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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君作品猜中结局有奖之<<高力勒索案>>第8章:最后通牒
警察们的工作还是尽心尽力的, 别的不说吧,这一次调查甄日宝就非常迅速。调查结果显示,甄日宝从劳教场出来后换过几个工作,最后一次也就是现在正在做的工作,在厦门的一家公司做行政管理,已经做了三年。公司方面对甄日宝很欣赏, 认为他不但形象好,口才好,而且工作认真负责,办事能力也很强。三年来,公司的生意蒸蒸日上,甄日宝居功不少,因此每一年他都获得公司的加薪。公司经理在接受警察的询问时愕愕然地问: "什么话?甄日宝坐过牢?看他斯斯文文,真想不到他以前坐过牢!” 警察说:"很多事情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 经理问:"他因为什么事坐牢?” 警察说:"嫖娼。” 经理更加愕然:"有没搞错!你情我愿睡睡觉都要坐牢?大陆的法律怎么这样恐怖!" 警察说:"香港有香港的条例,大陆有大陆的法律,况且那是多年以前的事了,现在已经改变了不少。甄日宝虽然以前坐过牢,但只要现在不犯事,同样是个好公民。” 经理问:"他现在又去犯了事?” 警察说:"我们现在还不能够说他有没有犯罪,只是先调查他的行踪。最近一个月来,他有没有离开厦门去广东G市?” "等我想一想。”经理道:"上个月我们参加一个时装大赛。一直筹备到月底,甄日宝从头到尾都负责节目的策划和统筹,连星期天都没休息,天天做到金睛火眼。月底参赛拿到季军奖,我还签了一张支票作为他的加班津贴和奖金,我签支票前看过他的详细工作记录,他不会有时间去广东G市。这个月才过了几天,几天来他每天准时上班,准备策划一个新项目,去上海展览。不过下班以后他去哪里我就不知道了,会不会下班以后坐飞机去广东G市呢?” 警察觉得没有可能性,搭飞机去G市,一来一回要不少时间;又不是私人飞机,哪有想走就走的道理。况且高力的失踪是在白天。 警察问:"星期天呢?星期天那天他在哪里?” 经理说:"好像去淑庄公园吧。你们等一等,我找财务部经理来。” 财务部经理一叫就到,他证实星期天全公司的青年人一齐去淑庄公园玩,甄日宝是领队。晚上吃完饭后,他又和甄日宝去DISCO练歌练舞,因为DISCO的乐队听说甄日宝以前跳过舞,请甄日宝客串伴舞十天,就是本月上旬的十天。甄日宝一去,DISCO立刻爆满,每天晚上人头涌涌,好评如潮。听说DISCO老板有心请甄日宝加盟,但甄日宝只肯客串,说在公司的工作做得很开心,目前没有跳槽的打算云云。 警察明白了,近一个月来无论日夜,甄日宝都没有离开过厦门,他完全没时间去G市。 铁一般的不在场证据。 问及甄日宝的私人问题,他虽然三十多岁了,但人生得俏俊,细皮嫩肉唇红齿白,看相貌最多二十四五岁。据他自己说,男人四十岁结婚都不迟,所以只恋爱不结婚。而且公司对员工的私生活是不过问的,只大概知道他朋友多多,除此之外别无异样。 警察谎称是外地来做生意的,和甄日宝面谈了一会,全无新发现.临走时,公司经理叮嘱警察道: "你们查清甄日宝的事后,记着通知我一下.如果他犯了事,我不能再用他;如果他清白,我不会放他走。这样的人才难找,我还打算升他职哩。不过如果是嫖娼这样的小事,我不计较。” 甄日宝的调查至此告一段落。 * * * 刘一汀觉得自己走进了死胡同。 调查结果证实甄日宝有确切的不在场证据,那么高力一案应该不是他做的。从这一点来看,排除了复仇因素。