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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水江畔,昔日气派了不得的“四绝山庄”不知何时化成了一大片废墟,真是让人心疼的紧。 一名黑衣汉子,双目圆瞠大喝道:“绝老怪,你有何了不得。尽做些见不得光的破事。杀我兄长满门,是条汉子的就站出来,天下人都怕你三分,我江天水偏偏不惧你!” 这黑衣汉子此话一出,闻者无不色变,均在心中琢磨“罢了,罢了!我等诸人都是得过你恩惠之人,今日便将性命还了你!”这江天水正是那“四绝山庄”庄主风惊云的结义兄弟。 江天水本是一方大豪,因他好客非常又富庶一方,是以无数豪杰前来投奔,倒使得他门下真有不少能人。今番,江天水闻得结义兄长让人害了,义愤填膺,他手下门客便怂恿着要前来报仇,行至半路才闻得这大对头极有可能是让江湖人未见其人先寒三分胆的老怪物绝万里时,众人这才后悔莫及。此刻已是骑虎难下之势,群毫自命英雄,便是刀子架在脖子上也不会眨一下眼睛,更何况这其中不乏好手,或可与那老怪物一拼,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 但任他众人胆大,猛听得绝万里之名也是骇然若死。此刻江天水一声呼喝,若是绝万里怒上心来,他众人又哪里还有活命之理! 蓦地一声虎啸破空传来,众人心中一惊,心知要糟却又偏偏走不得。群毫眼前一花,那不知何来的猛虎已到了前方三丈处。那虎背上赫然端坐着一名灰衣汉子,年不过六十,却让人看了没由来一阵心寒。众人方才便觉得那虎行之姿与寻常老虎颇有不同,细看之下才惊觉,原来这吊睛猛虎只有三条腿,前左腿自根部不翼而飞。饶是如此它仍是不肯失了万兽之王的威风。方才那一巨啸也着实让人心惊。 人群中走出一条细小身影,确是“横行无忌”廖三更,此人名字得来却有意思,传闻他盗窃之术无人能及,却又偏偏喜在三更时忙活,江湖人时间长了便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了,而以三更为他的名字。廖三更虽然见那虎上之人很是威风却也不是太过放在心上,喝道:“喂,你这养虎的老头也忒不象话,不怕它叫的吓唬人吗?此地不是你久留之地,你速速离去,免得惹祸上身!” 那虎上之人却并不理他,忽然间问道:“方才可是你骂的绝万里?又可是你骂的绝万里是个敢做不敢担的缩头乌龟?”他问的可不正是江天水。江天水方待说话,那廖三更已出言道:“你是什么东西!胆敢如此跟我们的江大侠说话?”声音犹在众人耳边回响,那虎上的灰衣人却已一爪抓来,未见的廖三更有何躲闪。已被扭断脖子仍在一边,那三腿猛虎一扑而上,不过三两下便将廖三更的尸身的啃食干净,只留下一架空空如也的白骨。有不少人已吐了出来。江天水更是脸色发白,似是见了这世间最可怕的事。 群毫慑于那灰衣老者的一抓之威,待那猛虎啃食寥三更尸之时竟无人敢上前施以援手,结果让这横行一时的梁上之人竟落的葬身虎口死无全尸的下场。江天水恍然道:“阁下莫不就是那绝万里?”那老者冷冷一笑道:“嘿嘿,老夫纵横江湖数十年还不曾被人如此辱骂过!今番尔等小辈倒是开了老夫的眼界!”说罢连连嘿笑数声这一笑直笑的众人毛骨悚然,人人有若置身于冰窟一般。这灰衣骑虎的老者不是绝万里又是谁人! 江天水犹自不信道:“你真是就是绝万里!”老者双目僧侣一般微微闭起却并不答话,江天水又要说话,那老者却森然道:“小子,你若是不想活了,那便也罢了。切莫连累了你的一干手下。若惹的老夫性起,死的便不只你一人了!”众人心中尚有侥幸者直到此刻方才确定这老者正是那人见人怕的老怪物绝万里,不由得斗志大减。这也难怪,绝万里纵横江湖之时,他们还尚在娘胎,更何况绝万里方才那一抓着实唬破了众人的胆!还有那瘸子猛虎也着实吓人要死! 