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难再得  文 / 唐眉眉

玛勒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纵身飘上比西的一根粗壮枝条坐定，安逸万分。她那头著名的墨绿色卷发长长的垂落下来，在密林内星星点点的光线中闪着潮湿的幽光，显得格外的诗意朦胧。

眼前的安生河还是一如既往的，笼罩在柔和的金色阳光中，波澜不惊。

一切都没有什么异常，我们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头发的事我问过它两次了，它总是摆出这副于己无关的模样来…….

“我警告你，比西•玛雅！再这样下去，我只好考虑一下，跟你解除生命契约了！”

我闻言睁大了眼睛，很没有风度的，嗤嗤笑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说，因为与你签订了生命契约，所以，我也有了血族的血统？”

——喔！真是可笑！在短短的五年生命之中，我还没有听到过比这更加可笑的事儿呢！

久久沉默之后，金色的暖风从安生河面拂掠而过，穿越了我的眼睫，格外耀目。比西一声长叹，开始惆怅的晃动枝叶。

第一次听比西讲了这么多这么长的关于血族的信息，我有点发怔，半晌，才张口喃喃说道：

“这与我的头发有什么关系？比西，我需要证据！”

“哦！我不会同意的！”

有时候，我的比西固执得像一块石头，而不是一棵树。

闻言，我顽劣一笑：“那么，我会让你同意的。”

这时，一头银灰色羽毛的大枭重重地落在玛勒身边，把一团萌动的朱红色光芒吐到她手里。榕树忒修拉率先读出了朱红光球所记载的含义，不由得一阵轻微的颤抖。

她告诉我们，人类此行是为了寻找月桂花冠的下落，在康斯坦丁大陆，还有谁比月桂精灵更清楚达芙妮的遗物在什么地方呢？

呵！月桂精灵？这么说，我好像又有麻烦了？

终于，人类的船队靠岸了。

米勒家的精灵们在空中盘旋着，进行着各种各样的监控。

我影藏在人类的必经之路上，我的周围还有无数精灵潜伏着，我们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东海岸的方向。

我情不自*的用目光追逐着这个人的行止，忽然模糊的记起了人类语言中的一些成语，鹤立鸡群、出类拔萃、卓尔不凡等等诸如此类，应该就是用来形容这种人类的吧？

我的话，犹如一个强大的秘技击中了鸟巢大厅，使得长桌两边同时沸腾起来。

——精灵们才不在乎什么较量！人类所谓的正义与邪恶之争，看起来只是个幌子，也许，他们与其他种族之间的变相竞争才是事实。

事关重大，我们不能单方面的相信人类，还得听听其他种族怎么说。

由于它的毛皮在黑暗中，会自然地发散出淡淡的紫雾，所以，我给它命名为裘法，在精灵语中是“淡淡的紫罗兰”之意。

当我们派出的探子纷纷返回埃汀之际，也是我与桉树埃莉再度相见之时。

探子们虽然证实了人类所说的话，但是族长们仍然坚持相信，这其中必定还有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正在此刻，埃莉紧张的声音仿佛自天外响起：“屏息凝神，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这是个可怕的机关！”

——我不知道为什么在自然法阵中，居然出现了这种只有在传说才会现身的、极其危险的生物！如果惊醒了他们，我们这支小小的探险队一定会陷入巨大的危机，所有的队员都不会有生还的可能……

前方，只有一条覆盖着锈色苔藓的石子路，长长的，不知通向何方。路两边是天然的石壁，自动发散出粗糙冰冷的微光。

上头不见天日，后面也无退路，唯有前方浓浓的迷雾。迷雾里有股子腥气，还有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

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我刚刚张开嘴唇，只听得“当”的一声脆响，一面淡金色护盾已然在我身前化为乌有，一支黑翎长箭直直地坠落在地上……

