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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恕不再理会他,将一支细细银针,隔着衣物,拧入萧萧“鸠尾穴”又取出一支针,刺入一个不知名的穴道。萧白羽瞧得暗暗作舌,忖道:“这小子隔衣认穴,竟是这般准确,我却是有所不如了,奇怪他刺得什么地方,我怎么都不知道!”气机灵动,只待萧萧一有异常,便举手将风恕击毙。风恕这一路南来,沿途也救活不少性命,医术大进,隔衣刺穴, 本不是难事,他精于刺穴,也不足为奇了。但他除了“鸠尾”一穴,刺的皆是人体“隐”“显”二脉上,不为人知的奇穴,是以,萧白羽竟不认识。 风恕不紧不慢,不多时,在萧萧身上扎了十三针,萧萧终于缓过一口气来,睁开星目,却是虚弱。风恕见她转醒,笑道:“你要是还不醒,令尊可要了我的命呢!”萧白羽赞叹道:“好手段,萧某失言了 !”萧萧脸上泛起红晕,笑道:“风哥哥,是你救了我的吗?”风恕笑道:“萧妹妹,是你救了我才是哩!”萧白羽脸上一热,道:“小兄弟爱记着萧某过失吗?”风恕笑道:“萧伯伯言重了,你爱女心切,可是让人敬佩呢!” 萧白羽神色一震道:“你适才问我十绝宫所在,你可是当真要去吗?”风恕点头道:“师傅他老人家救我性命,教我好些东西,就算死在路上,我也还是要去的!”萧白羽皱眉道:“可据萧某所知,那十绝宫乃是个诡异所在,号称有天下排名前十的奇毒,毒药终究是小道,不说也罢,但那宫中内外,机关重重,非是宫中人,是万万进不得的,三百年来,无数英雄,不是死在绝毒之下,便是葬身在那奇阵之中。这些你也不怕吗?”风恕苦笑道:“我怎么不怕,但我这几年来,历尽九死,早不将生死放在心上了。为师傅死了,也是应该!”萧白羽道:“小兄弟,你这气度虽是叫萧某折服,但这自暴自弃的晦气劲,可是叫人瞧了心里发堵了 !” 风恕丧气道:“那又怎样呢?我是一个废人,学识武功,无一可取,却也不敢奢望,能有多大作为了!”他心灰意冷之下,竟想起那日,在云俯中,儒尊南宫破天,对他的评价来了。萧白羽连连摇头道:“小兄弟,你这话,萧某可是不爱听了。练不成功夫算得什么,一流高手,永远比的是,胸襟气度。斗力比气,再强百倍,也是难入绝顶之流!” 风恕心中大震,却不由忖道:“你练成一身盖世武功,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哪里知道我的苦楚!”心中一暗,叹了口气道:“两位,就此别过了!”转身就走。 萧萧见他离去,秀目中泪水忽然流下,哭道:“爹爹,风恕他是个好人,可不能让他走了啊,他还救了女儿性命呢!”萧白羽怜惜瞧着她秀面,叹道:“他心中全无斗志,爹爹可是也帮不了他了!”萧萧泪眼迷蒙,道:“爹爹 ,你可得想个法子帮帮他,要么带他回神宫也成的!”萧白羽脸色倏变道:“萧儿你胡说什么!宫中规矩你不晓得吗?外人进入,必死无疑,哼,你这次私自出宫,逃出千里地,宫主大是震怒,看你回去,怎生收场!”萧萧嗔道:“杨奶奶最是疼爱我了,她定不会与我计较的。爹爹要是再不留住风恕,他可是走的远了呢!”说到这里,哭腔又起。 萧白羽虽是当世高手,却是对这女儿,从不违抗,有求必应,瞧她伤心至斯,心中生痛,道:“罢了,罢了,爹爹算是怕了你了!”萧萧闻言大喜。萧白羽沉声说道:“风兄弟留步!”