江天水知道今番惹上了绝万里说上天也是难逃一死,何况他此番前来原本就未打算还能活着回去!众人联手若是能杀了绝万里那是最好不过,大不了大家一起死在这里,能与绝万里一战便是死了也是天下武人可遇而不可求的际遇!当下再不多想,手腕一翻便多了柄龙纹古剑。其余众人眼见江天水率先发难,无不双目鲜红,各自大喝一声,自四面八方纷纷攻来。 这十余人之中,多的是成名多年的好手。换了平时若让他们联手对敌那定是死也不从,今番换了绝万里这个武学大宗师,要是让任一人独去应敌,怕是也无人用这份胆量!此时众人心惧廖三更之死,不免生出兔死狐悲之心!大家联手若是能杀了他那是最好不过,便是杀不了联起手来的胜算毕竟要大的多。 就在这众人心中皆在胡思乱想之际,绝万里已冷笑一声道:“老夫本有心放生,奈何尔等皆是些活腻之辈。既天下人皆以为老夫灭了‘四绝山庄’,再多加尔等区区十余条性命,老夫也受的起!”话音犹在众人耳边回响,他那枯瘦双掌已自宇宙万物间挥来,带起一片肃杀气息。那十余人的联手一击,便如此破了。 江天水最先倒摔而出,其余众人皆在绝万里信手一挥之间死的死伤的伤。绝万里一招退敌,身形不止犹如万里奔龙一般,直向那一片废墟之中冲去。同时右手一荡,那冲天的劲气将那数十块千斤重的巨石尽数扫落一旁。脚下不停,回身之际,坏中已抱了名八九岁大小的孩童。 那孩童不说便知,是在此次浩劫中的活口无疑。 绝万里仰天大笑三声,抱起那孩童如飞而去,可怜江天水诸人有心拦截却已是无力起身。绝万里的“六合八荒掌劲”之下,能不死者已是少数,更莫说再战了。江天水自此一掌之下逃生,却也落地从此残废,一身功夫所剩无几。便是这样也还算是幸运了,其他已死之人又岂可相比? 绝万里带了那孩童顺着汉水一路而下,好不容易寻了处村子,胡乱找了些东西喂他吃了下去。原来那孩童并未气绝,想是困在了那片废墟之中时间长了,气息不通加上许久未进食物饿晕了过去。此刻吃了些稀饭,绝万里稍稍运气之下,这孩童不多时便悠悠醒来开口就叫道:“爹爹快逃,这大恶人要杀你!”边喊边往绝万里身上抓去,他年纪虽小,出手间却一丝不乱,用的赫然正是四绝书生风惊云的独门绝学“大枯擒拿手”,绝万里面上诧异道:“好小子,那秀才南宫破天,是你谁人?”那小孩面色癫狂,喝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绝万里微微皱眉道:“好,小娃儿,那四绝书生是你甚人!” 那小孩遭擒怒道:“你这大恶人,我爹爹才不怕你!”绝万里恍然道:“哦,原来是那书生的独子,倒也真是命不该绝!”。那小孩仍自胡抓不休,绝万里不由得心中有气喝道:“你倒是睁开眼看清楚了,老夫可是杀你全家的那个大恶人?”那小孩吃此一喝顿时清醒不少,仔细将绝万里从头到尾看了个遍,绝万里任由他看了却不作声。许久,那小孩忽道:“你这个老头是什么人?为什么抓我到此?”言罢起身便走,奈何他身子太虚,走不了两步便栽倒于地。努力挣了几下仍是起不了身。 绝万里不由心道“这娃娃年岁虽小,脾气倒是犟的紧!”当下仍是不作声,任由这孩子向外爬去!他倒想看看这小孩到底有多犟,不想这孩子却一直向这茅屋外爬去,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终于体力不支再难爬的一步。 绝万里两步跨过十余丈到他身旁冷冷看着他。不想这孩子倒硬气,呼呼喘着大气仍是开口大骂道:“你这大恶人,我爹爹不会放过你的!”言语间颇有恨意。绝万里嘿嘿冷笑数声道:“你这娃娃好坏不分,老夫好心救你性命,你倒是跟老夫没完没了。如此我救你何用!哼!” 那小孩却道:“我风恕几时要你救了!”绝万里冷笑道:“好的很,如此倒是老夫多管闲事了!罢了罢了,老夫平生杀人无数,今番第一次救人倒碰了个钉子!”言罢,那一人一虎已自失了踪影。当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快的邪门。 