但排除了复仇因素之后,一切就无从解释,这个勒索案究竟以什么为起因呢? 九年前的那个电话,又是谁打的?又是因为什么事而打的? 扑朔迷离。 刘一汀从来都没见过这么棘手的案件,他面临着从警几十年来的最大挑战。 他摊开一张白纸,将所有的问题,所有的疑点都列在上面,试图找出一条线索,将所有问题串在一齐。但串来串去,都是徒劳无功,无法连贯得起来。这头通了,那头就断;那头接续得上,这头又无法解释。可以肯定,有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问题是哪一个环节呢? 刘一汀想得头都大了。 任何事物都有它的原因,过程和结果,原因,过程和结果都可以得到解释。如果你无法解释它,并不是它无法解释,而是你解释得不对头,或者是你解释的方法错了。只要你找出它的关键之处,你就可以完满地解释它。 刘一汀问自己:我错在什么地方? 他决心从头再开始:歹徒拐走了高力,然后打印出勒索信,然后约好接头,然后发现破绽不敢接头... ... 破绽在哪里? 他突然想到,破绽之前还有一个破绽,可能拐走高力的人和勒索高俊华的人不是同一个人,或者不是同一伙人。完全可以这样设想:有一个专门诱拐儿童的人在大街上找寻猎物,见到高俊华两公婆和一个肥婆吵架,高力站在旁边,他就趁机抱走了高力。抱走高力后,他逃之夭夭,走得很远很远,将高力卖给想要儿子的人家。高家丢了孩子,又找又报警,搞得满城风雨街知巷闻,便惊动了一位头脑灵活的人。这位头脑灵活的人突发奇想,认准这是一个发财的好机会,就打印了勒索信,向高家勒索十万元.实际上,高力并不在勒索者的手中,他只是想得到钱而已。 刘一汀为自己的新想法而兴奋,这么一来勒索案的起因便得到了合理的解释。甄日宝根本不知道十年前那场飞来横祸的缘由,也从来没存有什么报仇之心,只是高文昌疑心生暗鬼而已。拐走高力的人和高家没任何瓜葛,顺手牵羊就造就了一出悲剧。勒索者落井下石,只因钱作怪。高力勒索案的前半部分。在这种解释下显得脉络清晰,一目了然。 至于九年前的那个电话,可能是因为其他事有感而发的。高文昌在政界泡了几十年,多多少少会有敌人,甚至他惹了人家忌恨而不自知。人家打个电话吓吓他,也不出奇。 可是后半部份呢? 歹徒为什么两次都不接头? 刘一汀还是解释不通案件的后半部份,只能静待时机,看案情如何发展。歹徒两次都不接头,那么还会有第三次,钱没到手应该不会放弃的,否则这勒索案就没有意义。只要歹徒不放弃那十万元,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第三次接头,歹徒会出什么新花招呢? 刘一汀想:不管歹徒出什么新花招,也要将他捉获! * * * 高文昌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歹徒两次都不接头,究竟想怎么样? 高俊华半睡半坐在沙发上,一脸倦容。阮桂贞帮他捏着骨头,低声细气地说: "不如早些休息啦,休息好养足精神,说不定歹徒会再约你去交钱的。” 高俊华疲倦地说:"去了两次,把我折磨得够呛。你说他要钱嘛他又不来拿,你说他不要钱嘛他又约我两次,都不知道搞什么鬼!上次还好些,在影剧院门口等了一会;这次跑过来跑过去,跑得我骨头都散架了。如果照这样多跑几次,学客家人说话,你不死我死啰。” 阮桂贞说:"不要说不吉利的话,俗话说好的不灵丑的灵.歹徒又不让我去,如果让我去,我不怕累。” ‘你去?"高俊华不屑地说;”你手无缚鸡之力,胆子又小,见到歹徒还不吓得飙尿!最怕到时不是你去救人,是人家来救你。" 