我颤抖着睫毛，睁大了双眼，我的手已经紧张的抓住了身边伏羲卫士的衣襟。

连同方才没有来得及表达的谢意，我万分感激地对他笑了笑，这个人类，的确是很可爱。

自从进入法阵以来，他一直依言护卫在我的身边，谨慎小心，寸步不离，这让我很有安全感。

“喔！祝贺你有了武器，安达！不过，你会射中目标吗？”钻石拉顿冲我促狭的眨了眨眼。

凤蛾埃阿特闻言，似笑非笑，随手在他头上重重敲了一记——

精灵是天生的神射手，难道他的脑筋锈掉了吗？

这种令人难以忍受的颤动很快就过去了，长廊又陷入了昏睡状态。

唯一的不同就是，壁灯从石壁上掉下来摔得粉碎，里面滚出几颗闪亮的奥义水晶。

——喔，还有一把树叶形状的银色发梳，与埃莉头发上别着的发饰极为相似，它躺在粗糙的石子路上，静静地流淌着七彩光辉。

天师们不停补充着护体光华的能量！

树妖之瞳光芒喷射无穷！

原本柔顺交叠的卷发，在埃莉体内不断涌出的自然光能中，四散飘飞开来！

伏羲卫士一手按剑，一手暗暗握住我手，我向他望去，蓦地撞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你还好吗？”他的声音清朗柔和。

奇怪，他居然不紧张！

只微微看了它一眼，我的心立刻开始加速跳动。我支撑不住，软软地倒在了树妖的尸身旁边，朦胧中，握在手中的树皮仿佛传来了比西的一丝气息。

这回该轮到我笑了。

伏羲卫士镇定自如的风范打动了我，我很乐意为他的说法进行辩护......

果然！

我心中冷笑，人类尽管善于伪装，但还是瞒不过几位族长的慧眼。

越是低调的人类，越要小心提防，玛勒曾经告诫过我，我虽然不知道他们还想干什么，但是从他们隐瞒的程度来看，肯定是心怀不轨。

我的目光慢慢掠过伏羲卫士清朗如月的面容，心下一沉，有窒息的感觉。然而，我是个精灵，不管怎样，想动绿龙的一片鳞甲，就得先过我们这一关！

拉顿离得老远，就朝着她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朗声大笑：

“玉耶小姐，好久不见，你又变漂亮了！”

绿龙“呼”的一下，弓起了上半身，疑惑地朝我们这边望过来。

望着她那一身流光溢彩的翠绿鳞片，我心中暗想，谁要是能够跟她签订生命契约，一定能够成为最最伟大的精灵！

伏羲卫士怔怔地站在绿龙的脚畔。

尽管他一如既往的丰神俊秀，但此刻，在绿龙脚下，他显得如此渺小、虚弱，我咬着嘴唇，绿龙怎么会有这样荒唐的想法？

——绿龙的生死是与精灵族的命运联系在一起的，如今，精灵的命运又与一个人类的未来互相重合了。

我们该怎么办？

霎时间，光华呼啸来去，崩塌声四起，然而，那双头赤蟒除了更加暴跳如雷，丝毫没有遭受到任何有效的打击。

必须尽快找到它的弱点！

我有些激动，一方面是为了埃莉的延寿，一方面是为了我自己。

“您知道我？”

绿龙可是埃汀的法力之源哪！如此看来，她一定知道我的头发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类中一片哗然。

我听说过，这是人类王族中最珍贵的誓言，一个男人在一生中，只能对一个女人这样起誓，所以，那女人通常会成为他的妻子！

我常常在单独呆在树屋的时候，拿出它来，慢慢把玩欣赏。它除了偶尔微微闪烁着金色的光泽之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但我还是喜欢*着它的料子，那冰冷柔滑的手感，让我想起远在埃汀中部的家。

这样的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那个在我右手背上烙下印记的伏羲卫士，倒像是个养尊处优的贵族青年。

——黑发柔直浓密，剑眉斜飞入鬓，皮肤淡黄洁润，唇形棱角分明，我怔怔的望着这样的轩辕同，有一种离魂的感觉。

这会儿，她青衫薄透，粉颈低垂，神情哀婉，显得楚楚可怜，仿佛她从来就没有拿过剑，也不是一名出色的剑客，而是一直生活在锦绣绫罗之中的深闺弱女。

我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娇美的面庞。

其实她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子，只要她能够忘掉那些对外表的执着，她可以活得很快乐。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是这副怪样子。”我对身后的女孩笑了笑，她的影子刚好也映在了铜镜里。

“精灵那边没有镜子吗？”她很惊讶。

我很喜欢这样清淡的发式，刚准备张嘴向唐如云道谢，却发现铜镜里的她已经泪流满面……

我头一次这么镇定的仔细打量着他，发现他除了有跟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安详之外，还有一双能够让人迷失其中的深不可测的黑眼睛。

