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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九月一日,复习班开学之日。七点半过后没几分钟,墙上钟表的时针和分针叠在了一起,它们是幸福的,每个钟头总会有一次相见。此刻卓依伟正躺在沙发上,盯着钟表出神。虽然可语并没有说永别,但依伟真切的感觉到可语不会回来了,不会回来的还有他俩的过去。而最伤心的是,明知她走了,却并不知道她去了那里,对可语支离的了解,在脑海中只留下破碎的记忆,努力拼凑仍然得不出完整的可语。但自己和她之间的感情,却是毋庸置疑的存在着。可语给自己的吻和自己对可语的深情,如烙在心地证明着这一切。 分针和时针的夹角越来越大,直到成为一个平角的时候,依伟才唤回神游的灵魂,艰难地从沙发上坐起,迈步出了门。一路上行人匆匆来去,噪音周身四起,每到一处都是这样。依伟却骑了脚踏车对照似的漫漫而行,身心俱静。但并不是幽静,而是忧静。学校终于到了,依伟低了头进了大铁门,身后响起铁门关闭时铁件互相撞击的声音。 卓依伟匆忙进了复习班所在的教学楼。楼道里很静,鲜有人走。依伟看见楼道口的一块黑板上写着复习班的分班情况,自己的名字在理科复习二班的学生名单里,而且被特殊的列在了名单的上面——理二班前十名,他是第七。他前面的六个都是达线了而没走的,这种情况每年都有,真是误人青春。旁边还有一块黑板,写着“苦心人,天不负,破釜沉舟,百二秦川终属楚;有志着,事竟成,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是蒲松龄屡试不中时编的对联,用来勉励自己再去应试,以求科举仕进,进而实现自己“兼济天下”之志的。学校写出他的对联也是想让复读生们有此精神,去拿青春赌明天的。但他们难道不知道,后来蒲松龄发现自己的大好青春全都蹉跎在这科举之中,便决定不再应举,而去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这才有了《聊斋志异》吗?依伟想着想着已走到了楼道的尽头,这里正是理科复习二班。 班主任已在那里点名了,依伟喊了声“报告”进去了。教室里已基本座无虚席,依伟走到教室后面才发现还有空位,这个位置挨着一个女孩。依伟刚要坐下,却听见那个女孩小声喊到:“别坐,可脏呢!”依伟正想着脏也无妨,就这样坐下时,那个女孩递过来一张面巾纸,“擦擦吧。”依伟很感激,作为尊敬的看了女孩一眼,说了声“谢谢。”这是一张小巧娇美的面孔,短发稍稍遮住眼睛。依伟忙擦了凳子坐下,刚平静了没多久的心海又开始奔涌开。所以他表情肃穆,没有言语。那女孩几次想打破这肃静,但都欲言又止。 班主任是一个上了年纪的长者,头发大多已随年华逝去,只留下象征性的几缕头发,努力地想遮住头顶,无奈头上生辉,岂是毫发所能遮挡。仅有的那几缕头发竟然不白,一定是染的。依伟正心事重重的在那里发楞,却听见班主任点名道:“猪和熊”然后就看见前面站起来一个肥头大耳,个子不高,长的很像猪的学生和一个虎背熊腰,高大威猛,跟熊似的学生,顿时非常奇怪,想难道来错了地方,进了动物园?忙看四周,都是人啊?而且还有一个漂亮的女孩坐在旁边,这才放下心来。这老师,怎么能像什么就叫人家什么呢?老师似乎也诧异了,怎么起来两个人? 便问靠前一点,体型肥胖的那位同学道:“你叫什么?” “我叫朱和雄,姓朱的朱,和气的和,英雄的雄。” “那是叫你了。”又问另一个人:“那你呢,也叫朱和雄?” “不,老师,我叫诸葛雄,复姓诸葛,英雄的雄,我还以为是在叫我,所以就......” “哈哈......”