人无法体验的那种疯狂的刺激。此时，他看见了法庭散场后冒雨搭车离去的人们。他指着彭舜山和杜明哈哈笑道：“那两个人是咱们市兴海银行的，那个是彭舜山，我做公司现金员时认识他，他不一定认识我。小丽，这场戏终于演完了。”
“我说你真是有瘾，咱们游玩快活就行了，何必要冒这个风险。”
乔广发美孜孜地怀着蔑视地看一眼吕丽，他早把她当作了赏玩的尤物。
“想当年我们做了那样惊天动地的大事，事隔几年乔顺留之大吉，我们大摇大摆活得滋润，哪一个拿我们是犯罪分子？我们这个空子钻得科学。回到兴江市我还要投靠老爷子刘维德，在今后的事业上大展宏图。”
“犯罪违法的事不干了？”吕丽最关心的话说了出来。
“当然。人间正道是沧桑么。”
“这回我们可以安心过日子了。不过，你要老爷子帮助可不容易。据说他一辈子为人正派，很讲究原则的。”
“你说的都是过去的事。人总要变。不然的话，他为什么自己办公司发大材呀！我接近他有两个有利条件，一是我有钱他不会小看我，二是我有美女他会羡慕我。”
“美女？哪来的美女？”
“她就是你呀。”
“净瞎说，我不理你了。”
乔广发至今百思不解的是为什么银行和公安热衷于打官司，完全没有破案的举措，这是他心中难解的迷团。因此他得出自己的经验结论，认为凡事机缘巧合，人生经常赌博冒险，赢的是运气，输的是倒霉。所以，他开始不满足于现状了，不甘心做一个小粮油公司的经理了，他的目光瞄上了更大的目标。
“三天后是老爷子的生日，我们要尽快赶回去参加。”
“人家能请你去吗？”
“我和他四儿子刘风是朋友，我会想办法的。”
“那好，少林寺拜完佛马上回去。”
第二天清晨，彭舜山辞别唐佳，他和杜明蹬上了飞往北京的波音737客机。他选择去北京而不在少林寺耽搁时间还有另层意思，即在三天后要返回兴江市，他的中学同学刘风邀请他按时参加老爷子的生日庆祝活动，他不好推辞。在高空中鸟瞰，城市变成了火柴合，黄河像一条弯曲的带子摆在河南大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