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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中军帐前纵横捭阖,校武场上锋芒初露 【四】 秋月高悬,群星辉映,宋军大营犹同洒上一层淡淡银霜。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一个年轻的长枪步卒手,站在辕门旁,轻吟着前唐杜甫的名句,望着星空,冷月如钩,让他想起新婚燕尔便告离别的妻子,依依惜别時她皎美的脸上那淡淡的愁霜,还有那串晶莹剔透的泪滴。 “楚楚,一别三年了。你在家中还好吗?你知道吗,第一封家书几经周折,到我手里已快两年。咱们的孩子都三岁了,我才知道已做了父亲。从那天起,我就改了名字。这三年来我悟透了一个道理。仇生这个族长给起的名字,本意是让我记住父母的仇恨。可是一个家族的仇恨,比起一个国家的仇恨,犹同沧海一粟。契丹人的铁蹄,践踏了大宋的尊严,蹂躏了百姓的安宁。不知有多少个儿子失去父亲,不知有多少妻子失去丈夫。不知有多少位老人失去儿子。这血、这泪、这仇、这恨,又怎样讨还?我纵有一身本领,一颗精忠报国的热心,却无处施展。一到大营,我便成了一名夜哨,与月亮对话,抱着太阳睡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就这样站了三年。也等了三年。 我改名夏侯候,就是在苦苦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够施展自己抱负的机会。这个机会终于来了!明天,步兵营将选拔一批将领。这个机会,我不会错过的,楚楚,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五】 汉中之地有一小叉河,相传是三国时期蜀国五虎上将之一黄忠带人挖掘的。河水清澈见底,静静地流淌着,几百年从未干枯过,也延续着两个家族的仇恨。上游的黄姓家族和下游的夏侯家族,每隔十几年便发生一次械斗,在官府的横加干涉下,械斗都是以考较后生的武艺为名,双方各选出五名佼佼者,签下生死状,捉对厮杀,以泄私愤。因为死亡人数不多,官府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规模最大的一次,发生在二十三前,起因是黄姓家族修祖庙时换了一副楹联:“义释关公惊四海,怒斩夏侯镇九州”。众所周知,魏蜀相争,定军山一战,老黄忠刀劈名将夏侯渊。这段历史,一直被夏侯家族视为奇耻大辱,也是双方械斗不息的缘由。如今黄姓家族竟大肆声张,明目张胆公然挑衅。夏侯家族愤然回击,纠集了所有的青壮年,突袭了黄家村。 猝不及防的黄家族人,组织反击時,已损失了十几条汉子。但黄姓家族毕竟在人数上占了绝对优势,加之又是在自己家门口作战,夏侯家族很快便败了回去。黄姓家族乘胜追击,以牙还牙,血洗夏侯村。 面对潮水般涌来的黄家村人,夏侯家族倾巢出动,连老人妇孺都加入了战团。那次械斗,血腥场面惨不忍睹,持续了一天一夜,小叉河的水都染红了。最后,官府出动了上万名甲兵,才强行镇压。 夏侯仇生的祖父、父亲、两个未成年的叔父,都在那次械斗中丧生。他的母亲生下他后,也吞金自杀。 族长含着泪给他起名仇生,就要让他把仇恨象根一样扎在心里。 族长用了十年的时间,让他记住了仇恨; 一位老人,也就是夏侯仇生的师父,用十年的时间给他种下了一棵爱的种子。 夏侯侯用三年的时间,领悟了生命的真谛。 在仇恨中出生,在仇恨中成长,在仇恨中成熟的夏侯候没有了家仇,却多了一份国恨;没有了私怨,却多了一缕牵挂;没有了煎熬,却多了一种等待。 漫长的等待,岂非便是煎熬? 站了三年夜哨,等候了三年的夏侯候,将要怎样喷发。 这连他自己也不知晓。他只知晓,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时,机会也就来了。 【六】 天高云淡,沙场秋点兵。金鼓声里,但见宋军大营甲兵林列,盔甲鲜明,各色旗幡迎风飘扬。牙将、校尉、正牌军、弓箭手、校刀手、长枪步卒依次排开,骑兵走马灯似地围着校武场转个不停。 帅台上,金色令旗一挥。动的停了下来,闹得静了下来,活跃的紧张起来。校武场上一片肃静,只有那风,吹得各色大旗“哗哗”作响。 一群南归的燕子,带来了一些喧闹。帅台上,红色令旗一挥,弓弩声声,一阵黑云飞来,遮住了太阳。眨眼间黑云飞过,天空万里无云,那些无辜的燕子,折翅异乡,化作烟云。 