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1、 我杀了人。 我对派出所一个穿着警服的小青年说这话时,他正在整理桌子上的一摞文件。 他听见我的话,抬起头来,很认真地看看我,说你是个大学生吧,你们学校的学生脑子怎么老出毛病。 看样子他不相信我的话。我只好重复了一遍:我真的杀了人,就在昨天,情人节的晚上。 他笑了,别逗了,和你们这些大学生打交道,真让人头疼。前两天接到一个报警电话,说宿舍里有流氓,我们去了,结果什么事情也没有,逗我们玩呢。 看来他是真不相信我了,我准备到刑警队去。 也难怪他们不相信,这个派出所就在学校对面,成天和我们这些大学生打交道,被糊弄惯了。 但他也不能不相信我啊,我真杀了人。 她是和我同居的女朋友。 算起来她也是我的第五任女友了,当初追她的时候没费多少劲,后来追上了也没想到她这么开放,居然答应和我同居了。 她大三,比我低一个年级,学音乐的,漂亮,嗓子甜,是个很有味道的女孩子。 同居以后我才晓得她脾气不好,老和我吵架。吵完了就好,基本上不过夜。 寒假以后开学前两天就是情人节,为了能和她过这个西洋节日,我特意提前两天来到学校,收拾了一下房子。 她比我晚来一天,情人节下午才到。一个月没见面,我们心急火燎地上了床,折腾到天黑。 她向我要情人节礼物。 我拿出准备好的一束花。她一脸的不高兴,说不是说好了要送我一个银手镯的吗! 我是说过这样的话,可是婶婶病了,回学校的时候我没带那么多的钱。我对她说等一等再说吧,五一节怎么样?到时候给你买个好的。 她不答应。撅起嘴巴说骗我,你会没有钱?你不是说你叔叔有一艘渔轮吗?你们家不是有好几十万吗? 我说,是有钱,可现在家里出了事,我不好意思张口。 那你就好意思让我伤心。她从床头柜上拿出一把水果刀,抹到我的脖子上,说买不买?不买给你放血! 我当她是开玩笑,不在乎地笑笑,有本事杀了我。 那把水果刀是我寒假前从一个杂货铺买的,给她削苹果,很锋利,架在脖子上冷飕飕的。 她说,你真不买? 我点点头,笑。她还真敢杀我不成? 这样想着,我感觉脖子一凉,用手一摸,沾了两滴血。我火了,想夺过刀子,她不让,争执中我的胸脯上又被划了一下。 我们都裸着身体,刀子太锋利了。 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怒气,夺过刀子就刺向她的小腹,扑哧一声,血水喷涌而出。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眼睛里充满恐惧。 一种征服的快感油然而生,我手中的刀子连续刺向这个赤身裸体的女人,她太美了,这更加刺激了我杀人的欲望。 她的身体软绵绵的,刀子所到之处很快被她白皙的身体所吞噬。这时候我才知道杀人是可以上瘾的。 其实,在我捅第一刀时她就已经死了,我之所以补了三十多刀,并没有什么别的原因,我只是想让她叫喊,想让她求饶。可她没有,我很恼火,她至死都没有向我求饶。 对了,忘了告诉你们,我女朋友的名字叫陈果。 听完我的讲述,刑警队的两个警察终于犹豫不决地给我戴上了手铐。 我对他们说,我把蹲监狱的行李都带来了。 一个警察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就不是蹲监狱的问题了,你得枪毙。 我就知道是这样,即便是我自首我也肯定会被枪毙。不过我不害怕,我已经杀过人了,杀人偿命,古来如此。 为了陈果,我要抵命。 我唯一对不起的人是我叔叔。六岁时爸爸妈妈葬身鱼腹,是他和婶婶把我拉扯大。他们的恩情我只有来世报答了。 2、 陈果这个女孩子很有意思。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个大会上,我们学校要迎接国家教育部的一个教学水平评估,据说这是一件很大很大的事情,如果评不过去,我们学校就会面临生存的困境。所以学校非常重视。特意开了这次全校师生誓师大会。 那天大小领导粉墨登场,我以为领导会带领我们呼几个有没有信心之类的口号,结果没有,让我们很失望。 这之前我们美术系的领导多次三令五申,让我们背诵教务处印制的一个小册子,背诵要熟练,谁出了差错谁负责。 为了取得良好效果,学校出台了一个株连九族的绝招:哪一个学生背不出来,他宿舍里的人都得跟着受处分。想不到这个破学校还有这样的高人,想出如此绝妙的点子。 我们系领导高墙书记教导我们说,学校说了,哪个院系砸了学校的饭碗,学校就砸哪个院系领导的饭碗。高书记依样画葫芦地教导我们:你们谁砸了美术系的饭碗,我就砸谁的饭碗。 其实这个看起来多少带有些威胁成分的话根本吓唬不了我们,什么砸我们的饭碗,不就是开除吗?这话只能吓唬低年级的那些小弟弟小妹妹们,我们这些行将就木的大三生,根本不在乎这个。 因此只有株连九族这样的锦囊妙计才能对付我们,我们可以不在乎自己,可不能连累弟兄们啊。 那天的誓师大会在凛凛寒风中进行。