同学们一阵哄笑。 班主任忙止住大家,笑意盈面地让两位同学坐下,继续点名。老师点完名对依伟和他旁边的那个女孩喊道:“来迟的两位同学,你们是不是叫卓依伟、苏静?”两人点点头。 “对了,还有谁的名字没被点到?” “老师,我还没被点。”说着站起来一个同学。 “那就是你了,你的名和姓怎么都这么生僻?你叫什么?” “she dang” “噢,厍凼。”老师念着写在黑板上。“好啦,都到齐了,今天下午座位就会排好,现在放学。” 依伟坐住没动,其他的人像被放生的畜生,争先恐后的冲了出去。苏静出于礼貌地对依伟说了声再见,也匆匆忙忙地走了。依伟等其他人走光了,才慢吞吞地出了教室,骑上脚踏车漫无精神的回到家里。因为没人做饭,内心孤寂,依伟便回到了父母那里。卓父上班去了不在家,卓母则很是高兴,与儿子几日不见,如隔几秋,做了不少好吃的招待。 下午去学校,依伟照例不早。到了教室一看,座位已经排好,写在黑板上,对号入座就可以了。他的座位在第四排,很快便找见了。坐定后,新同桌高兴地冲他打了个招呼:“你好,卓依伟。”卓依伟见是个憨厚和蔼的表情,也想招呼他一声,无奈不知新同桌的名字。侧头看见同桌的书上写着“范雨英”便也道:“你好,范雨英。” “我不叫范雨英,范雨英是我姐,我叫范雨杰。” 卓依伟有些茫然,新同桌看他表情,忙解释道:“家里供不起我们两个,我姐为了让我继续念书,便辍学去打工了,她学习很优秀的,可惜......”范雨杰声音开始有些凄然,“所以我把每本书,写上姐姐的名字,就像姐姐在这里念书一样,她很向往课堂,梦想自己有一个光明的未来,可是现在她却只能起早贪黑地在外面打工了。所以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念书,因为这是为了姐姐。” 卓依伟想起来,那块写着名字的黑板上,班里的第一名好象就是叫范雨杰,分数好象是637,忙道:“我想起来了,你考的很高,怎么没走呢?” “和北大的分数线差了四分,没能走成。”卓依伟禁不住替范雨杰一阵惋惜。 这时班主任进来了,“同学们还不认识我吧?”多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并非驰名商标。“自我介绍一下。”便在黑板上写了三个不大不小的字“刘海涛”然后说了句发自废腑的废话:“这是我的名字。”之后又说:“同学们都带高考题了吗?就是估分的时候发的那参考答案。有几个老师今天有事,同学们先自己看看高考题吧。”他似乎有很多事要忙,说完走了。 复习班的老师大多是学校的领导,因为复习生好管理——他们经历过一次风雨,大多处事低调,只想着来年的高考。而且复习班的课也并不紧(自然是对老师而言)。复习班好比是高中到大学的过度,不仅也上的是大课,而且自习也不用老师坐班。课本上的内容复读生们已学过数遍,无庸再费口舌,只须发大量的题,让他们在大量的自习时间里做一做,然后上课的时候针对难处一讲就算了,算是题海战术吧。因此冗缠身而又必须带课的这主任那主任的便都会被派到复习班来。也因此,今天高一新生开学之际,他们自然冗事排队,抽不开身。上了一下午自习,依伟把触目伤情的高考题仔细的看了看,想起了在考场上助自己一臂之力的周义仁。他的命运和范雨杰差不多,报考的学校没能走成,去了一个烂学校。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分明是制度出了问题。 下午放学之后,依伟不想回去,在学校附近吃了点饭,又回到教室,一个人摊翻开书发呆。呆若木鸡没多久,苏静也走了进来。相视微笑了一下,苏静道:“这么刻苦?” “没有,没地方可去,你才是真正的刻苦,刚吃了饭吗?” 