帅台上,正襟端坐的童贯,看了坐在一旁的雷惊天一眼,一语双关地道:“强将手下无弱兵!雷浩将军的确年轻有为啊。步兵营的神射手,威风直追雷都监当年的神弩营”。 雷惊天笑道:“承蒙童大人厚爱。犬子招惹是非,挑起争端。如今成了契丹人的俘虏,给北路军带来了耻辱,雷某只有代犬子向枢密使负荆请罪了!” “救我大宋子民,乃军人本色。非但无过,而且有功。我军一定要与契丹人全力周旋,力保雷浩将军安然无恙。可惜的是今天校武场上看不到他的英姿了!”言语间,童贯有些黯然。 雷惊天看着这位刚过而立之年便身居高位的次一品大员。他脸上的表情犹同云深不知处,让人难以捉摸。他嘉勉小儿,不知是何用意。 雷惊天在揣摸童贯的同时,对方同样也在揣摸他。这位雷老虎,在北路军声望甚重,是一面旗帜。他为人处世光明磊落,大刀阔斧,从不拖泥带水。可今天却一反常态,旁敲侧击地为他儿子说情。看来人老了,护犊之心也重了。自己索性顺水推舟,送一个人情给他。 “雷公子之事,我已上奏朝廷出面讲和了,契丹人是不会为难他的雷都监就不必过虑了。咱们言归正传!”童贯一边打断了话题,一边对传令官道:“传澹台将军!” 台下的澹台有机接令后,忙不迭地跑上帅台,单膝跪地道:“末将在!” “你举荐的是否真有真才实学,我倒要见识一下。正好骑兵营也举荐了一位,人称‘赛张飞’,只听绰号,便知道来头不小。就让他们比试一下!” 一声锣响,骑兵营中冲出一将。黑盔黑甲,身披黑色战袍,胯下一匹乌龙驹。他满脸胡须,人高马大,威风八面,犹同三国猛张飞在世。 这位人称“赛张飞”的呼延庭,乃名门之后,力大无穷,其勇无比。他的胞兄双鞭呼延少,是禁军骑兵营的都统制,名镇京城。 这时,一匹受惊的烈马扑向帅台。呼延庭勒缰下马,一步窜了过去,轻舒猿臂,三下五除二便降服烈马,双膀发力,将其高举头顶。 场上喝彩声此起彼伏。童贯看着骑兵营精心编排的一出好戏,不由心花怒放,赞口不绝:“好个猛张飞,果然骁勇无比。雷都监,那个王孙越可能要扔你和澹台将军大失所望了!咱们丑话先说到前头,既然不拘一格选拔将领,那就是择优而用。胜者便是步兵营的都统副使!” 童贯这番话,意味深长。这个呼延庭是随自己从京城到这里戎守边疆的,一直被视为心腹。 自己上任几年来,北路军暗中形成两股势力。一股是以他为首的京城派;一股则是雷惊天挑梁的地方派。骑兵营大都是禁军,是自己的嫡系。“神弩营”、“铁甲营”则是追随雷惊天多年,一起出生入死的子弟兵。只有步兵营,才是唯一可争取的对象,再加上与澹台有机有同乡之谊。但他像只泥鳅,难以捉牢,而且其受雷浩的製肘,大多数时候,步兵营这杆秤都向“地方派”倾斜。 雷浩受创,天赐良机。如果自己趁机投入呼延庭这颗棋子,抓住步兵营这杆大秤便指日可待了。,童贯 这些打算自认为不显山不露水,但还是被澹台有机覷破了。这个“小诸葛”在这些年来,就是在双方地暗斗中坐收渔翁之利,稳稳抓牢步兵营这杆大秤的。 那天,他向雷惊天妥协,是情不得已。他心知肚明,张重阳与情与理。与德与能,都无法将他提携到副手的位子上。那天,他只草草几句话,便打发了这个难以扶起来的“阿斗”。 “张校尉,你可知道吗?弹劾你的信札,在雷老虎那儿压了上百封。如果不是我费尽口舌,你校尉的位子也保不住。副都统制这个位子,你是别奢望了”。 看着他那灰头灰脸的狼狈相,澹台有机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啥滋味。让与自己向来不睦的王孙越取而代之,自己是万分不情愿的。 被逼无奈,他只好求助于童贯。两人一拍即合。 澹台有机担心的是呼延庭胜算到底有多少。要知道,两方对决,仅靠一身蛮力是不行的。呼延庭虽是名门之后,但毕竟缺乏实战经验。看来,自认为稳操胜卷的童贯,对王孙越太不了解了。 说曹操,曹操到。西方阵营中冲出一银袍小将,身乘白龙驹,眉清目秀,丰俊神朗。此人正是北路军号称“银枪将”的王孙越。 场上两人一白一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高大魁梧,一个英俊潇洒。一场好戏就在眼前。台下台上,四面八方,校武场上所有的都睁大双眼,全神贯注地望着他们两人。 两名兵丁,各持一杆用毡布包着抢头的长矛,走上场来。递给呼延庭的枪头沾满了黑墨。递给王孙越的枪头沾满了白灰。 这是童贯根据呼延庭善使长矛的特点,独具匠心设计的决斗方式。 呼延庭求胜心切,不等鼓响,便急挥长矛,两腿一紧战马,“横扫千军”,犹同一座大山,直奔王孙越。 王孙越不退反进,“推窗望月”,长矛轻轻就势往外一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