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九】
已是步兵系统前营指挥使的夏侯候，想起当年小树林那扣人心炫的争夺，犹同在眼前。
追风枪无招无式，专觅对方招式中的破绽而后发制人。霸王刀其利断金，快如闪电，不等觑破刀法中早已变招。但再快的招式，也有重复的地方。当初自己就是在黃望升第一百二十七式重复的招式中，一举战败了他。
平心而论，“小温侯”彭朋的武功与黃望升在伯仲之间。如果真刀实枪的对决，身负重伤的他不堪一击。
自己巧退“小温侯”，靠的是千钧一发之际脑海中的灵光一现。这灵光一现，是基于与黃望升的那场恶斗，让自己悟出了追风枪的真谛。
那次伤愈后，他的枪法突飞猛进，一枪能抖出十一个枪头。从军的三年里，他夜夜与星辰对语，豁然开悟，将师传“玄天功”与追风枪溶为一体，达到了以静制动的最高境界。
世上再厉害的招式，也有破绽。只要将你攻击别人時，就会暴露自身的弱点。
追风枪的精髓就是专觅对方的破绽，如影随形，趁虚而入。玄天功便是驾驭枪术的内功要诀。夏侯候在校武场上一步没动，只用一招便挫败了久负盛名的“银枪将”。让雷惊天不由想起三十年前的那次泰山论雄。
金钩银划无极仙，五色魔棍撼河山。
铁枪追风小鬼寒，神驽射日天地暗。
兵器谱上，无极老人的如意钩排名第一，天然居客的五色魔棍位居次席，追风枪紧随其后，射日箭柳如烟，巾帼不让须眉，东西南北四大排名，也争得一席。
无极老人犹如游云仙鹤，飘无踪迹；天然居客移居塞外，与世无争；白面儒生浪迹天涯，居无定所；神驽圣女柳如烟，因情生变，委身异域。
雷惊天没有想到，追风枪的传人竟是一名站了三年夜哨的长枪步卒手。由于他的异军突起，让童贯借题发挥，将呼延庭、孙王越、夏侯候一并提携为北路军系统都统制副使，分辖左、右、前营。
童贯对夏侯候更是恩宠有加，馈坐骑、赠衣甲。他对这一位钦差大臣笼络人心的伎俩不以为然。这些年来，这位凌驾于自身之上的士大夫，满脑的心思都用在栽培同党，铲除异己上。如果北路军让他完全控制，变成私家军队，后果将不堪设想。契丹人一旦大举压境，他的那些官场上的手段伎俩，不但没有任何用武之地，而且还会让雷惊天这些具有真才实学的将领们处处製肘。然而，赵家皇帝尚文抑武的祖宗家训，让他们这位战功赫赫的将领无可奈何。
几年来，自己有意假澹台有机之手栽培雷浩，就是为了有效地掌控步兵系统。可惜雷浩身落敌手，生死不明，步兵系统的局势变得复杂起来。
雷惊天举荐孙王越之前，早就试探过这位“银枪将”的心思，虽然他与自己的儿子有些过节，但年轻人争强好胜之心在所难免。
雷惊天看重孙王越的原因，不仅仅是他弓马娴熟，文韬武略出众，更重要的其出污泥而不染，冒着犯上之险带头弹劾澹台有机。
戎马生涯几十年的雷惊天，处理军营琐事繁节游刃有余。他不痛不痒的几句话，就把孙王越说得对自己感激零涕，牵马勒缰也在所不辞。
“这些年，我有意提携你日久，但碍于澹台有机的极力反对，更没有什么机会。如今雷浩受创，他空缺的位子你是首选之人，我当向朝廷鼎力推荐！”
短短几句话，便立竿见影。看见孙王越对自己那种感激零涕的表情，雷惊天心安理得地点了点头。事实上，北路军将领对自己死心塌地的又何止孙王越一人。
有些时候，雷惊天对自己这些算不上光明正大的做法也曾动摇过，但要想控制军队，就要笼络人心。人心所向，才能众志成城，所向披靡。
步兵系统前营，可以说是整个北路军最精锐的部队，八百名将士大都跟随雷惊天多年，一起出生入死。这几年一直都是雷浩掌控，今天突然易主，他有些放心不下，便昼夜查哨，趁机试探一下夏侯候之心。
“末将叩见雷都监！”月光下，夏侯候身袭银色战袍，盔甲鲜明，英姿飒爽，精神倍长！
“一日不见，自当刮目相看。一袭新将袍，更显夏侯将军英雄气概。提携之恩，如同再生父母。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你可不要辜负了童大人的良苦用心。”雷惊天投石问路，一语双关。