苏静腼腆的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苏静,你说今天晚自习老师会不会来?” “估计不会,白天都不来。” 苏静以理推断,说服了依伟。对,他们肯定不会来,算了,不在这儿百无聊赖了,回吧。依伟想着,站起来往出走。经过苏静那里时道:“苏静,待会老师要是来了,让我同桌给我请个假,谢谢啦。” “你回家吗?” “嗯。”依伟起步走出教室。 一天有三节大课,其余是自习时间。第二天第一节是语文课,语文老师精神矍铄的走了进来,不能例外的把名字写在黑板上,自我介绍道:“我的名字楚稼轩。”依伟想,果然是语文老师,名字都用大词人的号。老头两鬓苍苍,笑容可掬,且身体微胖,像极小时侯玩的不倒翁。稼翁今天似乎准备了一筐开场白准备倾泻。语文老师就要以能说会道见长。 “说到名字,今天你们班主任给我说,班里有几个怪名字,很生僻,让我查查字典,免得到时候叫错了出丑。我说他多虑了,我干的就是这一行,还会怕这个?我看了看你们的名单,并没有什么难字,就是有一个叫‘库凼’的名字怪了些。”同学们都大笑起来,依伟也不例外,想怎么还有一个叫‘裤裆’的,那天点名怎么没听见?难道自己来时已点过去了?稼翁不知道大家缘何而笑,继续道:“裤裆这个名字的确很怪。”大伙笑声不止,稼翁摸不着头脑继续道:“不过决不会难倒我。” “哈哈......”又是一阵哄笑。稼翁心想,自己的几句平常话语,竟能起到如此大的幽默效果,真是没想到。又继续道:“这个‘凼’字是小水坑的意思,澳门三岛里有一个凼仔岛,就是这个‘凼’字。” 正说着,有一个学生站了起来,一脸委屈,“楚老师,我是叫‘厍凼’不是‘库凼’。” 稼翁对此明显措不及防,忙戴上花镜看名单,的确,‘库’字上并没有那一点,不远处虽有一个点,无奈不能挪到这儿来,“对、对,这是厍字,一个姓,对了,你就姓厍。”学生们又一阵笑。稼翁这下明白刚才学生们为什么狂笑不止了,他现在的处境就仿佛开着“裤裆”出门,到了闹市才发现,这时他想起班主任的良药忠言来,后悔不已,但为了挽回一点面子,又道:“咱们市不是有一个北厍村吗?就是这个‘厍’字。”这阵哄笑把稼翁搞的,仿佛一个被人摇晕了的不倒翁似的。还好,不倒翁就是不倒翁,虽然大伙轮番哄笑,竟仍能屹立不倒,但却止住他倾泻那一筐自吹的开场白,早早地进入了正题。 “大家带高考题了吧?拿出来,咱们讲一讲。” 下了课,依伟和范雨杰还在回味稼翁的“搞笑才能”,范雨杰说:“这老头还是特级教师呢,听人说,他一份高考题能讲到下一次高考。我那会纳闷这还特级教师呢,后来才知道,他是根据高考的题型次序来讲课,就是每讲一道题,将这种类型的题所涉及的,所应该掌握的都给你讲一下。” “果然有一套!” 2 课间操的时候,依伟没有去,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坐着发呆。过了一会,他捏出一根烟来放在嘴上,正要点时才意识到这是在教室里,忙出来到教室后面,倚在大树上将刚才收起的烟拿出来点上。教室后面的几排白杨树,真是钻天的高,站在树顶上会看的很远吧。会不会有一个地方,让我站上去,举目四望,便可以找见可语的身影呢?依伟头仰望着天,异想天开地想。 这时依伟听见教室外面,靠后窗的位置有两个人在那里交谈。声音绕过大树传入他的耳朵里,两人似乎也在抽烟,其中一个人道:“你这打火机不错嘛。” “那当然,这是我伯父从美国给我带回来的,花花公子的宝贝兔,在中国一个200多块呢?”那人得意起来,又道:“见我的超薄随身听了没?原装爱华。是我叔叔从日本......” 