阮桂贞说:"别把我看得这么衰,为了力仔平安回来,我做什么都无所谓。” 高俊华叹一口气道:"我们家的人力是单薄些,爸爸妈妈退了休,你又是个女人,做什么事要靠我去出头。如果有多几个兄弟姊妹,也可以帮帮忙。” 高文昌哼了一下:"我虽然老了,体力上不如你们,智力上却未必输给你。” 高俊华说:"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如果叫你去跑上一天,肯定你受不了。跑进跑出的事还是年轻人去做才好。” 他又对阮桂贞说;"我们家的亲戚少,你们家的亲戚也少,彼此都少个照应。我又没有什么好朋友,你有没有什么老朋友友可以帮得上忙的?” 阮桂贞说:"我的老朋友个个你都认识的,这几天应该来的都来了,都是些八卦女人。她们平时牙尖嘴利,口水多过茶,一碰见大事件就脚打颤。她们也问过我有什么帮得上忙,我说不劳烦你们啦,事实上她们又帮得上什么忙啊!” 高俊华说:"你有没有一些老朋友是有头有脸的,譬如律师呀,警察呀,医生呀,总之对高力有帮助的,或者对查案有经验的。” 阮桂贞说:"有个鬼!以前还会不断结识些新朋友,结了婚生了孩子以后,就连旧朋友都几乎丢光了,哪里还会有新朋友!” 高俊华问;"以前的朋友,有没有一些很要好又很少见面的?” 阮桂贞说:"是老朋友就不会少见面,少见面的就不是老朋友,你问得莫明其妙!你吃错药呀,问得这么古怪。” 高俊华说:"随口问问罢了。” 高文昌也觉得高俊华的神情有些古怪,这样来问好像别有用心似的。不过是一家人无所谓,如果是外人,肯定会不高兴。 忽听门锁一阵乱响,好像手忙脚乱的。只见钟银彩进来,连手中的菜篮都顾不得放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有信来啦!” 不用多说,大家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三个人冲上去,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道:"拿来!” 钟银彩从衣袋里摸出一封信,拿在手中伸出去,却不知伸向哪一个好.高俊华眼明手快,一把拿过信来,自己却不看,将信递给高文昌,高文昌拆开来看时,只见上面用打字机打着: 高俊华: 你胆子真够大,不但报了警,还用假钞票来冒充真的钱。你以为我不知道?呸!现在寄上高力的 头发和衣服,作为一个警告,你再不照我说的去做,我就将高力的手指脚趾和耳朵寄给你。这是给你 的最后通牒,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准备好真的十万元,明天早上七点钟准时到光明大道保险公司门侧 的垃圾投放点。将钱用报纸包好,放在白色不透明塑料袋里,扎好袋口,放到垃圾桶内。收到钱后, 就将高力送回。 随信附有一个小纸包,打开来,里面赫然是一撮头发和一片布片。阮桂贞眼尖抢过纸包看看,急急地说:"这块布就是力仔穿的那件衣服上的布,信里面怎样说?” 高文昌将信递给高俊华,却问钟银彩:"你从信箱里拿的信吗?” "不是信箱里拿的,”钟银彩由于过分激动,面容有些变形,声音有些变调:"我在市场买菜,买了一档猪肉,又去挑冬瓜,挑好冬瓜一看菜篮子,有一封信。我还想问是谁不小心丢了信在我的菜篮里,可是一看,信封面是用打字机打着高俊华收。我想一定是和力仔有关,冬瓜都不买,急急脚就赶回来啦!” 阮桂贞看完信,失惊无神地说:"惨啦惨啦。这些是力仔的头发和衣服,他们会不会打我儿子呵?我很害怕很担心呀!” 钟银彩听着,眼中竟淌下泪来,呆呆地傍着阮桂贞。