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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郭亮的左眼青紫了两三天,本想躲着来福哥和栓子,还是没有躲过去,两人都怀疑是被人打的,郭亮还是矢口否认。栓子给郭亮指点了一些门道,在打工族里,包工头是按人的势力指定工头的。场站50多名打工者有40名分别来自本省的两个县,包工头便指定两个工头,论势力,大个子工头占上风。其它省份或县的老乡即便能合成一伙杂牌军,也根本算不上还有什么势力,只能随波逐流了。 不巧的是,郭亮同来福哥、栓子在干活上各属两个工头管辖,有些事情很难相互照应的。农村的打工者在活少的时候抢活干,活多的时候人就要挑肥拣瘦的。两个工头之间、民工之间常常容易引起摩擦,由开始斗嘴到发生斗武,最可惧的是拉帮结派的打群架,老乡护老乡,势力单薄的就要受欺负。 一天中午,一个厂家送了10个小集装箱的货物,大个子工头派人装了一上午的货,只装了3个小集装箱。大个子工头有点急了,命令所有的人中午吃过饭不能休息,接着卸车装箱。胖子工头带人过来了,声言是经过货主和理货员的同意,包下了4个小集装箱的货物。大个子工头火了,推了胖子工头一把,逼得胖子工头叫来自己的人抄起了家伙。 两帮势力相当的民工在集装箱里持铁棍、木棍发生了恶斗,一个民工持木棍刚要辟向大个子工头时,被郭亮一下子拦腰抱住,大个子工头脱险了。打架斗殴的结果是两败俱伤,有住院的,有被开除的,执法者就是包工头。只要不死人,包工头就能将事情调解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其实包工头的来历都不简单,他们和企业的某个重要领导总有着沾亲带故的关系,权钱交易,顺其自然。 一个平常的节日,包工头带着郭亮和几个民工给领导送去了大包小包的礼物,将民工们打架斗殴的风波平息下去。事后,包工头并不是吃素的,堤外损失堤内补,给打工者发月工资时,每人都扣除了一部分,抵消了包工头给领导送礼物的费用。穷打工的有气只能往肚子里咽,大个子工头有气便打起了歪主意。 厂家的司机拉着厂家的一个业务员来场站送货了,正赶上场站活多人力少的节骨眼上,业务员急于卸车的目的就是想到本地的一个厂家拉回头货。因为时间限制,业务员找大个子工头商量必须在三个小时之内将货物卸完车。大个子工头提出了条件,别的活可以先停下,抽出8个人集中力量突击由厂家业务员送来的货物,为了保证三个小时内卸车装箱任务的完成,除中午管顿饭,每人收取辛苦费5元。业务员爽快地答应了,因为中午一顿饭买的全是包子,8个人吃了两斤包子,才花了12元钱,加上8个人的辛苦费总共只掏52元,比起能及时拉上回头货,挣到的2000元的代价,实在是微不足道的。 8个人当中就有郭亮,当郭亮拿到5元钱的辛苦费正暗暗高兴时,业务员的一张臭嘴还真的在无意之间将他们出卖了。业务员卸完车到场站办理盖章手续时,场站的一位小领导对卸车的速度快得有点奇怪,业务员得意地笑了:这年头干什么都得灵活点儿,中午管顿包子就行。小领导故意摇头:就一顿包子谁替你卖这个力?业务员捻了捻指头:再外加40元的辛苦费不就得了! 小领导马上将此事报告了大领导,大领导拍案而起:谁收的辛苦费,统统给我交上来,吃下的包子也得给我吐出来! 大个子工头和郭亮在内的8个民工像受审般地进了领导的办公室。在领导一个劲地逼问下,8个人如实交代了全部过程,刚吃下没过几个小时的包子,想吐出来就是如数交还人民币了。最让大个子工头差点气晕的是,厂家的业务员接过52元钱还数了数:正好,正好,谢谢领导,也对不起大家了,原本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脑子欠考虑,嘴没把住门,嘿嘿!业务员经过许多看热闹的场站管理人员的中间走过,有人使劲捂着嘴巴,还是憋不住发出了像放屁似地笑声。 大个子工头走了一步臭棋,连包工头也挨了场站领导的一顿臭批。夜晚,常有送货的厂家因不能及时拿到场站开出来的劳务费发票,包工头和工头竟然私自开发票,将劳务费全部落入个人口袋里的事也被抖露了出来。为此,大领导惊醒了,要求小领导们对场站与包工头以后的劳务费对半分的原则要严格把关,坚决堵住有人借公充私的漏洞。 打工者一怕住宿困难,二怕生病花钱。一个星期里,郭亮感冒了,贵的感冒药买不起,便天天喝感冒冲剂,发着高烧还得硬挺着干下去。半年下来了,郭亮挣了4000元,每月平均600多元,还了来福哥预先支付的借款,再除去自己的生活和其它费用,可以拿出2000元还债了。本来,郭亮打算给母亲多寄点钱还债,但看到栓子买了一套自修大学的课本丢弃不用了,又改变了主意。栓子有雄心,没毅力,再加上文化基础差,读了半年自修大学的课本便灰心丧气了。郭亮将课本买下来,到邮局寄钱的时候,心里一直在盘算着,想挣钱还债,又想上学,这样下去,再过几年才能实现自己的誓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