依伟不想再将这崇洋媚外的谈话听下去,蹲下身去,吐出一口烟来。烟雾给人一种虚幻的感觉,和可语之间的交往也是一样,明明在眼前有分明的形状、有多样的姿态的事物,会转瞬之间从眼前消失。和可语认识的时候感觉就有些奇怪,没想到也是一样奇怪的别离。似乎有某种必然的联系吧。但这联系也如烟幕一样,难以琢磨。这时两人的谈话又召唤了依伟的耳朵,因为他们的谈话里提到了苏静。 “咱们班的苏静长得不错。” “‘方便面’而已。”是刚才那个崇洋媚外的声音。 “‘方便面’?为什么?” “方便面随便泡嘛。她以前也是五中的,我见过。我见她身边总少不了男的,而且隔一段时间就换一个。” “也许只是朋友也不一定。” “什么朋友?我身边要是有那么多女人,我女朋友早换了好几个了。” 依伟心里发笑,想他怎么能和苏静比,便站起身重新叼上一根烟,然后绕过树,踏过草坪朝两人走去。两脚从草坪上立的面牌子旁经过,牌子上正写着:“请勿踩踏,小草也有生命。”两人已停止了交谈,用惊异的眼神看着依伟叼着烟,从草坪上一步步走来。到了两人跟前,依伟故意问道:“有没有火?”“崇洋媚外”没有放过这个显示的机会,把打火机递给依伟。依伟接过来将烟点上。打火机的确很漂亮,上面有个花花公子兔的图案。依伟将打火机又递回去,说了声“谢谢”假装离去,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过身来,问道:“对了,你刚才说什么?” 那人一脸疑惑。 “你说,方便面随便泡?你没吃过泡面啊?怎么能随便泡呢?最起码也应该用开水泡上三分钟才行,时间短了就跟吃泡面的时候,还就着一块干方便面一样。时间要是长了会怎么样呢?”依伟吐出一口烟来,“不知道你们见过没?我以前一个同学,上晚自习的以前泡上一包面,下了自习后才回宿舍去吃,你们猜方便面成什么样了?粗的跟拉面似的,饭缸里一滴水都没了。当然只是说他粗到拉面的程度,可不是说和拉面一样劲道,那面一碰就破,跟猪食差不多。”两人像是在听故事一样,眼睛都不眨一下,依伟又接着道:“这只是最基本的,要想面好吃,当然不只这么简单,你要是觉得面不够鲜,就切点葱花、香菜进去,有虾米了也撒点。那味道......”依伟调起两人胃口,他顿了顿继续,“怎一个爽字了得!要是觉得没营养呢,就打个鸡蛋进去,有香肠了切两片进去,这就差不多了,在火上煮一煮,千万别煮过火了,美味可口还不失营养。”两人淹着口水,“所以,别以为方便面随便泡,是要讲方法的,做人也一样,要有原则。” 依伟看了看他,“不要在背后讲别人坏话。没事了,好好想想吧。”说完弹掉烟,转身走了。两人对美食家仰慕有加,目送了依伟离开。 回到教室的时候,同学们早已下了操,正三五成堆的在聊着天。教室里也恢复了以前的热闹。苏静此时正坐在过道上,挡住了依伟的去路。她正和几个女同学聊得投入,欢声笑语叠出。依伟想回座位,可是她们似乎没看见自己,并不让道。依伟便故意咳嗽了两声,引起她们的注意。 “不好意思,嗓子不好,有人给买‘金嗓子喉宝’就不会了。”依伟乘机开玩笑。 听了依伟的话,苏静起身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一盒东西来,亮在依伟面前。金嗓子喉宝!真有啊!依伟心里大惊。苏静显然把玩笑当了真,道:“我有咽炎,所以随身带着呢。你拿去吧。” “这怎么好意思,你们说是不是?”依伟向旁边几位同学求救,可是没想到苏静却说:“卓依伟,你刚才在外面的谈话我听见了。谢谢你。所以这个送你。” 依伟心里又一惊,这下没办法推辞了,只好笑纳——皮笑肉不笑地接过金嗓子喉宝来,回座位了。 接下来的这节课是化学,黑板是上课前几分钟的仓促里匆忙擦的,粉尘正漫游在黑板附近的空气里。