童、雷二人面和心不和，暗斗多年，夏侯候早有所耳闻。这也是文当权武谋事的弊政所在，而且病入膏肓，连平日素有行事光明磊落之誉的雷惊天也深受其惑，一见面就把自己与童贯的同乡之谊提了出来，试探于他。如果此时不表明心迹，难免会产生一些隔阂，甚至误解。
“我夏侯候从军的第一天，就心无旁骛，从没想过依权贵，靠乡党。明月可鉴，我走的路和雷都监走的路一样，凭的是马革裹尸还的报国之心！”
见雷惊天不动声色，夏侯候话锋一转道：“雷都监，夏侯候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雷惊天一挥手道：“雷某是一个豪爽之人，在我面前没有什么讳言忌语，有什么话但讲无妨！”
“夏侯候从哨三年，耳闻目睹了契丹人的猖狂嚣张，我泱泱大宋，竟向一个异域小邦纳币进贡，实乃我等将士的奇耻大辱。但有些将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天天吹着和风，骨子里想着怎样升官发财。他们不管契丹人觊觎中原的野心，不看敌方厉兵秣马的险情，不闻那些肆无忌惮的挑衅，不顾百姓的死活。他们视军纪如草芥，克扣粮饷，公然受贿，卖官鬻爵，恣情狎妓，更有些高官，拉朋结党，沆瀣一气，把军队当成自家的营当。我说句肺腑之言，北路军如果没有你这杆大旗撑着，早就将不成将，兵不像兵，成了一帮乌合之众。如果契丹人大举进犯，将不堪一击！”
雷惊天用欣赏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将领，就像遇到了知音般兴奋地对随从道：“你们回去安歇吧；我要与夏侯将军挑灯夜谈！”
【十】
秋月高悬，与星星对话，秋风微荡，与大地私语。大营中“宋”字大旗飒飒作响，随风飘展；辕门上那盏长明灯左右摆动，忽明忽暗；中军帐里，一老一少两位将领，正在挑灯夜谈。
“雷都监，你可知晓我军与契丹人对峙，劣势所在吗？”话兴正浓時，夏侯候倐地改变话题。
“依你之见呢？”雷惊天心中一动，急问道。
“兵书云：兵贵神速。我军的劣势便在这个‘速’字上。敌我双方旷日已久的战争，实则是马匹的战争！”
“此话怎讲？”雷惊天不思其解。
“我军在人数上，战术上，占了一定优势。为什么每次大规模的战役，都以失败而告终呢？那就是敌方在马匹的数量上拥有绝对优势！这个游牧部落崛起的真正原因，是靠后方那些源源不尽的马匹。他们善于骑射，精于马术，长于奔袭。他们训练有素，可以在马上连续奔行十几天，人歇马不歇，不达到目的地不会停留，纵观以往的战例，两军相交，大都是我方阵形未稳，他们便闪电般袭来。敌军战无常规，兵无常形，让我军猝不及防，吃尽苦头。再看看他们攻城掠地的战术，靠的也是这种速度。契丹人一天的奔袭路程，我军需要用三天。等增援部队赶到時，他们早已不见了踪迹。所以讲，绝对数量的马匹让他们占尽了绝对优势。一个契丹士兵，大都有二至三匹战马，而我军十名将士，也不过拥有三至四匹战马。如此悬殊的对比，优劣之分一目了然！”
从猜疑到试探，从试探到欣赏，从欣赏到促膝长谈，雷惊天心中的顾虑早一扫而光，听到那些独特的见解，身经百战的他愈发器重这位年轻的将领。
“雷都监，目前敌我相持，你可知我军弊处吗？”夏侯候话锋一转，道出了心中的疑问。
“此话怎讲！”雷惊天不由一愣。
“一马平川，能使敌方骑兵的攻击力发挥到极至。你可曾想过万马奔腾，势不可挡的场面。一旦发生大规模的战役，在平原上以步兵为主力的我们，与契丹人的骑兵遭遇，无异于一场灾难。再加上我方军纪涣散，兵无斗志，敌人一旦入侵，后果不堪设想！”
一语中的，雷惊天惊出一身汗来。北路军前线的屯兵之处，大都驻扎在平原地带，这种险情，一向自恃的他却从未想过。
“夏侯将军，依你之见，我们应怎样扭转这种弊处！”
“末将拙见。主帅大营屯于九斜谷一带，与前方哨营遥相呼应，形成犄角之势。契丹人一旦入侵，这道天然屏障，便有了用武之地”。
在雷惊天颌首赞许下，夏侯候接着道：“整顿军纪，乃当务之急！”
|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