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顿时,大觉反胃,“南瓜饼”久没咽下,离席,信步往左侧竹林里走。身后那英俊捕头正听那白衣人魔娓娓道来,“果然这府中的肉圆名不虚传!里面加了松仁、笋尖、饽荠,咦,繁琐得紧。不知会不会有鲥鱼上来?这丁府的掌厨可是做鲥鱼的名手,他用蜜酒清蒸,鱼之真味全在,我早就听说。”那捕头许留春眯眯地笑着。 正这时,表哥引着个布衣男子出现了。 该男子东张西望神色大变,顾鸣玉冲众人炫叫道:“贼便在这里!” 原来,他叫家人买了市场所有的鹿肉,火速拿给失主一认,知道贼是谁了。便叫家人以钱未带够将他骗来,又以进园拿钱为由将其引入,方显得自己手段不同寻常。 那贼见有许多公差,慌忙往池子里要跳,顾鸣玉拉他衣袖,“别跑!”那贼正要给他好看,一记勾拳,要打瞎他的眼睛! 然则,这书生躲得好快,下两拳都打空了,连衣角都摸不到,只听得念了一句什么玩意,韦庄的诗,“凤杳鸾飘不可寻。”手里多一只折扇,撩开他的肚皮。这贼是个会家,心狠手辣,已是暗藏一把锋利匕首,猛回头先已探了出去,清仪乍看匕首到了他右胸,在竹前失声惊叫,一身冷汗。那表哥兀自懒洋洋半伸出扇子,脸上是悲风悼月的做作,缓道:“玉窗挑凤佳人老。”死到临头,挑什么凤叹什么佳人? 偏偏,当真一挑就中,往那贼肘窝一戳,匕首掉在他的白粉靴上。那贼手臂软垂,天晓得,又听得一句“青鸟去时云迹断。”果然这青衣的贼只一掷到了竹林深看不到处,天上云踪都隔断了。顾鸣玉看着云满脸自得,柳清仪却又一阵恍然,她是不懂武功的,但是表哥刚才卖弄的三句诗,声音嘹亮,然都是有关声色的艳诗,尤其最后一句出自刘禹锡的,诗名干脆就叫做: 别妓。 传说他沉迷于青楼,她不信,眼下,是七分信了。 顾鸣玉在桥上离竹林很近,掷贼进去已是让人惊叹他的手劲。谁知还有更惊人的事,那个贼又被扔出来,而且掷出十七八丈,飞过酒桌上许多人的头顶,朝那徐守常身上落去。吓得众人瞠目结舌,机灵者纷纷龟缩,徐守常更该鼠窜才对。 哪知道徐守常应付沉着,早将围栏边一把大扫帚操在手里,便是一顶,若是别人如此做岂不更见狼狈荒唐?偏生,真个让他顶住了,转出斜角,那贼在竹柄上转个不休,泥巴碎叶纷纷洒落。幸好未洒入酒盅菜上,随后用力一推,这贼转一大圈,终究还是掉在池子里头。 顿时,诸人不肯置信,同时又响起了响亮的喝彩。 何人将贼扔出?追究不出,今日的聚会,看来已大致有了分晓。师爷称赞顾公子尤其突出,文武全才,下一轮若还如此,乘龙快婿非他莫属。 但管家尤其殷切的眼却在徐守常身上,徐守常自始而终,沉默冷淡,虽则经历了方才的变故,仍似事不关已,心不在焉。 书院里又消磨了一夜,七上八下中这一日做些什么可好?上山求签去!心中之乱,求个签问问老天爷吧。 未五更,便起了床,走到内城河边沿河道走了一阵,柳正昨日可是托丁知府打探她的下落?闯祸啦,闯大祸啦!家里可不知要当她是做什么! 不过,拼着出来一次,总要给冒险一个交代的呀。 从未见过扬州城的早晨,更没有单看这日出时的街井。那种盎扬的生机,淡淡的市集哀愁,沉迂在弯弯的水道里。有不少茶馆,在茶馆中叫一壶茶,煮干丝和小笼包。可巧,有个熟人若有所盼的伏在桌上,她冲他点头,他不搭理她,他一大早在这里做甚? 她不好奇也要好奇。这男子竟是徐守常。 不一会儿,她忘了他,因为这几天胃口倒是大开,想不着干丝这么耐嚼,笋肉包子和干菜包子也滋味别致。她甚至破格吃了只蟹肉包,这时好奇又回来了。 徐守常随着歌声站起来,一群食客也饶有兴趣地指点争看。仅仅是因为对面几座井边,一个漂亮大姑娘在打着水。一边打水一边唱:“青天上月儿恰似将奴笑,高不高,低不低,正挂在柳枝梢。明不明,暗不暗,故把奴来照。清光你休笑我,且把自己瞧。缺的日子多来也,团圆的日子,少。”徐守常眼睛一寸也不挪,还情不自禁鼓拍掌。 她明白了三分,心中没好气,丢下几十钱便走,看准那大姑娘,脸如桃花,腰肢绵柔,不施粉黛,却眉眼胜过丹青,意态迷人,难怪花花公子着迷来着。喂,一条船,穿亭过洞,蜿蜒而下,她生生地端坐小凳上,听着竹篙的戏水声,阳光初起,如处诗话里。但这等做梦的悠然她只有三分之一的魂在,要么回味起那美姑娘的唱词,倒有几分妩媚,怎生自己会对这市井靡词也有同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