这孩童正是那风惊云的独子风恕,那一晚有的黑衣人闯入了山庄之内,不多时边将那山庄之中主仆三十余口杀的干净。那时,风恕还在睡梦之中,便被风惊云塞入了密室之中,无奈那黑衣人掌力着实太过可怕,竟将那巨石砌成的密室震的塌了下来,确定再无活口之后才放步去,风恕却是侥幸活了下来。再度醒来之时便是此刻了. 绝万里说走便走再不停留.一时间风恕倒是心中空空落落不知所以,索性闭目养神,待过的个把时辰,方自四肢百骸生出了力道,这才起身漫步而行.他自小便呆在那山庄之中,玩的累了便习练些强身健体的法门.四绝书生所藏虽丰,风恕的眼界却是难免受了束缚,况他年纪尚幼,许多的典籍本非他所能弄的明白的. 近日四绝书生不知得罪了什么厉害的对头,竟一夜间让人杀了个干净.这行凶之人下手却也是狠辣了点,但是这人在江湖,你不杀人人便杀你而后快.四绝书生一门被灭绝非第一家却也绝非是最后一家.只是自此便苦了这小小娃儿了. 时已经近冬,这鬼天气越发冷的叫人心寒.风恕顺那河道一路而下,苦行半日,眼见的那残日挂上稍头,过不不多久便伸手见不得五指,不由越想越怕,终至放声大哭了起来.也不知哭了多久,竟又沉沉睡了过去.恍惚中猛听地一声虎啸,弹身站了起来,以为那白日所见的老头又回来了,不想这睁开眼睛一看顿时吓的魂飞天外. 两只白额大虎,近在他身旁不足三丈.他想跑却苦于双腿生不出一丝力气;想哭却无奈的很,他虽年小的很,却从未掉过一滴眼泪,不想刚才却哭了个痛快,此刻再难掉下一滴眼泪.如此于跑不掉哭不出之间,当真是难受的很,仿佛有一股无形气劲压在他的胸口,让他连气都难喘的上两口. 便在他闭目等死之时,心中着实将绝万里狠骂了一通“都是那老不死的老大恶人,青天白日骑着老虎,害我晚上也要与虎为伴!哼,等这两头老虎吃了我,你的那三腿丑虎也总有一天拿你当点心!你这死老鬼,我算是被你害死了!”他念至此处,心知再无生理,索性大喊道;“来啊来啊,我看你两头丑八怪怎么吃我!”那两头饿虎似是明白了他的话中之意思,齐齐低吼一声纵身扑上,风恕知道必死无疑仍是双目怒视,死到临头也不叫一声。 蓦然,风恕眼前一花,多了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全身白白一片不见半点杂色甚是可爱。那两只猛虎似是对这小东西颇为忌惮,掉头就跑,转眼间没入树林深处,再难见得半点踪影。风恕眼见死里逃生并无半点开心,他一家皆亡唯他一人尚存,死活已无多大差别。然这生死关头一过,立时对这小东西起了极大的兴趣。 这小家伙便体通白,个头不过拳头大小,眼睛却有如绿豆般一眨眼便显出无尽的灵气,却是只小貂儿。风恕见它异常可爱,不由欢喜地呵呵直笑,全然忘了刚才的凶险。 伸手就要抓那貂儿,那貂儿似是也很喜欢他,在他一抓抓来之际,“嗖”的一闪便进了风恕的衣服之中。风恕的这身衣服原本华丽异常却突遭变故。连日以来的奔波劳碌此刻早已经破烂不堪,根本难以抵挡这初冬的寒意。那小貂儿却是一身皮毛钻进了风恕心口,立时一股温暖气息流向全身,寒意顿时去了大半。 风恕道;“小家伙,我本已够小,不想你比起我来却更是小上百倍不止,平日里定有好多人欺负你吧?”谁知这小貂儿似是听懂了他的话一般竟不住点着小脑袋。风恕又惊又喜。又道:“莫非你懂得我说话?”见那小貂儿又点起小脑袋来,不由更是欢喜。 他本孩童心性,全然不知自己在做些什么。换了其他人见到这人间少有的邪貂,那定然要吓的半死。这小貂儿乃是这世间的上古灵物,到了今天也不知活了几千几万年,更是名副其实的森林之王如此那两头猛虎见了掉头就跑便一点也不足为奇了! 风恕虽有了这邪貂为伴,仍是心中茫然,不知自己下一步会走到何方。正在叹气,小貂儿似是明白了他为何事所困,跳出他衣裳,在风恕面前大步而行。风恕吃了一惊,心道:“我与这小家伙看来并无缘分,不然为何刚见了我便要离去?”