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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燕州,已近辰时,一轮斜阳正窥视车箱中的愁云惨雾。乔秀峰心想:「眼见就快天黑,如何带得她上桃谷山?不如给她些银子打发她走吧。」 下得马车来,便如心中所想的做了。正要离开时,回头一望,但见她呆呆的坐在地上,银两掉在一旁。他于心不忍,最终还是回去,背起她走路。 到得山脚时,忽觉飒飒狂风作响,几片桃花花瓣夹着几片碎叶雨打窗棂般掠面而来。乔秀峰一震:「不妙!难道他们遇上敌人?」把霍小玉丢在地下,就大步上前,飞起阵阵黄沙。 他眼前一亮,只见一红影在七人中左穿右转,出招千奇百怪,乃是平生前所未见。旁边站着一黑衣男子,一动也不动。离那男子三丈远外,一女子抱着一婴儿。乔秀峰不管太多,纵身上前,喝道:「何方妖物!竟在此作恶!」一招便是看家本领,虎啸拳中的「虎啸龙哭」,双拳齐出,身子横空转动,恰似一颗大钻头,内劲雄浑深厚,卷得周围风声霍霍。 乔秀峰这一招可谓使出他身平之功力,去势凶猛凌厉,内劲带动,劲风完全罩住红衣人周围一丈宽,预料不能正面击中那红衣人,也可以给她一点伤害。谁知这招却扑了个空。那红衣人轻轻一闪,已跃出丈外,身法之快,实超出各人的意料之外。 那红衣人立定,暂不出招,那七人见她不攻,也借机喘息。红衣人道:「哼!又来多一个,八个人欺负一个女子,要脸不要?」一个身型矮小的人,手握的正是那把银光明丽、金龙镶缀的鸿蒙刀,笑道:「好说,是你硬要来给人欺负,要脸不要?」 那红衣人娇脸上顿起嗔色,「臭矮子!你抢了我的刀,还在恃势凌人?快快抛过来给我。」那矮子从容啖定道:「臭妖女,这刀不见得是你的,就算是你的,也不见得要还你。」 那红衣人道敛起怒色,笑道:「怎地不见得是我的?那山庄的主人便是我。」 那矮子仰天哈哈大笑,道:「原来天下还有这么好笑的骗人技俩。你以为我取那刀之前,没有进过山庄的楼屋吗?屋里总数二十七条人命,都是被指爪杀害的,死状恐怖,有的被挖出心脏,有的被插穿天灵盖,有的被扭破喉咙,不是你的钢甲造成,还是甚么?你灭人家山庄,还当起山庄的主人,你不是汪洋大盗,便是武林中的败类。」这几句说得义愤填膺,在场的人无不对那红衣人嗤之以鼻。 那红衣人似若无其事,道:「那侯伯通不识抬举,叫他交出鸿蒙刀来,我便饶他山庄全部人的性命。哪知他不但骗我说没有,还出言侮辱我红龙圣教。要知这是犯了武林大忌。武林中人无不对圣教奉若神明,他居然口出狂言,我一怒之下,便游走整个山庄,见人就杀。这侯伯通在江湖上甚有名声,料想庄内定有高手,哪知偌大的一个山庄里,个个都不堪一击,这也吓坏了本美人了,哈哈……」她兴奋的笑声迂回旷野,众人无不打了个寒噤,本来盛开的桃花林立时涂上一片萧瑟。 此时夕阳已被黛黑的山谷吞噬,吐出一轮皎洁的月亮,饱实圆满的泻下丝丝暗淡的白线。若不是有月光,那一动不动的黑衣人的身躯便会嵌在一片漆黑中。他听得那红衣人提及侯伯通,突然哀切痛哭,堪堪低吟,道:「若不是……我把那刀放进山庄里埋藏,家师全家……也不会无端命送黄泉!」 红衣人纤手摆成兰花状,一手指出:「你这个哭哭啼啼的没出息,留在世上都没用。她足不提,腰不挪,整个人的身子便俶尔挨近那黑衣人,五手便往他的背心抓去,正是红龙爪中的「穿心爪」。乔秀峰等八人齐声惊呼,因听得那黑衣人似是侯伯通的门下弟子,一来想听听他的来历,二来均觉他在屠庄此事中是关键人物,于是一齐出手相救。 其时那红衣人与那八人均距那黑衣人三丈远。那八人当中,论身法速度,便只有那矮子的,及另外一人能与红衣人之匹比。然而那矮子身短,伸刀去格,已来不及,眼见那红爪就要触到,只听铮的一声,一把铁扇挡住了攻势,红衣人五指插穿铁扇,只见一位书生打扮的高个子,顺势把扇往红衣人的门面拨过去。那红衣人「穿心爪」的招式去势未衰,五指合拢,将铁扇捏碎。那书生收势,登见铁扇中间腾出一个窟窿,未及细看,红爪已攻来,霍霍的向书生上、中、下三盘狂抓。 那书生武器已毁,招架起来有点狼狈。面对迅捷快速的攻击,完全处于被动,只有闪避和格挡。幸而还有七人上來相助。八人分站八个方位,团团围住她。东北方位是那矮子和那书生,东南方向是乔秀峰和一位胡人,西南方位是一道士一和尚,西北方位是一胖子一瘦人。那胡人赤手空拳,使的掌法带着寒气,那道士使一把拂尘,拂尘的毛却是软铁丝,每条铁丝附带一个个小铁钩。那和尚一丈长铁杵,两头鼓起刺猬状的椭圆头。那胖子使的是双锏,那瘦人使的是多节鞭。 那红衣人身法很快,似化作一缕红烟,在各样兵器间乱窜,众人根本沾不到她身子半边。那瘦人定睛盯着一点,霎时间似看清楚她的身法,节鞭疾打她左臂肘心的「曲池穴」。岂知这红衣人终似往来翕忽的小鱼儿,稍觉有兵器埋身便斗然动身。 那胖子一招「浪里打鱼」,双锏打得风声虎虎,横扫敌人的腰间。红衣人手腕翻处,双手硬抓双锏,看样子她手掌竟似不怕兵器。那胖子欲甩脱,急忙退步缩锏,却被对方猛拉过去,只听啪的一声,那双锏被一双沉实的手掌劈断。原来那胡人见她抓住双锏,急使一招「寒冰削水」,欲打脱她的双手,怎知她倏地退却,那招自然劈不到她,反而截断了胖子的武器。 那红衣人喜道:「我管你们叫甚么名字,甚么来历,反正除了教主,天下人人都可杀,先宰掉两个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