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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手相争,胜负往往取决于一个落空的动作或者计算的错误,机会来的时候象闪电一般短促,全靠当事人不假思索的利用。冷青岩正是利用了这点,他用一连串的后退造成了沈青的大意,本来沈青那惊鸿般的一刀令他有种茫然无所适从之感,但沈青最后却玩了个花哨,这对于专以杀人为生的冷青岩来说,恍若黑暗的大海中亮起了一座灯塔。 冷青岩一剑刺出,没有人能形容那一剑,就像一篇犀利的檄文,去除了所有的比喻和铺垫,尖利如椎,直奔主题。 沈青像折了翅膀的鸟儿直落下来。 然而他双足在地面上一蹬,人刀合一化为一道弧形的彩虹,一闪而至冷青岩面前,冷青岩快剑如梭,但闻一阵耳膜难以承受的超快频率的金铁交击声过后,决斗中的两个人窄然分开,沈青的胁间多了一个血洞,而冷青岩的前胸也现出了一条半尺长的刀痕。两人如两头猛虎一般互相凝视着,眼神接触处空气中仿佛激起了火花。 众人见两人这几下兔起鹘落,直令人目眩神摇,轰然喝起彩来。 邢天的双拳却紧紧地握了起来。纪飞燕亦大为震动,沈青的武功之高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难道他在失踪中的那一个月里真的有什么奇遇不成?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场中的两个人已站成了两座雕像,中秋皎洁的月光如水般泻在两个人身上,映出了雪一样的光辉。 沈青终于开口:“冷兄,我们还要打下去吗?” 冷青岩冰山般的表情渐渐溶化,语气出奇的平静:“沈青,我杀不了你,我只有死。”倒转剑柄,长剑直向自己的心脏刺去。沈青天焚刀飞射而出,“叮”的一声击落了冷青岩手中长剑,冷青岩此刻竟已双手颤抖,目中现出极度的痛苦之色,目注沈青,语无伦次地道:“为什么,为什么沈青你不让我死?!” 沈青一脸诚挚地道:“我也杀不了你,难道我也要死吗,冷兄,我知你必有难言之隐,但男子汉生存一世,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如此不珍惜生命,岂不令双亲寒心至极?” 冷青岩抬头,看着沈青,从沈青那纯厚的目光中他读出了阔别多年似乎只是在孩提时代才有的东西——友情。忽然感觉心里一阵难受,双目中竟蒙上了一层泪光。 沈青忽然开怀大笑道:“冷兄,我请你喝酒,怎么样?” 冷青岩重重地仿佛下了他这一生中最大的决心一般点点头,道:“好,我接受。” 众人被这戏剧性的一幕惊呆了,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场决斗竟是如此结局,到底谁胜谁败他们搞不清楚,而且一向不分出生死誓不甘休的白面无常竟然也性情大变。事后此战更被众多江湖评论家一致认为是百年来江湖中最为离奇的一场决斗。 众人纷纷散去。 邢天临走前若有所思地看了冷青岩一眼。 南宫兄妹竟是满脸鄙夷之色,“哼,这算哪门子决斗,哗众取宠而已。” 入夜已深,月光透过窗外柔细的柳枝脉脉地送进来。酒铺里没有其他客人,伙计早已伏在桌上睡着了。沈青与冷青岩酒兴正酣,桌上的一碟蚕豆,两盘牛肉已所剩无几,空酒碗堆得到处都是。但两个人酒喝的越多,却是越发的清醒。只听沈青一脸惊异地道:“想不到冷兄居然是江南杀手堂的三号杀手,确是令人意外!” 冷青岩双目遥望窗外明月,淡淡地讲起了他的过去。 “我本是中原襄阳人氏,十二年前襄阳城被金兵攻破,我的父母姐姐兄嫂尽死在金兵刀下,我因被母亲藏匿在米缸里而逃过此劫,等金兵去远,我便从米缸里出来,见全家人都已倒在血泊中,我当时还小,吓得没了主意,便来到街上,见逃难的人群纷纷往城南而去,便跟着他们逃往城南,然后一路逃往南方。我一路上无依无靠,只好沿街乞讨,过尽了非人的生活,偏在那个时候,我发起了高烧,后来直烧得昏了过去,矇胧中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将我抱走了。这个中年人就是江面杀手堂的堂主,从那以后我便跟他学武,学的都是些杀人的方法,他要求很严厉,经常在我练得不对的时候用皮鞭抽我,如此过了八年,我已经二十岁了,接到了第一个任务:以武林新人的身份挑战中原大侠郭定方并杀死他。我做到了,杀完郭定方后我一阵呕吐,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就这样被我杀了。从此我便浪迹于江湖,也再也没有见过救我杀手堂堂主,如果有任务他便用一种隐秘的联系方式通知我。从那以后,我杀的人越来越多,也变得冷酷无情,但内心却越来越痛苦,却不知道这种生活何时是一个尽头。” 听到这里,沈青问道:“那么我也是杀手堂的刺杀目标了。” 冷青岩道:“不错,在衡阳时你便被杀手堂列为暗杀的目标,只是那次没有成功,当然这一次也不例外。” 沈青又道:“柳林堡和飞鹰寨的惨案也是杀手堂做的吗?” 冷青岩点点头。 沈青又问道:“杀手堂和唐门有联系吗?” 冷青岩道:“以前没有,最近才开如合作,但我总觉得杀手堂的堂主行事风格似乎变了,好像是另外一个人。” “为什么?” “因为以前的杀手堂不会和任何江湖门泒合作,还有就是我个人的直觉,毕竟我与他共同生活了许久。” “其他的杀手你认识吗?” “不认识,只是听说过而已,我们向来各行其事,很少合作去执行一个任务,怕的就是泄露机密。” 沈青长长吁了口气,道:“冷兄今后有何打算吗?” 冷青岩苦笑一声道:“打算,我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却是改变不了的:我背叛了杀手堂,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沈青朗声道:“方今天下兵祸连连,百姓不堪其苦,冷兄又与那金兵有着血海深仇,难道没想过驱除靼虏,复我河山吗?” 冷青岩一声长叹:“想过又如何,奸相当道,岳无帅手握重兵却被勒令按兵不动,昏君天天嚷着要议和,岁岁纳贡,我等江湖小人物能有多大作为。” 沈青默然无语,良久又道:“你所说也未偿不对,但男儿大丈夫岂可碌碌无为,现在江湖阴云密布,你我兄弟何不就此联手,共攘江湖风云,联合江湖好汉踏平金狗。” 冷青岩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欲言又止。 沈青笑道:“冷兄有话便请直说。” 冷青岩道:“我二人年轻识浅,又无威望,江湖好汉哪里会听我们的。” 沈青举碗一饮而尽,豪气干云道:“尽管前方荆棘密布,我等亦要披荆斩棘,纵使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辞!” 冷青岩赞道:“沈兄弟果然人中之龙,青岩认识你真是再世为人。一切听你的。” “冷兄!” “沈兄弟!” 两双强有力的大手终于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当沈青邀请冷青岩同去丐帮岳阳分舵时,冷青岩却拒绝了,他道:“我一个人孤独惯了,还是就此分手的好,以后沈兄弟有事,青岩必定到场。” 沈青无奈,只好由他。 望着冷青岩那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的孤独背影,一种莫名的伤感忽然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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