他心中虽是如此作想,脚了却似着魔了一般,放开步子追了上去!那貂儿也似有意让他追上,夜色虽不重一丈之外却也难辩五指。那貂儿行速虽不甚快,也是幻身似乎变为了一道白影一般,好在是在夜色之中,不然风恕真不知自己全力而追能否追的上它。 风恕如此一路跌跌撞撞跟这小东西跑出了七八里地便再也没有半分力气,好在那小貂儿就此停了下来,风恕弯下腰大喘粗气,他这一昼夜滴水未进,这一番权力急奔下来,着实累的够腔。风恕边吐着苦水边上气不接下气道;“小东西…..你…..你若是…..再跑…再跑…我便要….累死了…忽忽!”那貂儿闻言“吱吱“怪叫一声,却似得胜将军一般又大步而行起来,那摸样也真是逗人,风恕忍不住抬头准备抓了它好好玩耍一番,这一抬头却见了正前面斗大的一个山洞在这似亮未亮的夜里几乎不易察觉。他忽然间明白了这小家伙的意思,不由心中大动,想是那小家伙竟是看着寒冬将至,预先为他找了一处躲避风雪的好所在。如此隐蔽之所,怕是除了这久居山岭的灵物之外其他人是万难寻得。 这山穴四处极为险要,风恕细看之下也不由大吃一惊,原来他毫无所觉之间竟随这小貂儿来到了此等险处,后悔已是不及,索性不顾一切进去了再说。他心中虽是如此作想却仍不不敢在此时进这山洞,当下四下寻了些野果吃了也不管有毒无毒,一切皆以填饱肚子为重。还在上天待他不薄,这丛林虽大,眼见冬至却也并非食无可食,风恕虽出生大家却不是全无自理能力,风惊云以“剑”“医”“书”“遁”四绝闻名江湖,风恕虽小但他天生聪颖,悟性更是胜人一筹,他自小便看父亲拨弄药草,对此虽不十分在意对那寻常药草却是还识得几味,自不会那么容易便给毒了。 填饱了肚子,风恕便靠着一块大石睡了。这山涧寒意袭人。不多时天光大亮,风恕再无睡意,那小貂儿似是更见精神,足下一迈便进了那洞穴,只一闪身的工夫就失了踪影。风恕此刻倒是犹豫了起来,细细一想,这酷寒将至,若是不进了这洞穴,终还是要被冻死在外,去无可去,当下硬着头皮也跟了进去`,里外是个死,又何苦受那冻死之刑。 小貂儿见他跟了进来,这才又放步而行。风恕一路小心跟着,见这山穴倒也甚是干燥,开头十丈除了石头再难见到他物,过了那十丈之外竟隐隐有些路径可寻,风恕不由大感好奇,照理他在这洞穴之中少说走了有三十丈,早该是黑黑一片,奇怪的是,那洞穴之中光线似是丝毫不减,也不知何故所至,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默然那狭窄石道豁然变宽,一下便多出了十余处岔口,风恕这才慌了神,回头一看,那来时之路已然面目全非,光线已不如先前明亮。那貂儿似也急了,在那岔口乱叫不止,显是亦失了主意。 风恕苦笑一声一屁股坐了下去冲那貂儿道:“你救我出虎口却又将我带来这鬼地方,看来我小命该绝啊!”一下想通之后,他索性躺了下去想这些天的种种事情,只感造化弄人,灾难忽然而至真是叫人神伤不止。 那貂儿不知何处溜了一圈回来又在风恕面前叫个不停,似是有了新的发现。风恕无奈起身跟它进了一个岔口,行了十余丈,便又生出了若干个岔口,这岔口数量比之前面还要多,那貂儿还不死心又进了一个,风恕真是无奈至极却又不能停下,只好又跟着走,如此走了三四个时辰,他也不知到底走了多久,只是觉得这洞穴奇怪无比,岔口更是无穷无尽。风恕行的灰心再不抬头看路,小貂儿却一纵身上了他的肩头用一双小眼睛瞪着他看,风恕忽觉不对,四下一看,不由喜上心来。他眼下所处之地乃是一间石室,这地方虽不大却是有桌有椅更有一张三尺见方的石床。 风恕喜悦之情也只一闪而过。纵然有了住所,食物仍是来源全无,到最后还不是饿死在此地。当下灰心道:“我该命丧此处,你也不必浪费气力了!”那貂儿闻言,身形划起一道弧线,在那石床头的一块凸起石头上一点,那一面石墙“嘎嘎”裂开一道石门。风恕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疑惑有时仍是忍不住抬腿走进了那石门之中。 