校领导全出来了,主席台上一片肃穆,像是在开一个大人物的追悼会,只差没奏哀乐了。 下面是黑压压的人群,全校能喘气的全都被集中到这里来了,一个院系一块地方,就像小时候在老家看电影一样,提前用几块小石头围成一个圈,划好自己的势力范围。 美术系和音乐系的姑娘们挨在一起。美术音乐不分家,我们两个小系从来都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 穿着一件灰色风衣的大胡子校长在做一个长篇动员报告,他不停地吸溜着鼻涕。 天太冷了,咱们老大穿得有点儿少。站在我旁边的辅导员小声对我们说。 他叫李伟,我们考上大学那一年他留校,做了我们的“终身”辅导员,这个可怜的家伙一直要陪伴我们离开这个校园为止。 他说话幽默风趣,和我们从来都以哥们儿相称,真正的是和群众打成一片。传说这家伙有好几个女朋友,这我们都信,他长着一张令所有女孩子无限迷狂的脸。 校长先生的讲话枯燥无味,下面的听众自然是蠢蠢欲动。辅导员李伟同志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夹起板凳也想溜。 我刚刚在外面租到一间小房子,准备在那里画几副惊天地泣鬼神的油画,还想写一部酝酿已久的长篇小说。 更为重要的是,我刚刚认识了一个女孩子,她是中文系的才女,校报记者,名字叫戴花,文笔很好。我准备和她同居,但她不答应。我的同学差不多在一年前都实现了和女友同居的目标,我是最后一个。虽然此前我已经和三个女孩子上过床,但都是好景不长。 我想对戴花采取点强硬措施。 如果还不行,我就立马放弃。谁还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不成? 坐在我旁边的宿舍老四贾正大概看出我想走,一把拽过我的衣袖,低声说不准走!他是我们团支部书记,李伟委任的一个屁大的官,他还成天把自己当人了,我们都管他叫贾正经,现在居然还管我。 你看没看见那个美女?他神秘兮兮地说。 这家伙知道这个能吸引我,一般找我办什么事情都拿漂亮mm说事。 哪个? 我一下子来了精神。 就那个,穿红衣服的那个。 贾正经指指旁边音乐系一群mm。 到底是哪一个?我看见两个都穿着红衣服。 我不耐烦了。 旁边坐着一个长头发男孩的那个。 这回我看清楚了,果然正点。一身大红,披肩发,瘦削瓜子脸,胸脯高耸。比戴花强多了。 不过,那男孩看上去和她挺亲密。贾正经提醒我。 我一看还真是,有说有笑的,女的还时不时用小拳头捶他的肩膀。妈的,说不准是他男友。 这很正常。贾正经说,音乐系的女孩子哪一个没有男朋友,没谈过男朋友的女孩子说明她没有魅力! 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我问贾正经。 贾正经摇摇头,不过我可以打听出来,我和他们班团支书很熟。 我说那还是我来打听吧,我手底下的好几个记者都在音乐系。 贾正经不吱声了,我现在是校报记者团的头儿,这家伙发文章还得求我呢。 我开始搜寻目标,看我的几个手下是不是在场。有一个,摄影组的组长张华,离那女的不远。 我朝他挥挥手,他看见了,得得得跑过来。问我:什么事?头儿。 我严肃地说你怎么胆子那么大,开着会就大大咧咧地跑过来了? 他笑笑,说这不是看见你了吗,再说有这个呢,他晃晃手中的傻瓜相机,黄老师让我照像来了。 我这才想起来,昨天黄强老师交待过要写誓师大会新闻稿的事情,于是我就吩咐张华连稿子一起写了吧。张华感激的不得了,说写完了我请你把把关。 一般这样的重大新闻稿是要上头版头条的,根本轮不到他来写。要不是黄强老师到省城出差,我也不会有这种机会。不过,我在校报发的稿子多了,不在乎一篇两篇。 张华显然有点受宠若惊。一般谁在头版头条发一篇稿,弄不好就是下一届记者团的头儿。给他一点甜头以后,我才指着不远处那个有说有笑的女孩子问他,认识吗? 他点点头,认识,弹钢琴的,陈果,今年大二。 旁边那个是她男朋友吗? 可能是,陈果是我们系的人尖,追她的人有一个连吧。怎么,头儿看上她了? 贾正经在旁边嘿嘿笑。我知道他是在笑我呢,他不止一次问我什么时候才能把戴花拿下。戴花的确让我在弟兄们面前没有面子。 妈的,放弃算了。不如追这个人尖试试。 见我不吱声,张华也就不多问。我给你打听打听他的宿舍电话?他说。 我点点头,回头把她的电话发给我。 张华唯唯诺诺地走了。 贾正经问我,有把握吗,老五?别闪着身子。 他这是看不起我。 我对他笑笑,在心里说等着瞧好吧。我乔客只碰到过上不了床的死脑筋,还没有碰到过追不上的女人! 誓师大会散了以后,我看见陈果和那个长头发男孩说说笑笑地走了。 一会儿张华发过来一条消息: 据可靠信息,陈果已经有男朋友,不过比较菜,纯粹靠金钱拿下陈果,基本上是个无才无德的主儿。陈果宿舍电话6877654,手机13013988999。 张华这家伙还真有两下子。看了他的短信息,更加坚定了我追陈果的决心。 