他这一喝,贯注内力,声传里许,久久不散。风恕已在三十丈外,听到他声音,回头高声道:“前辈有何赐教?”萧白羽拉着萧萧,哈哈一笑,几个起落,到了风恕身前,道:“风兄弟,你适才救了小女,萧某不是知恩不报之辈!”风恕剑眉倒竖,微恼道:“萧伯伯,你未免小瞧人了。我本是行走江湖的郎中,救了萧妹妹,也是应该,可不是图你回报的!”萧白羽笑道:“那是你的事,世人与萧某有恩,萧某定是回报的,才不管你接受不接受的!”风恕哭笑不得,道:“萧伯伯定要回报小子的了?”萧白羽笑道:“正是正是!”风恕好笑道:“那伯伯准备如何报答与我呢?” 萧白羽笑道:“实不相瞒,在下正是‘十绝宫’玄城主!”风恕大惊失色,道:“萧伯伯不是哄小子玩的吧?”萧白羽微微苦笑道:“萧某虽不是什么大英雄大豪杰,却还算得上是个信人!”萧萧破涕为笑,如雨带梨花,娇嗔道:“风哥哥,这一点,我可是能做担保呢!” 风恕脑袋蒙蒙,猛然抓住萧白羽手臂,颤声道:“小子不求回报,还请萧伯伯引路!”萧白羽为难道:“我宫中可是容不得外人的!”萧萧道:“这个却是容易,你拜了爹爹做师傅,不就顺理成章了吗?”风恕一震,摇头道:“那却不成,风恕拜在四方师傅门下,便只 这一个师傅,怎么能再拜他人?”说罢,脑中一转,脱口道:“不如萧伯伯,收了我做小厮,也是成的 !”萧白羽促眉道:“这样岂不是委屈了你吗?”萧萧急道:“那怎么成,铁定是不成的!” 风恕道:“这也算得上委曲吗?我可是高兴地很呢!”萧白羽点头道:“如此也好,成大事便不拘小节!”风恕道:“正是 ,正是!事不宜迟,我们趁早动身吧!”萧萧瞧他着急模样,好笑道:“神宫离这里,千里不止,你也不急在这一时吗!”风恕惊道:“怎么这么远!”他见萧白羽出现在这里,料定不会太远,不想听萧萧说竟这般远。 萧白羽道:“左兄向来高傲,怕是不屑与我为伍,如此也好,我们先行一步!”萧萧风恕都不再说话。 三人转道向西,不日过了温州,沿途虽未见战火燃烧,百姓却是也在水深火热之中,苦不堪言。风恕虽是尽力施展所学,活人无算,却也终是杯水车薪,于大事无补。三人心中压抑,沿途话也少了不少。 这一日,三人进了福建边境,武夷山雄奇绝纶,已然在望。风恕这些时日对萧白羽父女了解不少,从他言谈之中,捕风捉影,隐隐猜到,‘十绝宫’想是坐落在武夷山中。三人正自闲聊,蓦地打斗声传来。萧白羽眉头一皱,忖道:“怎的在这高山大泽之中,也有人打架,真是希罕!”当下不动生色,身子一展,上了一块大石。定目一瞧,不由暗叫“糟糕”。 那下方打斗的乃是一对男子,一人白衣胜雪,长发飘飘,面貌甚是俊朗,手中一柄长剑,威力不凡,却是飘飘荡荡,不带丝毫火气,进退之间,法度俨然,与他敌对那人,黑衣如墨,使的却是一支白亮长笛,虽是一支长笛到了他手中,却似有了生命,幻出万千招数,陡手间点出三笛,那白衣人,长剑飞转,叮叮叮,剑笛相交,两人各自退开。那白衣人哈哈一笑道:“好,韩湘子,这阵姑且算是个平局,算不得真,你我再来打过!”不容分说,剑光一闪,刺向那黑衣人的前胸诸大要穴。那黑衣人,冷哼一声,举笛横挡,几缕空气钻入,发出悦耳声响。白衣人清啸一声,身子一转,顿时剑光霍霍,圈圈点点,招招看的清楚,却将那黑衣人围在剑光之中。那黑衣人手中长笛左竖又挡,尽是守势,却无攻招,招数一滞,肋下露出一处破绽,那白衣人心中一喜,剑光一闪,直路抢进,“哧” 的一声轻响,那黑衣人黑衣被那白衣人,一剑刺穿。那白衣人蓦地面色如土,似饮醇酒,踉跄后退,长剑当啷落地。 