现在，这双黑眼睛正安然的与我对视着，在静谧的夜里闪闪发亮，让我想起故乡埃汀的夜空中，两颗温情脉脉的星星。

他望着我，我也望着他。

他的衣袍和黑发随着风款款摆动着，这样看过去，轩辕同显得既高贵又优雅，虽然他是那样的年轻，但我忽然间很肯定，这个年轻人类的未来必定是成就非凡。

我感觉到彼此之间的相互牵引、相互依赖，感觉到我们的呼吸和命运紧密相联。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但是它应该比爱情更加真实。

这是人类的风俗。

他们心中燃烧着猛烈的*，所以见不得女孩子穿得太少，我心中暗暗好笑，如果人类女孩看到以埃德斯为首的男精灵，她们会有什么反应呢？

最后轩辕同还要送我衣服，我只好从空气包里拎出那条银色点金的长裙给他看。

“瞧，这个颜色我总可以穿吧？”我把手里沉甸甸的裙子冲着他晃来晃去。

直到轩辕同轻轻在我额头上施放了一个清心咒文，一阵清甜沁入头脑，如同漫天黄沙，掩埋了我狂躁的绝望。

我懵懂的望着他，那一刻，我的眼里，只有他。

“就让夜风吹散你的唏嘘，

月桂依依缠住你的影子，

太多逃避，太多痴迷，

就让我为你

用镇魂的星光歌一曲……”

甲板上一片欢声笑语。

在远离埃汀的三个多月以来，我们终于又喝到了家乡的美味，恍惚间，我仿佛又回到了*夜思念的埃汀……

黑龙很快的发现了在滚滚波涛中颠簸的船队，朝着我们盘旋着俯下身来，一对巨大的金色眼眸在风雨之中亮如天火。

我们几乎能够感觉到他的呼吸，他离我们如此之近，仿佛一抬手臂就能够触摸到他浓黑闪亮的鳞片。

眼前似乎出现了很多血肉模糊的惨烈场面，又好像听到了哭号哀泣的刺耳声音，我惊恐万状，摇摇欲坠。

“我这是怎么了？”

我只来得及想出这一句话，就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都是我最隐秘的事！”我目瞪口呆，“没听说过魅的读心术这样强悍啊！”

魅十分骄傲的说道：“错，这不是读心术，这叫天赋！我的天赋就是读取任何生物的记忆！”

印斛城东二十里，云拿山中。

我们匆匆走在山林之中，凭我的直觉，我们离骨蝠所藏匿的地方越来越近了。

满山的草木在缭绕的云雾之中战栗着，倾诉着，它们似乎在说，山顶，山顶，山顶……

山鹰普里阿双翅一震，缓缓飞起。

骨蝠瞪着黑沉沉的大眼，又惊又惧，朝着普里阿亮出了长牙。

普里阿的翅中，忽然迸出蓬蓬朱红羽芒，我的眼前一花，定睛看过去，骨蝠殷红的翅根骨上，已经缭绕起锐利的光芒……

轩辕同缓缓向天，举起长剑，绿龙的影像在他身后一闪而没，刹时，阳光照耀的神圣光辉随着长剑的落势，如巨龙腾空一般蜿蜒呼啸而去，整个洞穴被这一击的强烈金光，照得雪亮！

“就让冷眼缀满风的呼吸，

透骨的涟漪盘旋不去，

太多委屈，太多叹息，

就让我为你，

用锋锐的璃光标个记……”

轩辕同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腿，脸上笑意盈盈，见我不情愿的样子，他很不客气地把我按坐在怀中，在我耳边低语开来：

“安达，你要努力了，回去之后你大概就没有机会抓住我的心了。”

他和如云新婚不久，按理，现在正是如胶似漆之时，此番小别，定然是相思如焚吧……

我闷闷的垂着颈子，忽然想起那一夜的太子寝宫中，花烛在皎洁的月色中熄灭，我凭窗而立，万般惆怅。

在他身上，龙族的睿智于人类的谋略已经开始融洽结合了，因此，我们不得不很认真的倾听着。

“您的意思是说，死灵正在向康斯坦丁各种族的内部渗透吗，太子殿下？”埃莉若有所思的，在光润滑腻的红木椅上坐了下来。

她的湖绿色眼睛里并没有太多的惊讶，除了在血族的三年游历之外，她几乎是一直陪伴在这位太子的身边，对于他的不同凡响，在我们精灵中间，她无疑是了解最深刻的一位。

“这样看来，所有的问题都指向了这位裴城主，可是什么才是我们当前必须要做的事情呢？寻找月桂花冠,还是调查裴剑南？”烈焰哈维玩弄着手中的茶杯，向我们抛出了问题。

当我梦呓般的把这一连串的事件串成了这样一个恐怖的故事，所有在场之人都仿佛陷入了无边的炼狱之中！

正当大家纷纷赞成这个好主意的时候，轩辕同忧郁的声音一下子让我们的欢乐心情跌入了谷底。

“我父王是不会踏出王城一步的。”