高俊华劝她们道:"妈,你别这样,和桂贞去煮饭吧,我和爸爸会搞妥这件事的,放心啦。” 钟银彩忧心忡忡地道:"不如还是给十万元他们吧,钱没有了可以重新赚,最要紧力仔平平安安回来。” 高俊华说:"我也是这样想,将钱给了他们算了.你们先去煮饭吧。” 两个女人挽起菜篮进了厨房,高俊华说:"爸,我觉得这次的勒索非常可疑。” "哦?”高文昌的眉毛跳了跳:”怎么可疑?” 高俊华说:"如果说歹徒能够察颜观色,能够从周围的人群中看出有没有警察埋伏,那已经是十分不容易。以我一个知道内情的人的眼光去看,都很难看出哪些是化了妆的警察,那么歹徒凭什么去分辨出警察呢?尤其是这封信,连我用假钞票都知道,这完全说不通的。唯一的解释就是:警察里面有内鬼!” 高文昌露出了赞许的表情:"我也是这样想的。警察中间必定还有一个是歹徒,甚至不止一个是歹徒,至少都和歹徒有瓜葛。” 高俊华说:"唯有警察里面有歹徒,才可能知道我的钞票是假的,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两次接头都不成功的原因。根本警察就是歹徒,歹徒就是警察,这个身为警察的歹徒一心想接头取钱,但一来身边有其它警察,二来钞票又是假的,他就一拖两拖,好像猫玩老鼠一样,玩得我团团转。 ” 高文昌说:"所以他这次改变策略,不再和你接头,而是叫你将钱丢到垃圾桶里,他用另外的办法去拿钱。他以为将你撇开,将警察撇开,就可以顺利拿到钱,殊不知他还是走错了一步棋。” 高俊华说:"其实他就算撇开了我,也撇不开警察;就算找一个任何警察都不认识的人来拿钱,到头来还不是会被警察捉住。警方甚至可以将电子追踪器包在钞票中间,那么歹徒不论走到哪里,都走不出警方的手指缝。” 高文昌说:"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任凭歹徒怎样策计谋,但是他的起点就错了。除非他是个穿隐身衣的透明人,否则他无法拿到钱。从这一点来看,他就不是智者,而是不折不扣的愚者。” 高俊华问:"他会不会是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高文昌说:"不会。他绝不会得到。” 高俊华说:"我们应该将这个怀疑告诉刘一汀,要求他换一批警察,秘密地布置在保险公司周围。而原来的那批警察要让他们蒙在鼓里,这样就可以一举捉获歹徒。” 高文昌说:"这样真是一个好办法。我们可以作进一步的设想:如果刘一汀就是歹徒呢?或者说刘一汀和勒索的歹徒有关联呢?又怎么办?” 高俊华说:"我也想过这一点,但可能性不大。以刘一汀的身份,不应该为了十万元而参与勒索,他赚钱的机会多得是,办案时手松手紧,当事人孝敬的钱就滚滚而来。第二,如果换了警察之后仍然有内鬼,那才能证明刘一汀是内鬼。第三,我想这次用真钞票代替假的,但这件事只是我们家里人知道,不能让其它人知道。我相信付了十万元后,歹徒会放力仔回来,我们实在不值得为了十万元去拿力仔的命做冒险。刘一汀不知道换钞票的事,如果他是歹徒,他就不会去接头。" 高文昌道:"也就是说,刘一汀如果是歹徒,他始终有一次会叫我们用真钞票接头。如果他一直坚持用假钞票,他就没嫌疑。” 高俊华说:"想不到这次我们的想法会完全一致。如果我们的想法总是一致,我们就会是很好的一对拍档。” 高文昌也禁不住有点感慨,平时他和高俊华总是意见不统一,两个人左口左面,没有多少共同语言。这是什么原因呢?难道真是代沟? 高文昌想不通。 如果高文昌过去想得通,他就不会有今天的烦恼;如果他今天想得通,就不会有将来的烦恼。只可惜他一直都想不通,所以他烦恼不断。 他这次最致命的错误,就是没有细心去思考一下,为什么他和高俊华会达成空前绝后的一致?