那石门竟厚丈余,不知是哪位前辈高人在此开凿,如此厚度却只留了一道如此细逢薄剑难入。过了那石门豁然眼前大亮,竟刺目地整不开眼。风恕以手遮目,有顷,忽觉花香袭来,睁目一看,不由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只见,一轮红日斜挂,似是已至黄昏,那红日之下四面绝壁有若刀劈一般直插入云,绝壁之上更是寸草不生。他此时身处之地竟是一处绝谷,那谷中万花齐放,香气袭人;百鸟争鸣,千兽共生,虽是已然入冬,这谷中仍是一片春意盎然,真是人间少有的好所在。风恕疑是进了梦中,掐了一下嘴巴方觉疼的真实,那这眼前所见便不是梦境了。眼见得死在顷刻,忽又绝地重生,心中那份喜悦实非言语所能表达。 自此以后,风恕便在这绝谷之中长住了下来,饿了便打些野物,却也好些次让野物给打了去;渴了便饮这谷中山泉,晚上回那石屋中休息,整天与那小貂儿玩耍作乐,日子过的倒也畅快。 弹指间五年时光便过了去,算来风恕已是十三岁的大孩子了,个子长了不少衣服破的再不像样,头发更是长的披在了肩头,这谷中再无他未涉足之地。这五年时光倒让他变的力气大的惊人。在他入谷的第三年便赤手空拳摔死了一头豹子,自那以后谷中动物似是极惧怕于他,闻着他身上气味便远远而逃,他小小年纪却俨然成了这无名谷中的大王一般。那小貂儿更是神气的紧,若说那些动物是怕了风恕还不如说是怕了这小貂儿来的贴切,这拳头大小的小东西不知道是带了什么秘密,老虎豹子见了也低头伏倒,跑也不敢跑。风恕想不清楚却也懒的去想如此正好,倒不怕有何物伤了他性命。 风恕数年来未见家中父母心中着实念的慌,他对那日绝万里言他家逢惨变全家之中除他之外再无幸免的话此刻却是信了八分。他深信以他父亲之能,倘若还在世上早该找到了他,又怎会让他过了这几年孤苦无依的日子。 风恕便如此近乎痴狂的在心中翻涌着这些念头,小貂儿也老实趴在他肩头动也不动。风恕痴痴道;“邪儿,我们在此都过了这许多时日了,有生之年还出的去吗?”风恕始终觉得这貂儿身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索性便给他起了个不太雅观的名字---邪儿。小貂儿闻的风恕对他说话却一反常态,纵下他肩头奋力上了绝壁。 风恕不明所以,貂儿上至中途,目力所及只看得到一个白点。一声轰天巨响传来,那绝壁之上竟被不明力道炸了个大洞出来。而后一团白影顺那绝壁一泄而下,风恕瞧的心惊却也看出那是个白衣白发白面白须的老人。那老人下到山脚,身法更是快的邪乎,风恕还未看清他是如何下来的却已有张老脸正对着他,吓的他连滚带爬跌出了好几丈。 那老人似是开心的紧,仰头纵声长啸,那啸声直透苍穹,响彻绝谷,经久不绝,直吓的鸟兽奔走,溪水倒流。风恕以双手堵住耳朵仍是无法抵挡那撼人心魄的啸声,终于喉间一甜,一股热血涌了上来昏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风恕悠悠醒来,只觉得头疼的厉害,忍住疼晃了两下才觉好了些许. 那老人冲他道:“娃娃,你姓甚名谁?”风恕见他一头白发,当真老的可怜,竟不忍答道:“我叫风恕!”老人道:“没听过,量你年纪小小也必定不是何大有来历的人物!”风恕道:“莫非你还是何名人不成?”老人狂笑一声道:“那是自然,老夫打遍天下无敌手时,怕是你父亲还未出生!”他语中不无傲气,风恕听的火起道:“那你岂非老的快下黄土了!”老人道:“那是自然!”一语出口方觉上了他的当。风恕早已在一旁笑的倒下抱着肚子直喊“痛”,他于家中变故之后从未笑的如此开心。 那老人竟不动怒,道:“嘿嘿,小子利口!老夫纵横江湖,今日倒着了你的道,如是传将出去,你便扬名天下了!”风恕抹干泪水道:“你怎的与那骑虎老头一个口气?”语中大是不快。老人道:“真是笑话,老夫武功无敌天下,说话自也是无人学得,你说那骑虎老头是何人,竟敢偷学老夫说话!