“为什么？”我们疑惑地问。

“因为他怕死。”

“同哥，现在没有伤害燮王的必要，我们一定还有更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件事的。”

可是，连我自己都很迷茫，谁会有更好的办法呢？

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在行馆之中，轩辕同的夜访，给了我宣泄情绪的机会。我在黑暗中紧紧的抱住他，眼泪止不住的流淌下来。

生平第一次掉眼泪，让我既惊讶又难过，那银色的液体蜿蜒爬过我的面颊，渗入我的嘴唇，我才知道，不管是什么样的颜色，眼泪总是咸的。

不论多亲密的人们，也会因为死亡而彻底分开，然后向着不知名的混沌各自流转。而我所能为他付出的，只不过是一点慰藉，除非他与自己双双进入满足的快乐，否则我永远也弥补不了他的创伤。

我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了手臂，向他的脖颈缠绕过去。

我的动作给了他最好的答案，他不顾一切地低下头，在我裸露的颈边烙下占有的吻痕的同时，他的手微微颤抖地解开了我的衣裙。我面红耳赤地闭上了双眼。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轩辕同久久地伫立在行馆内院的廊檐下，低吟着人类代代流传下来的古歌。在他的目光凝聚之处，是一棵根植在庭院中的年轻挺拔的白桦，它披霜卧雪，亭亭玉立在料峭的寒风之中。

轩辕同反反复复吟诵着那首人类古歌，忽然转过身来，冲我微微一笑，露出了两排整齐的牙齿。

“安达，别胡思乱想了，天香这边比京城冷得多，正值寒冬，新鲜水果极少，我们今天吃什么呢？生死事大啊！”

“我说的是实话，”普里阿接得十分干脆，对故作漫不经心的小鱼大大咧咧一笑，别有深意地说道，“而且，我只说实话。”

如云，一直是埋藏在我和他之间的一个不可触及的角落，就算是在彼此最坦诚的时刻，我们都很小心地避过这方面的话题。

小鱼的无心之言，却使得我和轩辕同同时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也正在此时，庭院中傲雪而立的白桦突然抖了抖树干，传来玛雅部族的讯息。

我敏锐地奔出客厅，只见一片干枯的桦树叶子在寒风中翻了几翻，摇摇晃晃的打着旋儿朝我飘来。

天香城的百姓们听闻太子在港口冰封的情况下仍旧坚持要求出海，纷纷来到港口好奇地围观，人群中沸沸扬扬地传递着各种不同版本的说法，一时之间，安静的天香城变成了极尽热闹之地。

“请问老丈，我们的船只出海需要多宽的通道？”

轩辕同仍是一身精灵的装束混在我们中间，如果不是他天生的尊贵气概，任谁都不会认出眼前这个穿着单薄长袍、腰悬长剑的年轻人，便是当朝的太子，未来的燮王。

除了少数残冰倾进了近海炽热的海水之中，转眼消融，其余的巨型冰块，都随着霰雨冰绡所指引的方向，灵巧地腾空而起，在空中排成一行，向着远方衔海而踞的奥林匹斯余脉上纷纷坠落。

那冰块之间巨大的碰撞和碎裂之声隔了老远传到港口，依然惊心动魄。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什么时候我也能够如此*自在……”

“我们进去说吧，修斯米达，为了谢谢你帮我出了一口恶气，迷迭香我请啦！”小鱼冲我使了个眼色，柔媚地笑道。

“进了主人的家门，喝了主人的美酒，却连主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种笑话看来不光兽人那边才有，在我修斯米达这里也差点要发生啦！”

飓风精灵仿佛联想到诸如鼻涕虫吞大象之类的诡异画面，神色忽然间怪异起来。

“找月桂花冠么，我是没什么信息可以提供给你们，不过要说是失踪的红龙大人，我倒是见过他一面。”

“奄奄一息？红龙大人会因为什么样的事情悲伤至此？”小鱼也沉不住气了，她手指上的黑金指环隐隐放出光芒。

修斯米达的声音十分古怪：“因为爱情。”

