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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所茅草屋,一个土锅灶,一把锅碗勺,一只破瓦罐。一位母亲,一群儿女。他们相伴着度过了三十多年的风风雨雨,熬过了刻骨铭心的日日夜夜,终于熬出了一个市长,一个县长,一个董事长,两个博士。就在和本村最大的冤家对头和睦之时,母亲却突然去世了。 ............ 母亲去世那一天,大地肃穆,天空呜咽,风声雷声和雨声绞得人肝肠欲断。儿女们把母亲的遗体抬上灵车往家乡缓缓驶去,他们要用自己的身体为母亲遮挡最后的一次风雨,他们的思绪也回到了母亲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年代...... 冬夜,小队会计周木子突然推开包人正家的门,就看见人正妻容玉兰就着一盏煤油灯在做针线活,围着他的四个儿女在看书。一阵冷风进来,吹得豆头小灯似明似暗。容玉兰忙用手捂灯头,嘴里说,起风了,效中去把门关上。老大效中就去关门,抬头就惊叫一声,木子叔?一圈人都抬起了头。容玉兰说,是木子来了,效华,给您叔搬座。老二效华就去搬座。包人正在里间咳凑两声说,效平,把烟沫给您叔拿过去。女儿效平就去拿烟沫。周木子就搓了两下发冷的手,坐下卷了一根大喇叭,慢慢腾腾吸起来。木子望着他吐出来的一串串的烟圈圈儿并不说话,只是一串串的吐着,像是琢磨着用那一句开口合适。容玉兰知道他来是啥意图便说,木子,今个上午,对里开会俺没去,年底结算俺欠多少分?木子不紧不满地掐掉他噙湿的烟屁股长长地哀叹一声,人正嫂啊,我给您可没使一点黑呀。他看一眼容玉兰,春上您那一坑粪我多算了一方半,后季那一坑我又多算了一方,共多加了六十六分,我也没法呀。容玉兰放下手中的针线活,一脸的困惑。她望望他,到底欠多少?周木子低下了头,他一字一句的说:共欠八百四十二分,折合七十五快七毛八。今年还是对树揭皮,您给万驴家七十块,给水成家五块七毛八。容玉兰微微晃了一下身子,头就忽然大了。她看了一眼围灯而坐的几个孩子,竭力使自己保持坚定,但仍然掩饰不住她那满脸的愁容。里边躺在床上的包人正长长地叹了一声说,日他妈,这日子啥时能熬到头。木子说,哥啊,嫂子啊,眼下日子是苦些,熬吧,再熬五年老大就接住力了,要往前看。木子又拧了一根大喇叭就走了。 容玉兰送木子开门那一刻就望见天上挂着一轮快要圆了的冰月,知道今天是腊月十四了。她打了一个冷颤忙把门关上,扭头便见四个孩子把手揣到袄袖里呆呆的望着她。三儿效国说,妈我冷。她就拉住老大拍拍三个小的说,领住睡觉去。效中说,妈,俺看书,俺陪您。于是,她把效国哄上了床,他们四人又围灯而坐了。母亲看看楼台高低的几个儿女,手上做着针线活,心里就生出涩酸的滋味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