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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解围 第五节    文 / goodecon

  霍小玉醒转时,一道晨光撒在她蓬乱的头发上。她已顾不得头和腹的疼痛,忙不迭跑出客栈,径自在街上狂奔乱喊儿子的名字。一番的狂呼疾喊,非但没有旁人来慰问这可怜的妇人,更有几人以为她是疯婆子,用扫帚赶她。
   待得她心神略为一定,心想:「思厚曾说过他家师嘉和山庄的地址,我何不寻路过去,或许会有帮助?」于是忍住悲痛,寻路过去。
  到得庄前,只见门首那块「侯府嘉和山庄」的银雪招牌竟是倒转悬挂,她好生奇怪:「怎恁地粗心大意,把招牌都倒转了挂?」
  她伸手去推那朱漆的大门,那大门竟未关上。她踹入内,叫道:「请问有没有人在?小女子乃是杨思厚的嫂子,冒昧前来拜访。」
  入内先是一大片园林,栽种了各种斑斓艳卉,姹紫千红,凉亭清池,雀蝶争相栖息。然而感觉有一股寂静,静锁着整座山庄,一丝憟意不促而生。霍小玉望去中间那幢房楼,距离尚有数十丈远,便满怀踌躇的走过去。哪知踏了几步,发现地下有一滩凝固已久的血渍,微一颤抖,心道:「想必是这山庄多有江湖人士到访,殴斗流血之事应属平常。」
  她于是大着胆子,走上前去,往大门一推,不推便罢,一推之下,骇见二三十条正自腐烂的死尸,混七乱八的散布地上。连年打仗,霍小玉也见过不少惨绝人睘的场面。但此时所见,实是前所未有,加上一阵极呕心的尸味涌面而来,熏她晕得一头栽倒地下。
  她悠悠醒转,本能的望大门便冲。冲得出来,往地下就一股脑儿呕吐。她双眼嫣红,愁眉紧锁,樱唇扭得不似人型:「这真是一场噩梦,先是夫君去了,思厚、飞儿不见了,后是侯师父全家……全家给人灭门了!」回想起这段日子的大变,百感交侵,两串晶泪断堤般涌出来。
  她哭到后来,欲哭无泪,自觉生无可恋,双目无神,步履蹒跚的离去。她脑里一片空白,漫无目四处游走。忽见有一条清河,她疯疯癫癫的喃喃自语:「我本来是个孤儿,幼时靠醉阳楼众位姐姐养大,传歌授艺,我好生感激。后来遇上他,本以为能过上幸福的日子,怎知战火摧残,不但毁了岳阳楼,且逼得我和他分隔两地。他走了,我本想一心一意把他的飞儿抚养成才,不料……又遇上甚么鸿蒙刀,红衣女,害得思厚、飞儿……他们也不见了!」
  她抬头仰天哈哈一笑,大喊:「倒不如死了好过!」往清河狂奔。
  她突然惊觉一只玉手被人拉住,回头一看,惊呼一名猥首猥尾的士兵,淫笑的望着自己。原来她方才神不守舍,并未察觉有几名士兵跟在她身后。那些士兵是卢龙节度使李匡威旗下,节度使威权甚重,士兵平时肆无忌惮欺压百姓,无人敢加以反抗。有些百姓忍受不了,纷纷逃往塞外。这几个士兵也是作威作福得惯了,光天化日之下竟硬抢民女。
  一士兵笑道:「这疯婆娘不但疯癫,还有几分风骚。」另一士兵道:「何止有几分风骚,简直可以慰劳咱们几天!」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霍小玉被抱上半空,正挽力挣扎开士兵的粗臂,心想:「罢了!罢了!老天无眼,落得如此身世,求死不成,还要遇上几个臭淫贼来糟蹋我的身子!」
  双眼一合,期望这阵耻辱快快过去。
  突然间感到紧抱自己的粗手一松,她竟然着落到地下。原来一士兵正要伸手去剥她身上的衣服时,一位头戴白狐帽,身穿虎纹衣的汉人,劲装结束,左一拳,右一脚,把那几个士兵打翻。那几士兵操起短刀便起身来砍,哪里砍得到?只见那汉子一掌推出,拍的一声,打得那士兵肋骨喀喇直断,接过短刀,一招「虎舞群鸦」,旋斩群兵。
  那人救起了霍小玉,道:「在下乔秀峰,自临潢过来执毕任务,正要赶去回报,巧遇姑娘被人欺凌,上来相助,姑娘受惊了。」
  霍小玉顾影自怜,于对方的说话置若罔闻,双膝内屈而坐,双手掩面而哭。
乔秀峰一怔,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过了一会,才道:「姑娘的贞操固然重要,但性命更为重要,况且那些士兵未曾沾污姑娘你,姑娘你安心吧。你家住何处?我送你回去。」
  霍小玉一听「家」这字,内心更为破碎道:「家?我没有家了!我没有家了……」
  乔秀峰愕然,问题:「怎地没有家了?」
  她仍然没有回答他。
  看见她十分悲惨,顿生怜悯道:「在下自幼也是孤儿,在临潢「怜生院」长大的。姑娘若不嫌路途遥远的话,可跟在下前去。那里好多幼童、姑娘、长者,全都是汉人,因避开中原的战火而逃去的,全都是天生直率,爱好和平的人,姑娘大可放心。姑娘……姑娘……」
  霍小玉心灰欲绝,乔秀峰连喊几句,始终无动于衷。突然间,呜呜大响,后身一个士兵趴在地下,奄奄一息,取出暗中收藏好的小号角,用尽全身气力吹了起来。那是增援的讯号。乔秀峰如手触烈火般挟起霍小玉便飙。飙得约莫一个时辰,但见四下无追兵,方始放缓脚步。
  他放下霍小玉,道:「刚才情急,请恕在下冒犯姑娘。」当下也不说太多,带着她穿巷过坊,找到马厩,掷出两锭银两顾了辆马车,唤那马夫往燕州去。
  乔秀峰虽年近三十,但平时只爱弄枪棒,于男女之事极之看轻。一路上他在车箱内和霍小玉坐得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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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3-28 发表 | 本章责编:AA27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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