“因为爱情？”在场所有人全部傻掉。

小鱼没有做声，她仿佛受到了神秘的指引，从耳中取出那把散发出浓浓的阳光气息的阿波罗的七弦琴。她海蓝色的眸子里流出了明媚的光辉，纤长的双手宛如一条凄婉的河流，徐徐地在琴弦上拨弄出靡人的音符。

那声音如泣如诉，清韵缠绵，红龙扬起了初生的龙角，在琴声中发出一声声低低的清脆的龙吟。

“我将永远追随你，让我再次倾听你的音声，除了那位仁慈的圣者，谁也无法让我忘情！

只求你发发慈悲，让我以你的夫龙自称，我愿为你终身守候，至死方脱离爱的苦痛。

如今你在哪里，舒兰陀娅我的心，直到再见你的身影，我才有勇气获得新生！”

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飞快地向我游来，把我安放在他的鼻子上，用黑色的神采赫奕的大眼睛看了又看，最后说：

“我知道是你，我就知道是你！当你唱出舒兰陀娅的哀歌，我就知道是你！”

是啊，如果因为难以接受我前生的记忆，就要离开我的话，轩辕同的诺言又怎能令人相信呢？我默默地咬着嘴唇，目光探询地望着他面无表情的脸。

破天荒的，小鱼一点都不介意自己的琴整日地被别人抱在怀里，她说，乐器是除了舒兰陀娅之外，呖歌大人的最爱之物，只有像他那样高尚伟大的龙，才有权利弹奏这把水龙吟。

入夜。月色凉柔。

已经很晚了，但是我们都没有睡意。

“安生，你欺负我。”他一下子就听到我心里的笑声，“我的心都被你揉碎了，你要弥补才行！”

莫名的，我对他要完成的事产生了极度的恐慌，这是怎么了？舒兰陀娅的记忆里，即使是面对铺天盖地的血眼鬼蝠，也从来没有这样惶恐的时刻啊！

我迷茫地望着我的同哥，他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一般，他的目光既温柔又狂乱，他的唇微微颤抖着，最后他像按捺不住了一般，又一次俯身下来。

我十分困惑：“同哥，你要做什么？”

18岁以下，请勿入内。

我在帐中探出头来。

他笑吟吟地走回，理了理我有些乱的长发，柔声说：

“安达，起床吧，要我抱你下来吗？”

“你终于明白过来了，安生，”他不怒反笑，“如果你是我，想必你也会这么做的。”

人类的占有欲真不是一般的厉害，我心中哀叫，我和呖歌才不会像他那样小心眼呢！

呖歌镇定的走上前，对着这位银辉中的女性开口了：

“阿耳忒弥斯，很久不见了，你不是在决战中捐躯了吗？今日为何大驾光临？”

美丽的银灰色的阿耳忒弥斯目光转移到我的身上，柔和轻语：

“不必客气，你是当年龙族第一勇士贝摩•舒兰陀娅的化身，所以我在临行前还有个愿望寄托于你。”她透明的声音无比悦耳。

我微微惊讶：“这是我的荣幸。”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轩辕同感叹着吟道，“真正的宝剑，原不应该如此锋芒毕露的，恐怕兄长的话的确如此。”

——以火焚身，以身祭剑，这决不是寻常人类所能够做到的事情，这样看来，这剑上的怨气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化解得了的。想当初，身为人族上仙的烹云真人都对此束手无策，我和轩辕同能够破除雌雄宝剑的封印吗？雌剑莫邪此刻又流落何方呢？一对恩爱夫妻长相分离，恐怕双剑有灵，也是无法安息啊！

今夜，我们是行过正式婚礼的真正的夫妻，名正言顺地拥有同床共枕的权利，想到今晚又要重现昨夜之事，我的脸忍不住一阵阵的发烧。

“我们还要那样吗，同哥？”我低低的问道。

“是这么回事，皮埃利亚是血族远古流传下来的地名，只有我们这些总是跑船出海的人才知道它指的是哪个岛子。”老汉朴实的话语听起来很是让人舒服。

埃阿特笑着说：“这么说，老人家乐意给我们带路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缕属于轩辕同的金绿光能忽然缓缓渗入了我的身体，让我浑身一阵暖洋洋的，于是，我从冥思中脱离出来，睁开眼睛时，看到他坐在我对面朝着我笑。

“安生，天快黑了，你再不醒来，我就得一个人睡啦。”

无常，好像是个猎者，拿着老的弓，执着病的箭，驱使着灾祸的狗，而那些在生死旷野之中奔逃的叫做“你我”的鹿，必定是断命无疑，哪能任你我逃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