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效华和缨子

大年初六这一天，效华对效忠说，哥，我去替咱妈吧，你在家照护效平效国。哥就说，晚上可要回来。

效华就翻过河堤走过便桥又翻一道河堤去了双桥。双桥毕竟是集镇比村里热闹多了，切不说走门串户拜年的，拉拉林林看戏的，走了一拨来一拨。也不说小妮扎花，小孩放炮，老婆挽缵子，老头戴毡冒。小媳妇围纺巾，大爷儿们穿黑袄。还不说敲锣打鼓玩猴，琴拉弹唱吹牛。单说那手舞足蹈吹唐人儿，高声叫卖凉粉皮儿，摆放的白馍、麻花、花点心，糖豆儿、面鱼儿、花生仁儿，就真的让效华谗的直往嘴里吸口水。他那一样都想吃，心里说，哪怕一样只吃一口也中啊。五香凉粉味飘了过来，他狠很的吸了几口。买糖人的把吹好的孙悟空肘到他脸上说，手握孙悟空，处处显神通，消灾又解难，超过百万兵，妖魔鬼怪来，个个都丧命。那人说的真真切切，活灵活现，嘴里还喷着香糖味，这使效华心里一阵涌动。他明知兜里没钱，还是禁不住摸了又摸。那人看他没钱也就走了，效华还是忍不住又瞅了几眼。炒凉粉味又飘了过来，还夹杂着悠扬的长腔，凉粉凉粉炒凉粉，美味可口爽全身，一碗能顶三顿饭，长骨长肉长精神，钱多钱少都能吃，过了店没有村，快......来......吃哟......。效华就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见很多人都在津津有味地吃，就伸出舌头，吧咋了两下嘴，又狠狠的咽了一下口水。他又习惯地摸了摸兜，还是空的，就现出了满脸的无奈，心里像有东西踢了一下，差点踢出眼泪来。他忽然想起今天是来替妈妈，就凹起腰伸长脖子，来了几个长呼吸去医院了。

他来到父亲病房，见父亲躺着就没惊动。他轻轻地坐在床上又轻轻的细细的呼吸着，品起了肚里的凉粉味。

容玉兰来到病房见效华那怪模怪样就问，你是在干啥？见母亲进来，效华很不好意思说，我是在学气功运气呢。他又玩笑说，妈，你也偿偿凉粉味吧。说着就照妈嘴上吹了一口，又说，好闻吧，这是专门给你留的一口。妈说，你去街了？效华就把他的所见所闻给妈说了。妈的眼圈就红了，大街上以后咱不去，啊。妈说完就出门了。父亲醒了说，你好好替替您妈吧，这儿一忙过，她总是出去给人家做针线活挣点钱，好累呀。效华问，缨子家没来过人么。父亲摇摇头说，来看一眼就走了。效华气愤的说，这一家人太没人性啦。父亲意思效华小声点，效华扭头就看见床头放着一个针线篮，里边是一双没纳好的鞋底子，就一阵辛酸。原来母亲一刻也没歇着啊。

这时，效华就又闻见了凉粉味，见母亲端两碗凉粉进了屋。母亲说，这一碗您大您俩吃，这一碗给缨子端过去。吃过后，把碗给凉粉锅上送过去。说罢就走了。效华看着两碗香喷喷的凉粉，想着父子俩每人吃一碗多好呀，还让俺俩吃一碗，她自己吃一碗，妈你是咋想的呀。父亲见效华迟疑就催道，听话，给缨子端过去。效华端一碗凉粉来到隔壁缨子的病房，就见缨子盖着双腿坐在病床上。他只是机械的说了声，给，凉粉。缨子惊讶道，效华是你来了。效华又是机械的哼了一声，给，凉粉。缨子吸一下鼻子，好香啊，就双手去接碗。缨子的两手就压在了效华的两手上，效华就觉得有一股电流在身上麻了一下，就把心里的怨气麻掉了一半。他抬了一下头，就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那眼里，就有两条小金鱼在游动。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女孩的眼睛，特别是缨子的眼睛。他俩同班也曾同过桌，有一次缨子说，俺大俺妈给老师说过了，不让给你同桌了，就分开了。分开之前也从没这样看过缨子的眼，这一看还真像两朵花，自己的影子就像踩蜜的蜂，在那花上来回飞。效华不由自主的说，这是俺妈给买的，她说，吃了眼明不流泪。缨子接住了，她端了好一会突然说，我不吃。就又给效华递过去。效华不知何故就说，俺妈是这样交代的，你吃一碗，俺大俺俩吃一碗。这一说，缨子就更不吃了。他俩的手又压到了一起，这一次是效华的手在上边。缨子说，您妈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效华没办法，只好说，咱俩同桌时，你还偷给过我炒黄豆吃呢，只当我还你，我还你咱就扯平啦。两双手就这么来回扯捞着。缨子突然说，咱俩吃吧。效华犯了愁，那咋吃，要么你先吃，吃的张开嘴我见里边有凉粉才算为止。缨子说，那不中，要么咱一递一口，那才会扯平。效华也想不出好法就说，就一递一口吧。效华清楚，这是妈给缨子买的凉粉，他是不能吃的。所以，每轮他吃时总是嘴张的大大的，嗤喽的特别响，就是不进肚。吃完了，缨子说，明天你来不。效华说，你叫我来吗。缨子说，我也不知道。

效华来到父亲病房，见一碗凉粉还没动就说，大，你都吃了吧，我饱了。父亲变脸说，你把人家的给吃了？效华说，那里边有辣椒，她怕吃辣椒，非要倒了，我说我去倒，就吃了。父亲缓了脸说，这闺女还难伺候哇。说罢，就把一碗凉粉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