那观战之中,响起一阵惊呼,踱出一名手拄铁仗的虬髯大汉,哈哈笑道:“好,兵不厌诈,置之死地而后生,险中求胜,韩湘子高明,吕洞宾大意失荆州,这一阵却是输了!”风恕早已爬上大石,目睹二人打斗,只见那黑衣人全无招架之功,料定他必定要输,不料瞬间局势逆转,结果与 他相料大相径庭,不由忖道:“这人竟肯将肋下让与对手,诱他来攻,自己伺机点他胸口大穴。可谓高明,只是如有差池,不免尸横就地,胜败之数,又难说的紧了!奇怪,这几个什么人?怎么尽叫得是八仙中的名字?”念头及此,转头瞧向萧萧,见她也正看这自己,四目一交,两人心中一荡,齐齐低下头去。各自忖道:“他看我干什么?”萧白羽声音蓦地想起在风恕耳边道:“今天八成要遭,你带萧萧伺机进山,这八个怪人,难缠的很!”风恕大是疑惑,抬头也未见萧白羽嘴唇动弹,却见他眼神之中大是忧郁,不由得大奇,他这一路上,始终见萧白羽谈笑风生,潇洒盖世,嘴上不 说,心中却是佩服的,此刻见他如斯模样大是不解,忖道:“莫非这几个人,是极厉害的高手,他害怕了吗?”一念及此,忽然听到白衣人道:哼,藏奸如此,吕某非是输在功夫上,却是输在心机上了!”吕洞宾言语中,大是恨恨。 韩湘子笑嘻嘻道:“嘿嘿,成王败寇。你既输了,说这许多废话还有何用!”吕洞宾咬牙切齿,方要说话,那几人中又走出一名面相癫狂的道士来,只听他高声而唱道:“踏歌蓝采和,世界能几何?红颜一春树,流年一掷梭,古人混混去不返,今人纷纷来更多。朝骑鸾凤到碧波,暮见桑田生白波。长景明晖在空际,金银宫阙高嵯峨。”他行为癫狂,眸子却是清亮。 刚刚唱完,风恕瞧见几人之中的唯一女子,手中持有一柄铁莲花,这兵器大是怪异,风恕从未见过,猛然间心中一动,忖道:“传说八仙之中,手中有莲花的女子,正是何仙姑,韩湘子使笛,吕洞宾长剑在手,乃是纯阳祖师,张果老毛驴倒骑,却有一面鱼鼓,能乐能兵,蓝采和道士打扮,略略癫狂,铁拐李是个瘸子,拄着拐杖,背负大酒葫芦,曹国舅醉心修道,有一面玉板,心地最好,钟离权号称‘正阳祖师’却使得是芭蕉扇!”他心中念头电转,看向那八个人,打扮装饰,无不与传说中的一般无二,大大叫奇。 一个手持芭蕉扇的矮汉子越众而出,不耐烦道:“你二人争这 个。老三老四,有个屁用,蓝采和,你也不要再唱了,老子心头慌得很!”风恕见他打扮,忖道:“这人该是汉钟离了!”又有一白发老叟走将出来道:“大敌当前,不可内讧,过了今日,你二人再争不迟!”风恕忖道:“八仙之中,张果老年岁最长,奇怪怎么不见他毛驴?他说的大敌又是谁?”想到这里,只听其他七仙,齐道:“不错!” 萧白羽哈哈一笑,自那山石后转出,飘身下了山崖。那八人一见他,各个双目中似要烧出火来。吕洞宾嘿嘿冷笑道:“我道是谁,敢情是萧大城主到了!”萧白羽苦笑道:“诸位大仙,一别经年,在此相遇,可真是缘分!”张果老呵呵笑道:“天下间,对着我八人,尚能谈笑自若的人实是不多,萧白羽你算是一个!”萧白羽笑道:“得果老金口一赞,萧某纵是死在顷刻,也是心甘!”风恕见那手持莲花的女子,面上竟有刀疤纵横,将她大好容颜,变得好似恶鬼一般,风恕适才并未看见,此时看清,着实吓了一大跳,心道:“女子最爱惜的,莫过容颜,谁人对她施下如此手段,端的狠毒!看她装扮,应该是何仙姑了!”何仙姑走将过来,冷冷笑道:“萧白羽,冷家妹子还好吧?”她这一笑,实在恐怖,比鬼还要难看八分,萧萧看的害怕,惊叫出口。 