若让老夫撞见便半招拧断他脖子!”风恕闻他一言,心中豁然明了,想来这老人竟是癫狂之人,不然言语间何至如此失常!当下对他同情更添了三分,换了语气又道:“老伯伯,你怎会在这绝谷之中?莫不是与我一般进来却出不得?”老人嘿道:“呸,区区一个屁大的山坳,岂能困得住老夫!老夫躲藏在此疗伤是真,若说老夫出不去那岂非笑死天下人!” 风恕心中想道“方才还说什么天下无敌,怎的又来此处疗起伤来了?如此颠疯,到底哪句话是真?”,也不多想道:“老伯伯武功盖世,是何人有如此本事竟伤了你?”老人白了他一眼道:“你懂什么,老夫几时说了武功盖世的话?这天下至少有绝万里那老怪物,‘儒尊’那老秀才,‘闲鱼’那老秃驴,‘野鹤’那老杂毛,老夫便打不赢!”老人又道:“嘿嘿,老夫虽打不赢他几人,这几个老家伙却也休想赢了老夫去 老人见他愣住不由哈哈大笑道:“小子,你也不必太过奇怪。伯伯武功虽然天下并非无敌,那几个老家伙若是皆死了个干净,这天下第一的名头自然就是伯伯的了!”风恕道:“却是不知,那几个老家伙几时才能全都老死?”老人道:“哼,其他人倒罢了,那老怪物却是他可恨,见老夫不敌,竟出手伤了老夫。老夫中他‘六合八荒’掌力,在此修养了五年,时至今日,方才痊愈,只是武功却已是大不如前了。哎!”风恕惊问道:“那岂非我刚进来时,伯伯你便已经在此疗伤了?” 老人道:“那是不错,如不是老夫的宝贝貂儿引了进来,其他人等若想进老夫布下的‘天地玄黄’阵势,嘿嘿,那自是门也没有!”风恕心道:“是了,想来那进洞之路,竟是一座奇门阵式,难怪如此多的岔口了!”复又想道“原来我能来的此间,早就是这老人意料之中的事情,那小邪儿也一早便是这老头的伙伴!”他念及此处大有受欺之感,不禁多看了那貂儿两眼,却见那小家伙也正看着他。 风恕心道“还好它还未忘了我!”心中虽颇是失望毕竟多了一丝安慰,风恕道:“你打不过人家倒还不让人家伤你,这可真奇怪的紧了!”老人怒道:“你知道个什么!这天下只有上官无敌伤人却哪里有人能伤得了老夫!”风恕心下顿时释然,原来这老人竟是天下闻名的大怪人“疯疯癫癫,无人能敌”的上官无敌,也难怪他说话次序颠倒武功上的修为却与绝万里分庭抗礼了。 风恕道:“伯伯可有法子出了这绝谷?”上官无敌道:“嘿嘿,小娃娃,你当真是年纪小,见识便浅的要命。所谓‘绝谷’那是全无出路之谷方才叫得,如今老夫要出的这谷力气也不费上半分,又怎能称它是‘绝谷’!”言下对这绝谷满是不屑。 风恕闻他一言当真是欢喜的紧,他虽在这谷中过得无忧无虑,但这三里方圆的地方早让他寸寸踏过,只觉再无意思,他也并非未想过出谷之法,奈何这四面石壁直直插入云中,四下全无可攀可抓之物,偶尔生出藤蔓石块也离地面在数丈之外,他又如何够得?再有一途便是原路返回,但苦于那貂儿不肯带路,他试了数次都是无功而返,只得困在此处一住五年。如今猛然听到有人可带他出谷真是喜从天降,当下道:“爷爷几时带我出去啊?” 上官无敌白眉一促道:“你在这里好的紧,出去做甚?”风恕道:“这里无聊的很,我在此间一住五年还不许我出去溜溜吗?”上官无敌道:“你若有本事自行出去便是,老夫也不拦你!”风恕道:“我若是有此本事何需开口请你!”上官无敌嘿笑一声再不理睬于他,即而转身大步离去。风恕见他离去顿时失了主意忙道:“喂,喂,你莫要走啊!你走了我可怎么出去!”上官无敌却只当没有听到,足下步子迈的更大,走的更远了。 风恕心道“这老头八成是脑子受了伤害,我这般给他说尽好话全然没有功效,何不激他一激!”心中定下主意,脚下生力在上官无敌身后追了一程随即高声唱道:“天下第一上官无敌,武功平平徒有其名。”他这两句纯是随口胡说而来,才不管它通是不通。上官无敌起先听的第一句心想“天下第一却也未必!”又听到后一句心中无名火起却不想与他一般见识,径自又走的远了。风恕心道“哼,你不回来带我出去却也怪不得我了!”