3、 二月的天,温差特别大。白天还好的天,到晚上就冷得不得了。 我从图书馆出来,禁不住打了个冷战。妈的,这鬼天气!奇冷!要不是因为这个我才不泡图书馆呢。我在外面租的那个小屋太冷,门缝、窗户到处漏风。 图书馆这个地方我大二以前常来,翻翻杂志,写点东西什么的。更重要的是可以见到漂亮mm。 我发现了,大学里大凡长得漂亮一点的都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去,所以想泡女孩子就到图书馆来,这里机会比较多。我以前的几位女友差不多都是在这里认识的。 算起来泡图书馆的习惯都是那些菜鸟老师们逼出来的。 我大学以前是挺爱学习的,一般的课我都喜欢听,最起码都可以忍受。可我们系那些菜鸟们的讲课实在是让人忍无可忍,除了油画等实践性的课程,其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理论课能不上的我都尽量不上。 美术系小,总共就一个教授,两个副教授,还都是我们的系主任,一正俩副。就这么点活宝,还不给我们这些低年级的学生上课! 我很后悔当初报名到这个破学校的美术系。我高中的班主任告诉我这个学校美术系建系早,有好几个在全国都很有名气的教授、画家。他哪里知道这些年学校发展不景气,那些有些本事的画家教授们都跑省城大学里去了,一个不留。 现在这些教授都是他们走了以后才被学校破格提上来的,听说也是学校的无奈之举。可怜那些小弟弟小妹妹们还不知道真相,挤破头往这所大学考,到了这里以后才发现都他妈是假的,哪有什么艺术家,全都是饭桶。 我以后不打算指望美术糊口了,现在每天泡图书馆,为以后做自由撰稿人做点铺垫。图书馆漂亮女生多的发现是到了后来才有的,那以后来得更加勤快了。 今天晚上我准备回宿舍,我那破屋白天还行,夜里实在难以忍受。我租房子本来是想把戴花给办了,现在既然看不到希望,快乐小屋也就失去了意义。 我路过音乐楼的时候,忍不住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展开对陈果的进攻。 首先得排除他的男友,有这个人在,陈果肯定不会答应我。 根据张华的情报,那个家伙无才无德,全靠金钱,那么我一方面要让陈果知道我有钱,并且很多,更重要的是要向她充分展示我的才艺。 好,就这么着了,今天晚上就行动,给她打个电话,先探探路。以我的身份,在校园里也算是个人物,连那些刚入校的大一新生都知道我乔客的文采,不怕她没听说过。 我在宿舍楼底下胖阿姨那里买了一张五十元的卡,奶奶的,一次把这张卡打完,看我能不能把她感动。 十点钟。宿舍里只剩下我和贾正经。老大他们都去隔壁打勾极了。贾正经躺在床上看琼瑶的小说,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不打算离开宿舍。也罢,反正他也知道。说不定这家伙故意不去打牌,留在这里看我的笑话。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从手机里调出陈果的宿舍电话,拨过去,响了两声,接了,是个娇滴滴的女高音:喂,你好,找哪位? 我调整一下嗓门,说你好,我找陈果。 陈果不在,出去了。她说。 到哪里去了?几点回来? 不知道,她有时候在外面住。 在外面?我脑袋里打了个问号。难道她和那个菜鸟同居了? 还有什么事吗?有你可以打她手机。 对方提醒我。 我赶紧谢了,挂掉。 妈的,果然名不虚传,都说音乐系的女孩子开放大胆,没想到还真是这样的。我有些恼怒。 贾正经不看小说了,看我。 我气恼地说你看我干什么?你这个猪头! 贾正经笑,说怎么,受打击了?我说嘛,人家音乐系的mm不好追嘛。 我说什么呀,她没在宿舍! 那在哪?在外面跟人同居了?贾正经说。 这家伙倒聪明。 我没理他,想还打不打。这时候,电话突然响起来,我漫不经心地接了,是戴花。我冷冰冰地问她什么事? 她说没什么事,打电话关心关心。 我没心思跟她聊,说我正洗衣服呢! 戴花就把电话挂掉了。 贾正经一脸的严肃,说你想好了,我看戴花还是不错的,人家不和你同居那只能证明人家纯真。 我盯着他,怎么?喜欢?送给你了,你敢要吗? 贾正经见我有些恼怒,不再理我,埋头看小说了。 我开始打陈果手机。就是不追她,我也要看看她现在在干嘛,我心里想。 手机响了半天,没人接。我刚想挂掉,那边传来一声颤音:喂,哪位?她听上去有点喘,旁边还有个男人的声音,也在喘息。 我呆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贾正经。 那边又喂了几声,说了句神经病,挂了。 贾正经看到我的样子,问怎么了?你听到什么了?哥们。 我张了张口,没吱声。 后来,我告诉他,陈果好像在和男朋友做爱。 这家伙不相信,说我神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