一条黑影如飞射出,转眼间,倒折而回,一手提了一人,正是韩湘子,那两人却是风恕与萧萧。韩湘子冷笑道:“我道是何方高人,竟是两个小娃子!”萧白羽瞧他二人落入韩湘子手中,也不惊慌,却更见镇定,面色闪过痛楚,叹息道:“仙姑,冷妹毁了你绝世容颜,你要了她性命,算来这一报还一报,也算扯平了!”他言语中不胜落寞,显见大是悲伤。 何仙姑听他说完,骇然色变,颤声道:“你说什么?冷月那贱人死了”?萧白羽面色微变,道:“她人已作古,你就积些口德,莫要再伤她了!”萧萧忽然听到这丑陋女人辱骂生母,不由气极道:“不许你骂我娘亲!”何仙姑身子一震,回头来瞧萧萧,蓦地脸上杀气冲天,颤声道:“这是你跟冷月那 贱人生的孽种!”萧白羽脸色剧变,点头道:“不错!”何仙姑蓦地凄声长叫,手中莲花刺,闪闪发光,触目惊心,她叫声一歇,双目泛红,恨声道:“好,好得好!萧白羽,当年你负我在先,与那贱人相识在后,又毁我容颜,如今你竟与那贱人生下孽种,好得好,新仇旧恨,今天何仙姑与你做个了断!”萧白羽蓦地脸色惨变,灰声道:“仙姑,事隔多年,你终究是不能体谅我吗!”何仙姑双目中,杀意涌动,怒道:“世间薄情寡意的男子,多不胜举,数你为最!”她一语说完,手中莲花刺,疾翻向着萧萧当头落下,风恕大惊失色,惊呼一声,向前一扑,那一瓣莲花,刺进他肩头,顿时鲜血长流,未及呼叫。萧白羽面上闪过决绝神色,一幻身,没有人看清他用的什么功夫,便听韩湘子闷哼一声,向后栽去。 萧白羽出手一招,将韩湘子震退,脸上不喜反忧,惨然道:“孩子无辜,你莫要多造杀孽!”何仙姑对他不理不睬,瞠目看着风恕,道:“好小子,你是这小丫头什么人?居然肯以死相护!”风恕肩头血流如柱,见这何仙姑手段毒辣,心中大怒,泼皮性又起,说道:“老子叫何二爹!”何仙姑一怔,道:“何二爹,你也姓何吗?”风恕见她模样,忽然哈哈大笑。何仙姑忽觉不对,面上涨成紫色,莲花刺一翻,刺将上来,萧白羽叹息一声,抬手接住。 原来,宋初《太平广记》引《广异记》称何仙姑为为“何二娘”是位以织鞋为业的农妇,后因嫌家居太闷,游于罗浮山,在山寺中住下,经常采集山果。这书风恕打小看过,知道这个典故,他自称是“何二爹”无异于说是何仙姑的老爹,何仙姑促不及防,吃他大亏。她性如烈火,岂能容他,手中杀招跌出,誓要取了风恕性命。但她武功与萧白羽相去甚远,任她使尽解数,萧白羽只是一味躲避,并不招架,何仙姑却是连他衣角也未粘上。 何仙姑惊怒交集,将心一横,翻转莲花刺,对着自己胸膛猛然刺落,萧白羽大惊失色,失声叫道:“仙姑,不可……”脚下生风,劈手往那莲花刺上抓落。风恕瞧见何仙姑眼角闪过得色,脱口道:“萧伯伯小心,贼婆娘使诈!”萧白羽一惊,蓦地胸口一凉,被那莲花刺刺个正着,百忙中陡然一掌,何仙姑惨哼一声,踉跄后退。萧白羽受伤不轻,胸口叫那莲花刺扎了好几个血洞,鲜血长流他却是丝毫不在乎,瞧向何仙姑惨然道:“仙姑,你这是何苦来哉!” 他只到此刻才明白,何仙姑使诈害他,心中却无半点恨意,只当她是不敌自己,羞愤自杀。何仙姑心中气血翻涌,五脏险些错位,却没由来一阵甜蜜,忖道:“他虽薄情寡意,心中到底还是有我的!见我自尽还来救我,以他内力,这一掌,叫我死上十次有余了,他..他心中,终究.还是有我的!”她一念及此,激动异常,气血番涌更是厉害,口一张,吐出一口血来。 萧白羽见她吐血,惊问道:“仙姑,你…”何仙姑见他关切之意洋溢面上,却是做不得半点假的,不由得心中一热,险险呼出口,但想到他恶行,立时仇恨压过柔情,怒道:“要你假惺惺!”