随即脑中一转又追上几步接着唱道:“|失信于人非大丈夫,言出不行实在丢人。啧啧,你这老头不但武功不行人品也差的紧呢!” 上官无敌再难忍住,足下一飘欺身而至,只手扣住风恕喉咙厉声喝道:“小畜生,你胡说些什么?”风恕被他拿住喉咙只觉得他双手犹如铜浇铁铸劲力大的出奇。下胡乱挣扎却是一点轻松没有相反却越挣越紧,气息渐难呼入,再看上官无敌只见他双目陡张精光灼灼,八字眉向上竖起,隐约见他太阳穴上血脉跳动,不由心生害怕,要出 声却是不能。上官无敌蓦地手里一松,风恕乘势一挣方得解脱,当下双手抱住脖子不住揉搓也再不出声,眼中却欲喷出火来直瞪着上官无敌,心中愤怒可见一般。 上官无敌道:“老夫若是就此要你的命,日后传到江湖上不免落个以大欺小的骂名,没由来坏了老夫的名头。哼,姑且饶你性命,你需得给我说明,老夫武功如何不行了,又如何失信于人言出不行了?你若是说的不清楚,哼,看老夫怎生收拾你!”风恕被他拿住喉咙本来以为必死无疑却不料忽然间他又松了手得以活命,心中却是大为光火怒道:“你若不就此要了我的命,日后我武功大成之时必然要你好看!”上官无敌道:“嘿嘿,小子乳臭未干,信口雌黄,老夫便不信你日后能有多大造化。且先答我问题,老夫的武功怎么不行了?”他此生与武功一道甚是自负从未服人,即便险些命丧绝万里之手也只当作自己一时大意,并不十分放在心上。昔年曾与“儒尊”南宫破天等人交过手也是互有胜负,他心中虽知道自己并非天下第一却又希望别人说他是天下第一,这其中矛盾重重却又不足为外人道也了。至于风恕说他人品,信誉他到并不十分在意。 风恕心中有气见他一副急切神情,复又想到他神智不比常人,顿时心中一软道:“说你武功平平尚有些言过其实,但说你人品不行,却是半点也不差了!”上官无敌道:“哦,你到是说给我听听!”闻风恕说他武功并非平平,上官无敌心中怒气瞬间去了一大半,言语间也温和了不少。风恕冷笑道:“方才你还说要出这绝谷易如反掌的,男子汉大丈夫,当一字千斤掷地有声,你却是话音刚落便撒腿而走,这还不是失信于人吗!”上官无敌茫然道:“老夫是说过要出绝谷不难的话,这便又怎么失信了?”风恕讥讽道:“你凡事便只凭说嘛!若是如此倒是我说错了,我当说你胡吹大气方显得贴切了!” 上官无敌吃他一激再激,终还是按捺不住,心道“这小子年纪太小满阅历太浅,老夫若是不露上一手给他瞧瞧,他倒是真当我是冒牌货色了!”当下道:“小子,你一心想出谷却苦于自己无那份能耐,求我不成便激我嘛!正所谓‘请将将不如激将’是吗?嘿嘿,你未免小瞧了老夫也未免太高估了你自己!”风恕遭他说破心中计划,不由面上一红,暗叫一声“惭愧”,却也死不承认道:“你莫要如此说,自己撂下大话却不做给我瞧,欺我年小无知吗?” 上官无敌此时一心显能以验明正身好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无心听他胡言乱语,仰头看了一眼这千丈绝壁道:“你真想出去,老夫废些力气送你上去便是,何来这许多废话!” 上官无敌此言一出正中风恕下怀,风恕不禁大喜过望,心道“还说不吃我激将之法,嘿嘿,这招果然有用,古人诚不欺我!”他心里高兴面上却不表现出来。上官无敌于他心里所想犹如明镜一般,却不说破,喝喝:“要走便快些,磨蹭什么!”劈头一把抓来,将风恕后背衣物抓住,风恕此刻心中高兴害怕兼而有之,见那一抓凌厉至极,也不躲闪任由他抓了。上官无敌道:“小子,今番老夫送你出生天,日后可莫要再让老夫碰到了!”风恕道:“那是为何?”上官无敌道:“不为何,老夫见了你心中便火起!” 风恕心道:“你当自己很是了不起吗,我既出了谷又何苦日日对着你这个老怪物!”上官无敌足下生风,几步跨过十余丈距离,奔行速度不减,眼见得便要一头撞在那绝壁之上,风恕不由“啊”的一声惊呼出口,上官无敌喝道,“臭小子你鬼叫什么!”