化学老师徐雯的神经似乎对粉尘很感性趣,刚一进门就以一个悠扬的喷嚏和同学们打了一个招呼。底下起了一阵哄笑,因为化学老师的喷嚏很有特点,嚏音到了收尾的时候,会有一个变调,变调之后的嚏音,还会迟缓2到3秒钟,好象戏里的小旦在拉长音。化学老师打喷嚏上了瘾,走上讲台的时候,又忍不住一声悠扬的嚏音。喷嚏似乎还要继续,因为化学老师正露出强忍的表情。 徐雯忍的难受,急忙道:“同学们自习吧。”说着就往出走,临出门时终于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喷嚏,悠扬的喷嚏声,淹没在学生们的欢笑里。 3 一连几日,还是没有一点可语的音讯,一个活生生的人,真的会像云一样,从头顶毫不回头的浮过吗?一段感情,难道不能真切的像一根绳子,牵住一个人的心吗?卓依伟落入黑崖,知道有一根青藤可以去抓,但却两眼漆黑,找不见青藤的影子。 这难熬的每一天虽然过得慢,像粘进胶里一样,但仍能磨蹭到晚上。第一节晚自习下了,教室里像重新开工的车间,嘈杂起来。依伟看了一下窗外森森的夜幕,想这黑暗中也许会宁静一些,便踱出了教室,朝越行嘈杂声越小的地方走去,竟来到一片废墟前。残垣断壁在昏暗的灯光里,幽幽的展示着尚存的轮廓,唤醒人们对这里尚存的记忆。学校是要在这里盖教学楼。绕过几面残墙,踏着满地的砖瓦砾,依伟来到一个砖筑的,拱型如窑洞顶的小建筑面前。依伟来这里,并不是因为这个建筑外型奇特,吸引了他,而是这四周并没有高耸的残墙,不会有被砸着的危险。“施工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挂在幽幽的灯光里,像睡着了的看门狗似的,并没有对卓依伟起到警示的作用。依伟打着火,点上一支烟,任思绪在这烟雾缭绕中飘散。 依伟烟还没有抽完,忽然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飘然而来,他屏住呼吸,看白影要近身了,忙问:“谁?” “我啊。” 原来是苏静,“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想和你聊天啊,你不是一个人吗?” “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这还不简单,留意你的话,你跑到那里都能找见的。本想下课和你说说话,可是老不见你,所以就开始留意你的去向了,呵呵,我是跟着你过来的,没发现我吧?”看依伟抽着烟,苏静又道:“抽烟对身体不好的。” “噢,没事,我并不怎么抽烟,心情不好了才会抽几根。” “从开学到现在,你总是闷闷不乐的,出什么事了吗?” “噢,没什么,丢了一件重要的东西。” “哦,找不见了吗?” 依伟笑笑,意味深长地说:“找不见了。” 这时依伟把第二支烟放到嘴里,打着了火,四周一亮,只听见苏静道:“唉,卓依伟,快看,这是什么?” 依伟顺着苏静的声音望去,只见旁边这个拱形的小建筑的一侧,被破坏出来一个大口子,这在白天是没有的。依伟忙把火凑近了看,只见大口子下面一米处是一个平台,旁边有直通下面的台阶。 “苏静,你在上面等等我,我下去看看。”说着从大口子里跳下去,跳到平台上。这时,铃声响起。依伟`抬起头,望着趴在缺口处关切的苏静道:“铃响了,你快去上自习吧。” 苏静摇了摇头,“不,我要留下来陪你。” 依伟有些心虚,正渴望有人陪着,听见苏静的话,心里一阵温暖,便不再劝,顺着台阶往下走去。台阶上有很多砖瓦砾,下到一半的时候,依伟脚没踩稳,险些滑倒,只听见几块断砖滚下去的声音在下面回荡开。 苏静忙在上面关切道:“小心点。” 