见他胸口受伤不轻,心中又是解气又是后悔,道:“你对我手底容情,你我的帐,过了今日,再算不迟!”萧白羽叹息一声,竟不知说什么好。 却听一阵劈里啪啦的稀稀拉拉的掌声传来,韩湘子笑嘻嘻道:“仙姑这一招‘兵不厌诈’活学活用,现学现卖,比起韩某来,却是又有过之了!”他适才与萧白羽硬碰一掌,不敌后退,受了暗伤,对他颇是忌惮,此刻见他受伤,方才出言奚落。何仙姑闻言,脸上发红,只是满脸刀疤,看不出罢了,怒道:“韩湘子你莫要废话,当心我割了你右耳朵!”韩湘子面色惨变,目中凶光闪烁,极是怨毒。 风恕忍住痛,由萧萧扶住,听到何仙姑说话,向着韩湘子左耳看去,只见他左脸平平,哪里有耳朵的踪影,心中奇怪,奈何肩上一阵剧痛钻心,忍不住,打了一个机灵。萧萧泪眼蒙蒙,感觉到他身上变化,颤声道:“哥哥,你很痛吗?”风恕见她伤心忧伤模样,心生异样感觉,强颜笑道:“不痛,不痛,一点小伤而已!”萧萧见他伤的不轻,说是不痛满是不想叫自己分心,心中一阵感动,泪水更是珍珠链子断了一般,滚滚落下,蓦地脑中一空,软软栽倒。萧白羽一惊,道:“风兄弟,萧儿又犯病了,相烦照顾!”风恕见萧萧软倒也是吃了一惊,忖道:“ 我怎么这般糊涂,萧萧这病奇怪,却是受不得惊吓的!”慌忙给她下针。 萧白羽知道风恕的手段,对他医术极是信服,见他出手,方才放心,忽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在风恕耳边道:“小兄弟,这八个人,是我‘十绝宫’死敌,武功奇高,我就是身上无伤,也不是他八人敌手,若是他八人联手,我等势必有死无生。我此刻邀战,要他八人结成联手之势,你便趁机带着萧儿往山里,拣偏僻小道走,能走多远走多远,千万不能落在他八人手中,尤其是那个女子,我若逃脱,自来寻你!”风恕知道事态严重,不容他多说,只是点头,心中升起一股悲壮之意,只是萧白羽受伤不轻,无疑以命相博了。 那八人见萧白羽嘴唇翕动,却不听声响,知道是用了密术。八人之中吕洞宾最是轻佻,还好酒好色,世间流传有《吕洞宾三戏白牡丹》的传说,便足见其人其性。 吕洞宾见状笑道:“萧大城主,知道非我等对手,急着安排后事吗?你要死要活在我八人手中捏着,若是你肯授首,将那女娃子留下,嘿嘿,吕某会放你一条生路也说不定”说罢,直是嘿笑。萧白羽心中一惊,被他笑的心中发毛,忖道:“这八人之中,吕洞宾为人,最是不堪,萧儿若是落在他手中,大是凶险!”想到这里,蓦地哈哈大笑,他笑地极是狂妄,笑声透过云霄,在山谷中凝聚不散,那笑声犹在上空徘徊,萧白羽已然喝道:“人道是八仙之中,吕洞宾最是无耻,萧某素闻其臭名,今日一见,却是见面胜过闻名了!” 吕洞宾哈哈一笑,更见轻佻,笑道:“不爱美人爱江山的,都是笨蛋!世人皆是好色成性,不过多数人克制得住,吕某嘛,嘿嘿,自制力是差了点!你萧大城主早年,对仙姑三心两意,始乱终弃,另寻新欢,还不是与吕某一般德行,有何资格来教训吕某?”萧白羽顿时怔住,这是他生平隐痛,一朝被提起,心中五味陈杂,颇不是滋味。本来想拿话,僵住他,不料,拿狗不成,反被狗咬。何仙姑听他肆无忌惮拿自己说事,心中恼火,喝道:“吕洞宾,你要是再狗嘴吐不出象牙,不要怪我割你左耳!”风恕一惊,抬眼一瞧,果然,吕洞宾虽是长发披肩,想要遮住伤处,却仍是能 看见,他的又耳不翼而飞。他本生的甚是俊朗,少了一只耳朵,无疑是画龙未点睛,美中不足。