双足在那崖底山石一点,借此生力,顺手将风恕往空中一抛,风恕身体顿时贴着绝壁升高一丈有余,风恕不由又是大叫一声,心中委实害怕至极又将上官无敌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上官无敌见他怕的连连大叫,心中想笑却不能开口,否则一口真气外泄,他也得一头摔下去,风恕身子上升势头全无之时,上官无敌已从他身下弹起,又将他一把抛出,双手屈指成抓,内力到处,只听“噗噗”声响,双抓犹如插入豆腐中一般插如了石壁之中,身体便此悬在半空中,换了口气喝道:“小子,你也知道害怕吗!若在鬼叫,老夫便不管你了 !” 他这两句话说的甚快,风恕并未听清,只知道身在空中无处着力,手心脚心冷汗直下,真想大哭一场,可惜面门向上,张嘴欲哭,那劲气便扑进口中当真是难过至极。双手双乱挥却是全无可抓可攀之物,想到若是上官无敌一个失手自己不免要被摔成肉饼,不由万念俱灰也不再挣扎闭上眼睛再不动荡。 上官无敌见他不在叫唤还 以为是被自己吓住,见他去势已尽,深吸一口气,弹身向上射出,将他一把抓住。风恕心道:“这老家伙又要抛我了!”不料,上官无敌这次却不将他向上抛起,又抓深深插如石壁中道:“不成不成,这样下去老夫岂非要活活累死!小子,你爬到我背上,双手搂紧我脖子,切莫松手!”此时此刻无论他吩咐什么风恕也唯有从命,当下双手紧紧搂住他脖子,唯恐不紧又加了三分力。 上官无敌顿觉轻松不少,双抓连番抓出,他内力雄浑,每一抓抓出必在石壁上留下十个深深孔洞,如此周而复始,那绝壁虽高,也难挡上官无敌上升之势,一个时辰不到,已快升至顶端。 眼见得,距离顶端不过一丈不到,上官无敌纵声长啸,蓦然撤回双掌,双脚在那石壁了连环踏出,身子犹如出海蛟龙一般旋转飞上顶端,轻轻落在了地面上,连尘土也未曾带一半颗。 风恕忽觉身子一震知道可能是到了地面,犹自不敢睁开双眼。上官无敌道:“小子,老夫依言送你上来,何去何从你自做决定吧!”风恕从他背上下来,顿觉茫然一片,他自五年前跟那小貂儿入了这绝谷后便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出得来,可是此刻一朝脱困,却又不知道何去何从,只觉得天地虽大竟无他容身之所,复想到父母生死不明家园被毁种种,不由得痴了。 上官无敌见他无语道:“小子,江湖险恶你自己多加小心,他日若是有缘再见吧!”他方才还说日后再不要见风恕,此刻便已经改口,蓦然间只觉得对这小孩生出莫大依恋,叹了口气转身欲行。 忽地,白影一闪,却是那貂儿从那绝谷中爬了上了,“吱溜”一声上了风恕的肩头,那势头分明是要与风恕同退了。上官无敌叹道:“这扁毛畜生也是世间一灵物,老夫久不出生它怕是已经将我忘的干净了,哎,罢了罢了,你自与他去吧!”言罢,白衣飘飘又自来路下到绝谷中去了,叫之来势何止快了十倍! 风恕思付良久,回过神来却已经不见了上官无敌身影,上前两步抢到崖边似有千言万语要对他说却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只觉得自己能上得绝谷来也多是他功劳,于是呆呆望着生活了五年的山谷,心中那份不舍,实非言语所能表达。 那貂儿又在他肩头怪叫不休,风恕明白它意思道:“邪儿你是在催我启程赶路吗?”那貂儿不住点头显是风恕说对了。 风恕想想前路漫漫实不知该怎生是好,细一想,父母若是尚在人世也当尽力寻找他才是,可转念一想,五年过去了,自己身材,相貌多变了不少,不知道他们是否还认识自己。 如此胡思乱想足足又过了一个时辰,这才星夜赶路而去,全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下一步又将走到何处,且走一步是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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