依伟喊了一句:“没事,别担心。”便又向下走去,到了台阶底部,打着火,仔细的瞧了瞧,原来是一个地道。空间很大。这儿是中部的一个地道口,只见地道向两边黑幽幽的延伸了去。摸清了这些,依伟兴冲冲的上了台阶,对趴在缺口那里的苏静道:“苏静,底下是个地道,这是地道口。” “先上来再说啦,我拉你。” “你不怕我把你拽下来?” “那怎么办呀?” “看着噢。”依伟一纵身,攀住缺口,爬了上去。“怎么样,身手还不错吧?” “嗯。”苏静很高兴,“你刚才说底下是个地道,通向哪里啊?” “想知道?” “嗯。” “当真?” “嗯。” “果然?” “是啦!” “唉,我也不知道。” “讨厌。” “那要不明天白天咱们下去瞧瞧,有没有兴趣?” “当然有啊,没想到咱们学校还有这么好玩的地方。” 第二天中午,他俩都没回家,一起到外面吃了点饭,便带着正浓的兴趣和手电筒朝目的地进发了。苏静高兴地跟着依伟,像是带她去旅游一样。几辆推土机停在废墟前,工人们可能去吃饭了,烈日下的工地上不见一个人影。 来到地道口,依伟先跳了下去,苏静在上面不敢跳,依伟道:“别怕,我接着你。”苏静这才鼓起勇气向依伟怀中跳来,依伟接住她,道:“还挺沉。” “那当然了。” “可惜......”依伟想激激苏静。 “可惜什么?” “可惜太胖。”依伟面带严肃。 “没有吧?”苏静不自信地看看自己的身体,“人家身材还可以吧?”苏静还真急了。 依伟大笑。 “好啊你,讨厌。”说着就要打。 依伟忙朝下跑去。“小心啦,不打你了。” 两人都下来以后,四周顿时黑了下来,伸臂不见手、伸腿不见脚、对视不能见面的。“啪”他俩同时打开手电筒,光束同时照在对方脸上,四周也可看清楚了。脚下有点潮湿,可能是前几天下过雨的缘故,两壁带顶都很干燥。 “依伟我有点怕。” “那咱回去?” “不啊,跟着你就不会害怕啦。那咱们去哪边?” “向右,GO” 依伟走在了前面,苏静跟在后面,光束忽远忽近地摇曳着,像旧时人提的灯笼一样,照不很远。可能是里面太黑了。只能任地道黑森森的在前面延伸。 依伟这时回过头来,对苏静道:“苏静,看你身后。” “啊,怎么啦,讨厌啊你,不要吓我,我真的很害怕。”苏静心里害怕,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只见身后的黑暗重重袭来,好象魔鬼在张牙舞爪,说不定里面真的会蹦出一个什么东西来,“好怕人,我不要在后面,我怕有东西把我抓走。” 依伟躲在黑暗里偷笑,“那好,到我前面来吧。” 苏静身在依伟手电筒的光束里,安心了许多。两人继续顺着地道前行,走了一程,只听见苏静道:“前面好象被堵住了。” 依伟把灯光照过去,只见一个高土堆挡住了去路。不过土堆并没有高至地道顶,还留有一人爬过去的余地。“那我过去看看,看前面还有没有路。” “那你小心点,快点回来噢。” “别害怕。” 依伟费力地钻了过去,走了两步,感觉脚踏进了水里,照一照前面,全是水。看来前面已经过不去了,便又屈身往回钻,苏静伸手把他拉了过来。“前面全是水,过不去了,去另一边吧。” “好,我还要走前面。”说着已身在依伟的灯光里了。 他俩又朝回走去,大概走了与刚才来时一样的远近,前面出现一个满是砖瓦砾的斜土堆,几乎挡住了前路。依伟在灯光下仔细地看了看,发现这些土是从一个地道口里埋下来的。 “啊!”他和苏静不约而同地失声道:“这不是刚才下来的那个地道口?出口被埋住了!我们出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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