一时间,风恕心中涌起万千疑惑,忖道:“这两人怎么都是少了一只耳朵,什么人给割去了?”吕洞宾手摸伤处,脸上也闪过怨毒之色,嘿嘿道:“吕某虽是少了一只耳朵,却还能见人,哪里像你,一张鬼脸,不如去死!”他这话说的恶毒至极,何仙姑身子一阵颤抖,颤声道:“你说什么?”吕洞宾见她神色,暗暗戒备。 铁拐李蓦地出来,铁拐着地,铮铮有声,喝道:“你们两个,够了没有!”他虽是行动不变,却是跟传说一样,乃是八人之首,说话向来威严,八人之中,无人敢逆其意。何仙姑见他出来说话,方才恨声道:“瞧在铁老大面子上,吕洞宾,今天这阵,你可要记好了!”吕洞宾嘿嘿笑道:“阴谋阳谋,你尽管使来,吕某却也不怕你!”何仙姑冷哼一声,不在言语。 八人蓦地转身,站成一排,铁拐李缓缓道:“萧城主,残岛绝宫,向来不何,你我间虽无新仇,却有旧恨!”萧白羽哈哈一笑,豪情万丈,道:“那是不错。‘残八仙’之名,也是拜我绝宫所赐,萧某虽不擅使毒,但终究是神宫玄城之主,说到底,也是难逃干系!” 铁拐李点头道:“我八人成着副模样,却是拜你绝宫所赐。当年一役,我八人不慎,中你绝宫中,四殿四部,八种绝毒,老夫残了腿,仙姑毁了容,韩吕二人,各自失去一只耳朵,国舅盲了一目,钟离伤了‘气海’,蓝采和断了一筋,果老内俯中伤,各个落下终身残疾。当年,你玄圣二城,虽是未遇其事,说到底也是绝宫子弟,难逃干系。我八人得异人相救,得保性命,从此立下绝誓,但凡遇到绝宫弟子,是好是坏,全部格杀!故而,今日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好生离去了!”萧白羽笑道:“陈年旧事,不提也罢!铁兄你将众人伤处软肋,尽数报给萧某,是笃定萧某必死无疑吗?何不试试看!”七人听铁拐李提到旧事,对那八大绝毒,仍是心有余悸,人人悲愤,又见萧白羽主动邀战,更是怒火狂烧,欲要杀了萧白羽泻忿。 铁拐李冷冷道:“绝宫弟子,向来以使毒见长,怎料到,这些年来,武功也是大进,已经远远胜过残岛了。我等自负,凭一己之能,无人是你萧城主敌手,说不得,只好并肩上了!”萧白羽忖道:“如此最好,倒是省了我的一番口舌!”笑道:“光明磊落,不失为好汉子!”何仙姑闻言,冷笑道:“哼,你是说我暗算偷袭,是无耻小人行径吗!”萧白羽一愣,苦笑道:“萧某绝无此意!” 曹国舅玉板一敲道:“逞口舌之能,算不得本事,手底下见个真章!”玉板横举,当头罩下,萧白羽存心示威,不闪不避,一掌迎上,嗡的一声响,曹国舅手臂下垂,竟尔脱臼,心中大骇,忖道:“这斯果然了得,受伤如此,还有如斯掌力,委实惊人!”萧白羽一招得手,哈哈笑道:“铁老大,说话不算吗?”铁拐李冷冷道:“怎讲?”萧白羽笑道:“适才说好 了,要八位一起赐教萧某,如今改车轮战了吗?”铁拐李老脸一热,道声:“得罪!”脚下横移,一拐点出,气劲破空,萧白羽心中一凛,飘身闪过,忖道:“他为八人之首,果是有非常能耐!”一念刚动,背后风起,触体生寒,乃是剑气,知道是吕洞宾长剑到了,向前横动三分,挥手一掌,对上韩湘子,这八人之中,论武功,何仙姑最弱,韩湘子次之。萧白羽与何仙姑渊源太深,他自是不会挑她下手,是故挑上韩湘子。 韩湘子适才接他一掌,至今气息仍未平静,见他一掌横来,面色如土,哪里敢接,百忙中,倒地滚出三尺,方才避过一击,却已是出了一身冷汗,萧白羽不防他一代高手,竟施展如此招数,委实是怕极了自己,不禁菀尔,若非生死对敌之机,定要笑出声来了,心中一松,汉钟离金刚所铸的芭蕉扇击到,吕洞宾长剑刺到,张果老鱼鼓险险敲到他脑袋,蓝采和铁篮子也已经攻到,萧白羽见那四般怪异兵器,一时间也无办法,将心一横,避过吕洞宾长剑,欺身绕到他身后,一掌击实,吕洞宾长剑脱手飞出,口喷鲜血跌出。