* * * 七点钟。 光明大道。 G市保险公司门侧。 高俊华好像一个路人一样,经过垃圾桶,将一包用白色塑料袋装着的垃圾丢进了垃圾桶,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 那塑料袋里装的当然不是垃圾。 保险公司对面街的一间房子里,刘一汀正用望远镜监视着垃圾桶。他采纳了高文昌的意见,昨晚连夜调换了一批警员。原来负责高力勒索案的一班警员集中休息待命,另一区的警员临时抽调来接手这个案件。新来的警员对案情一无所知,刘一汀只对他们说,务必要盯住七点钟丢进垃圾桶的塑料袋,如果有人要拿走白色塑料袋,就跟踪着这个人,直至将他抓获为止。对此,刘一汀作了周密的布置,除了化了装的警员,还在路口配置了好几辆小车,以及随时作连锁追踪的摩托车。所有的车辆和人员都全天候保持联络,一切听从刘一汀的指挥调遣。此次不惜动用大量的人力物力,足以证明警方的决心,一定要将歹徒捉到。 刘一汀不知不觉握紧拳头,似乎歹徒已在手中。两次捉歹徒的失败,令他心如火燎。歹徒不但狡猾,而且猖狂,根本不将警方放在眼里。照这样下去,警方的威信何存,社会治安何存?捉到歹徒,一定要好好地炮制他! 七点零五分。 刘一汀想起那个费解的问题,歹徒为什么会知道钞票是假的?莫非警察里有他们的同伙?这几年,警察中犯罪的人越来越多,导致警方威信下降,又应该怎样刹住甚至杀绝这股歪风?在手下一班下属里,谁最有可能参与勒索? 他的脑海里纵横交错地思考着,眼睛却一刻都没放松。忽见视线里有东西一挡,一部车停在垃圾桶边,他心里兴奋地大叫:来啦! 来的是一部垃圾车,一部在G市极常见的垃圾车。它唯一与众不同的地方,就是车身上喷了"G市清洁公司”的字样,隔老远老远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这种垃圾车的车厢是敞开式的,上面无篷,车厢内一目了然。G市清洁公司推广了塑料袋收集垃圾法,每家每户用塑料袋装好垃圾,扎紧袋口,送到垃圾投放点,由垃圾车运走。现在正是收垃圾时间,这辆车似乎是刚刚开出,车厢内还空空如也;只见车头驾驶室内跳出两个戴着手套和口罩的人,将垃圾一袋一袋地丢上车厢。高俊华刚才丢下的那个塑料袋,也混在垃圾中上了车。 刘一汀立刻作出了判断,现在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清洁工就是歹徒,一个是另一个不是或者两个都是;利用装垃圾的机会拿走塑料袋,运回垃圾场后再将钱取出来。另一种可能是清洁工与歹徒无关,只因时间上的阴差阳错将塑料袋拿走了,而歹徒走慢一步错失良机。看来后一种可能难以成立,歹徒既然能策划出如此精密的勒索案,就不至于连垃圾车几时来装垃圾都不知道。那么推而论之,要么歹徒就是清洁公司的员工,要么就是歹徒昌充清洁公司的员工,无论是什么,目的都是拿钱。 但是拿了钱,他又跑得去哪里! 刘一汀调拨人马分作两批,一批继续监视保险公司门侧,看还有没有人来取垃圾袋;另一批跟踪垃圾车,看究竟是谁会来动高俊华丢的那个塑料袋。歹徒这次是志在必得,刘一汀也是志在必得,看哪一个能够必得! 垃圾车不紧不慢地开着,警方的车也在不紧不慢地吊着尾巴。开过几个街口,垃圾车停在一个垃圾投放点,又是那两个戴手套戴口罩的人从驾驶室跳出来,将一袋一袋的垃圾向车厢里丢。丢完丢罢,垃圾车又向前开去。 刘一汀在车里看得很清楚,高俊华的那个塑料袋没有再被其它人动过,被压在车厢底,其它的垃圾堆在面上,如果有人要找出那个装钱的塑料袋来,恐怕不是一件容易事。