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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双桥镇更会,容玉兰把家里养的半大猪和几只老母鸡卖了六十一块钱,就想,给了人家吧,免得来催账。先给谁家呢?水成家人好,缓一段没事的,万驴家强横霸道不论理就先给万驴家吧。想罢她就先给万驴家送去了。走到半路,她忽然想到,家没盐了,煤油也快点完了,还有......咳,就先还他六十吧。想着就用手指轻轻抽出了一块钱。 万驴家住在村西头。他家有五个儿子两个女儿,大的二十八,小的十来岁,儿子都仿他老子,个个长得像莽梁。加上还有几个同样大小的叔伯兄弟,他家在流芳村也算是第一大户了。 容玉兰走进万驴家的门,见他家几个男人在垒锅灶,万驴妻都叫她穿皮精的正簸粮食就喊了一声驴嫂。穿皮精迎她进了屋,扑嗒两下眼皮问,他婶,您咋闲啦?没容对方回答便唠叨开了,你看看,五个孩可把我愁死了,大孩没人说(媒),二孩(人家)退了婚,三孩(马上)要见面,这年可咋过?她又咂吧两下眼盯着容玉兰像得了绝症的病人向医生要药方。容玉兰听得懂她说这一大堆潜台词是啥意思便说,叫万驴哥过来吧。 万驴放下手中的活过来了。容玉兰说,木子给俺说过了,俺欠恁家七十块,眼下俺先凑了六十块给恁拿来了。说罢掏出来递给万驴。你点点。她掏钱时不小心把剩余的一块也带了出来,就赶忙拾起来装进衣兜里。万驴正在点钱,穿皮精两眼却死死的盯着容玉兰的衣兜。万驴点罢钱说,人正家,俺老三孩可是要见面呀。穿皮精的脸就拉了下来不冷不热地堆一句,俺兜里要有钱,会死皮赖脸问你要。容玉兰脸扑拉一下就红了,她掏出仅有的一块钱说,嫂子,这一块钱......说着就翻翻几个衣兜,就这一块了。穿皮精趁势把那一块钱夺了过去。容玉兰满脸的尴尬说,剩下的俺给恁借吧。说把就走了。刚出头门口,便听见里边甩出一句,谁耽误我见面,我让他家过不成年。她知道那是他家老三叫狮子的开口吓人了。 容玉兰走到大街上,感觉着心里有满腹的委屈。好心好意去送钱却遭了一顿白眼,受了一顿奚落。我五个孩子,男人又卧病在床,我一个妇女容易么。咳,这都是为了孩子为了家呀。人家劳力多挣的工分多,咱缺分该给人家钱。想着想着就走到了水成家门口,欠他家五块七毛八,虽然人家没张口,自己也不能装迷瞪啊,要不见了人家咋说。她又去了水成家。 水成两口子和她年龄差不多,按辈分低一辈,两口子都在家。容玉兰要座到门岔上,水成妻硬把她拉到凳子上。水成问,婶,过年都缺啥,你只管说。容玉兰说,都不缺,只缺该给恁那五块七毛八。先前我还借您两块,就算是八块钱吧......容玉兰还没说完水成妻打断说,婶啊,可别提了,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人到难时要帮忙。合大伙时,您帮俺的忙俺一辈子也忘不了。容玉兰长叹一声,又说了好多感谢的话就走了。 回到家里,她看到光秃秃的院子,没了猪哼,没了鸡叫,浑身像掏空了一样没等走到屋门口便瘫倒在地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