萧白羽气他出言不逊,是以,拼着将后背卖给汉钟离、张果老二人,也要将他废在手底。 他手掌一击实,后背空门大露,张果老,汉钟离,扇鼓齐至,砸个结实。萧白羽遭此重创,口中鲜血长流,手掌一翻,又将汉钟离手中金刚芭蕉扇震飞,口中笑道:“八仙之中,以果老掌力最佳,果然了得!”张果老得他一赞,老脸攸热,见他受了两人联手一击,受伤极重,仍是谈笑自若,不禁服他气度,暗叫惭愧,忖道:“此人武功了得,气度叫人折服!可惜身在敌我两方,身不由己,不然何愁,不成老夫至交!”想到这里,心中一叹,竟生出惺惺相惜之情。 萧白羽虽遭重创,豪情不减,邪眼一瞧,不见风恕萧萧身影,心知他已安全离去,心中大定。心志一坚,震开韩湘子长笛,挥掌攻向曹国舅,后心一痛,已被铁拐李拐杖点中,吐了口鲜血,抬眼一瞧,却是不见了吕洞宾,心中大震,暗叫“糟糕”,适才,他甘冒奇险,打伤了吕洞宾,但是以他内力修为,虽是伤了他,却是要不了他性命,吕洞宾借他掌力遁走,不屑说,定是去抓,萧萧去了。他素知吕洞宾好色成性,萧萧旧疾发作,尚在昏迷,风恕身无武功,手无缚鸡之力,若是被他赶上,势必无幸,到时,他抓了萧萧,稍稍威胁,情势立马大变,自己这厢,舍命相搏,也是无用了。想到这里,心中大急,气血一阵翻滚,逆血上窜,终于按捺不住,又吐出一口鲜血,他今生与人对敌,还从未如此伤过。 蓦地,一声长啸传来。萧白羽心中一喜,避开铁拐李一杖,哈哈笑道:“是左兄到了吗?”那啸声一歇,韩湘子惨哼一声,倒飞而出。左惊风犹如天降,一掌将韩湘子震飞,韩湘子见他面目,面色巨变,声音也发抖道:“是他,是他….”掉头就跑,转眼消失在岩后。他早年伤在“阳天部”神通之下,与吕洞宾齐齐中了左惊风的“焦阳散”绝毒,幸得高人解救,以绝术将毒逼迫到了他二人双耳,怎耐,那“焦阳散”乃是十绝宫中,有数的奇毒,两人两只耳朵,终究是没有保住,是以他一见左惊风,比见到妖魔鬼怪还要怕上三分。 萧白羽见韩湘子逃跑甚快,笑道:“左兄好威风,只一个照面,便将,‘残八仙’中的韩湘子,吓得落慌而逃!”左惊风见到这八个怪人,先是一惊,后见萧白羽一身鲜血,受伤不轻,哼道:“我才迟回数日,你怎的伤成这副德行!传将出去,岂非叫我神宫,威名扫地!”萧白羽苦笑一声,却不说话,他素知左惊风性格孤傲,也不理会他。 铁拐李一见左惊风突然出现,也是色变,六人齐齐住手,心道:“阳天部之主已到,其他三部为阳天部之命是从,怕是也要到了!再不走,怕是这里就是葬身之所了!”铁拐李一见几人,除了自己与何仙姑无恙之外,吕洞宾,韩湘子不知去向,曹国舅,汉钟离,张果老,蓝采和都已挂彩,心知大势已去,暗叹一声,冷冷道:“今日厚赐,我等不敢或忘,来日相报!”,何仙姑瞧了萧白羽一眼,神情极是复杂,六人齐齐转入山石后方不多时,消失不见。 左惊风虽是有心,斩草除根,却自忖能敌他三人联手,萧白羽中伤在身,战力大减,以一己之力,敌他六人,有死无生。好在那六人忌惮他毒药,也不敢逗留。 萧白羽见这几人远去,心神一松,才发觉,自己一身,内外伤,俱是不轻,在家门口栽了个大跟头,委实丢人。左惊风道:“你们两个出来!”那山石后面。低头走出一对金童玉女来,正是左风与龙香,见了萧白羽,齐道:“萧伯伯!”