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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三个男老乡临时在场站打起工来,大个子工头有意安排郭亮同他们常在一起干活,这样一来,使郭亮很快便知道了其中有一位是大个子工头表妹的亲弟弟。在建筑公司打工其实比在场站打工还要艰苦,三个人的同感就是身体的关节很受罪。建筑民工在盖楼前先住进潮湿的临时房,大楼盖起后再住进潮湿的新楼房。一座座大楼尽管是在他们手中拔地而起,但他们没有自豪感,有的只是不平感。工程完全竣工后,他们继续走向新的工地,重新住进潮湿的临时房,周而复始,年复一年。在都市里,城市建筑使城市的变化日新月异,站在高楼大厦的顶端,他们是伟大的建设者,站在平地上,他们是可怜的乞讨者。 有消息传来,建筑公司的包工头伤得不轻,胆子小的人到承包商那里乞讨工资都无功而返回家乡了。 郭亮找栓子做伴,利用晚间休息的时间去找了大个子工头的表妹,原因是郭亮读的课本引起了她的注意。原来她已经取得自修大学三门单科毕业证书的成绩,看到郭亮除了课本,没有辅导材料,她愿意将用过的辅导材料送给郭亮。 郭亮和栓子坐了两站公共汽车,大约走了一站冤枉路,道不熟得现问道,走过了再返回头来,最后才找到她打工的地方。 服装公司打工妹的宿舍一般不让外人进去的,公司大门外,有打工仔在同打工妹说着悄悄话,像是谈恋爱,又像是在商量回家过年的事情。郭亮和栓子正赶上打工妹们进进出出忙着采购回家过年的礼品,才借帮忙的机会悄悄溜了进去。. 8个人住的宿舍分上下铺,比起郭亮住的宿舍在卫生上首先要好出许多,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差距。宿舍里看样子有几个人喜欢看书,有的床头上摆着教科书,有的床上放着服装书。工头的表妹在同郭亮交谈时,招来了女伴们的私议,有人故意问郭亮多大了,闹得郭亮有点羞怯地伸了伸手指头。有人撅了撅嘴,认为女大一,穷到底。立刻招来了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巧得的是工头的表妹在这里也被称其为秀才,她是以2分之差的成绩没能考取大学的。有人继续开玩笑了:我们这里的秀才不仅立志要考取大学文凭,还立志要在这座城市里扎下根去。有人揭别人短:为了扎下根,有的人宁可情愿找一个比她大20多岁城里的工人当老公。还有的人为了不再回到农村的穷家,几个追她的老乡都让她给甩了!有人叹道:有的人立志要开个服装店,哪像我们整天一个机器人似的从白忙到黑。这句话说到了大家的共同处,有志的无志的,其实都有同感,来城市打工的人多数还没有谁能抽出时间外出游玩过。 郭亮在听到打工妹们的话里似乎第一次琢磨到了什么,离开打工妹的宿舍后,路上越发感到急于还清债务的紧迫性。栓子也在想着心事,大个子工头的表妹长得挺俊啊! 年关就要到了,大批回乡的民工都纷纷开始踏上了征途。来福哥和栓子也提前买了两张火车票,还差一天就要走的时候,包工头还和往年一样,决定留下十几个人在场站过节加班。为了尽快还清债务,主动留下来的只有郭亮一个人。郭亮同哥倆聊天一直到很晚了,才返回库房的宿舍。第二天清晨,郭亮与哥倆在火车站分手告别。 每逢节日,场站都有加班的职工。民工同样也不例外,只是留下来的民工都是弱势群体,活不多,却也闲不着。年三十的上午,郭亮正在集装箱里忙活着,场站一位领导点名让郭亮到场站办公楼里去做勤杂工。郭亮真有点受宠若惊的样子,能在场站办公楼里做勤杂工都是有特殊关系的民工方可胜任的。其实,事情说来也简单,原来的勤杂工回家过年了,领导只是想找个有点文化程度的民工顶替一下而已。 场站两层的办公楼分两部三室,操作部、业务部在一楼,站长室、财务室、会议室在二楼。 郭亮初来乍到,工作的非常卖力气,仅几天的时间,就将办公楼打扫的窗明几净。郭亮平日里手脚不闲,端茶倒水,再加上还能抄写点什么的,很快赢得了领导们的赞赏。半月刚过,原来的勤杂工返回场站时自然便被郭亮取而代之了。郭亮干装卸工时每月只挣600元,当勤杂工每月能挣800元,最重要的是解决了住宿问题,勤杂工夜间可以睡在会议里,这样一来便有了满足感。 人是感情动物,生活在都市社会,老实巴脚的郭亮自然能分出人的善与恶,美与丑,好与坏。办公楼的人员并不多,大小都是场站级的领导。一楼操作部的两个正付经理每天忙忙碌碌地到现场办公,很少有在家里的时候,但两人对郭亮不摆架子,挺拿人看的。业务部其实只有一个经理,常年在外面跑业务,偶尔回来一次,也是骂骂咧咧地发一顿牢骚,而站长总是笑脸相陪。此人的背景就是有个亲戚在省城里当大官,他经常能托亲戚的关系,使场站的业务便有了丰足的货源。其实,郭亮最怕见业务部经理,难得见了两回面,便替他洗了两回臭袜子。 二楼的站长室里还有个女秘书,听说是站长过去失恋的情人,漂亮的女秘书对郭亮很同情,尽管郭亮有点不敢正眼欣赏她,却明白她是个心底善良的少妇。女秘书对会计经常表现出不屑一顾的样子,是因为生怕引起站长的嫉妒心理。付站长长期病休,郭亮还没见过他一面,听说正付站长总有矛盾,隔阂很深。有人私下里议论正付站长的关系时认为,许多企业里的正付职领导之间总有着无法解决的矛盾一样,使得有人宁可干个正科长,也不愿意委曲求全地去干个付处长。 正站长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但和会计总是嘀嘀咕咕的,有时两人的交谈看来挺信任郭亮的憨厚老实,对别人却十分警惕。每月发工资的时候,两人在房间里总是打着哑语,伸出一个八的手指似乎是发的意思,其实是指场站里的员工每人每月2000元,他倆各自的工资便是一个八倍数目,仅次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