萧白羽笑道:“玩得可是开心?”龙香平日最是得他疼爱,脱口道:“还好,还好!江南….”蓦地瞧见左惊风双目一翻,两人面上一红,龙香不敢说话,头低的更低,只是未瞧见风恕身影,左风心中大是奇怪,忖道:“我被爹爹抓回来,萧萧那丫头,定是不会说出我行踪的,定是那小贼告的秘!”心中大是恨恨。 左惊风冷冷道:“萧老弟,不是为兄说你。你身为一城之主,怎的跟小辈,如此说笑,做长辈的威严何在?也难怪你玄城,乱的跟市井差不多!”萧白羽听他呵斥,颇 是不以为意,笑道:“左师兄言重了。我玄城可是好得很呢!” 一语说完,忽记起,萧萧风恕下落不明,脸山焦虑大盛,道:“左兄,吕洞宾那斯,去向不知,怕是对萧儿不利,我需得去找寻,免生意外!”左惊风何许人物,见他神色,已经猜到事情始末,点头道:“恩,我与你分头寻找。哼,那斯乃是老夫掌下游魂,今天若是撞见了他,定叫他后悔来到人世间走一遭!” 萧白羽急于寻找爱女,抱拳一揖道:“多谢援手,回宫再叙!”左惊风哼道:“都是你这畜生做鬼,生出这许多事端!”左风被他一骂。更是害怕,他天地不怕,唯独对左惊风甚是敬畏,也算是一物降一物! 萧白羽作别三人,直奔山中而去,专挑难行路径找寻,左惊风则是先将龙香,左风护送回宫,沿途寻找。 却说,吕洞宾中了萧白羽一掌,内俯受了极大震荡,伤势不轻,却瞧不见了萧萧,这才想起,萧白羽嘴唇动作却听不到声音原因,敢情是叫这小子丫头去了。见那场中情势,萧白羽纵然厉害,也不是他七人联手之敌,索性避开强敌。他素来色胆包天,见了萧萧绝世容颜,心痒难耐,悄悄追了过去。 风恕一见萧白羽动手,便听从他话,将萧萧负在背上,闪进石头后面,趁机溜进密林之中,转挑隐蔽小道而行。他这几年,历尽大风大浪,看那形势,便知走为上策,留在那里,徒增麻烦。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风恕进了武夷山深处,早已经分不清方向,只是记住,萧白羽的话,专走难行小道。道路崎岖,古树苍天,已然不见天日,越往里走,山间寒意袭来,风恕禁不住,打了个寒蝉。时已是秋末,大山之中,气候变化,最是明显。 风恕身子空乏,略一停下,只感觉头晕目眩,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嗓子来,萧萧虽是身子苗条,不过十三四岁,也不算重,但他力一但竭,心力无处去生,奔行这么远,全凭一股狠劲。这一遭躺下,立时全身乏力,身上似被拆了骨架般难受 ,恨不能就此睡去。 蓦地耳旁略有声响,风恕吃了一惊,忖道:“这里乃是大山深处,游人断不会到此,不是山贼,就是野兽!”一念及此,脊背生寒,换了平时,他自是不怕野兽的,他与那貂儿厮混久了,身上粘了它的气息,寻常野兽 ,闻到他气息,掉头便走,可此刻情况大不相同了! 当下聚起残力,硬是将萧萧拖入一大丛矮树后面,回身将那拖动痕迹,尽都抹去,自己也藏好身子。刚刚藏好,风恕蓦地听到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透过缝隙一瞧,又是 一惊,险些脱口呼道:“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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