车厢里已经堆放了几百个垃圾袋,有很多都是白色的,不知道确切位置的话,真的是雌雄莫辨。歹徒又不是未卜先知,他没见过高俊华拿的是哪一个塑料袋,到时要找出来是一件很麻烦很麻烦的事。垃圾车一路开一路装垃圾,到装满了以后最起码都会有几千袋垃圾,问他怎么找? 刘一汀突然觉得,歹徒也未必那么聪明。 垃圾车仍然在不紧不慢地开着,停了一个又一个的垃圾停放点,将一处又一处的垃圾收上车去。终于,车厢装满了,垃圾车七弯八拐,开出了市区,加大速度向市郊开去。刘一汀换了一部车,紧紧跟在后面,并用手机召集其他人开车跟着。几部车不断地穿插变换,有时超车爬头,有时故意落在后面,只为了不让前面的垃圾车生疑。只见那部垃圾车转过一个山弯,停在垃圾焚化场中。 刘一汀眼明手快,就在山弯将转处停下车,三两步登上山坡,借助松树的遮掩用望远镜望过去。垃圾车刚停下,车厢就缓缓地竖起来,将一车垃圾全部倾倒在地下。然后车开到一边停好,两个清洁工跳下来。走到一个水龙头旁边,脱衣服脱裤子,脱得只剩下一条内裤,就在水龙头下冲洗起来。这两个清洁工大约二十来岁,肌肉发达,孔武有力,一边洗一边嘻闹;洗完后将脱下的衣服丢到一个小水池里,湿淋淋地走进一间小房子去。过了一会儿,他们两个穿得整整齐齐光鲜亮丽地出来。骑上两辆自行车,又说又笑地走了。 刘一汀看得傻了。没有人上过车厢,那么那包钱必定在卸车时倒在垃圾当中,两个清洁工一下车就冲凉,将衣服脱得光光,身上也不可能藏任何东西。他们湿淋淋穿着内裤进小房子的,现在又走了,为什么不拿钱? 莫非他们两个并不是歹徒? 哦! 刘一汀立刻又作出一个新的判断:清洁工并不是歹徒,但歹徒非常清楚清洁工的工作程序,他借助清洁工将那包钞票带来这里,再等到没人时才来取钱。 刘一汀指派下属在四周埋伏好, 专等取钱的人来上钩。他指示下属, 任何人来垃圾焚化场都要严加注意,只要有人去翻垃圾并意图带走任何一袋,就可以立刻用手铐锁起来。但很可惜, 整整一天过去了,除了一部一部的垃圾车来倾倒垃圾之外,没有任何人去动一动那些垃圾。埋伏的警察靠面包矿泉水熬了一天,个个都脸青脸白,无精打彩。天气热得出奇,山上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草都散发着热气,好像一个大蒸笼.直到太阳下山后,凉风才慢慢地吹起,将人心中的闷气吹散。刘一汀给下属打气,叫他们鼓起干劲,打醒精神,再坚持多一下。心思和时间都花费了不少,如果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才真的得不偿失。一班下属也算不错,个个都知道刘一汀平时很会做人,体恤下属;这次重任在肩,理当人人向前,尽心尽力。于是各就各位,再接再厉,等那个狡猾而可恶的歹徒。 天公作美,夜空现出一轮明月,将大地照得银辉灿烂.一切景物在月光下暴露无遗,有明月,有清风,有天上淡淡的白云,还有不知名的小虫在林间草丛低低地鸣叫着,真是诗情画意,良辰美景。刘一汀想得周到,早叫人去商场买了防蚊水,让每个埋伏的警员都喷一喷。免却山蚊的攻击。他平时做人一直都是这样,善于为他人着想,做辛苦的工作都身先士卒,因此得到很多人的赞赏,口碑甚众。 刘一汀想:如此良辰美景,应是一家人逛公园,吃宵夜,青年男女拍拖的极好机会,但却因为有了歹徒,让很多安宁的家庭失去了幸福。就说高家吧,因为高力被拐走,一家人肯定忧心如焚,坐卧不安。这些歹徒,良心简直被狗吃了,就算去偷去抢,都不应该对一个小孩子下手的! 夜色渐浓,露水渐重,歹徒仍然没出现。刘一汀告诫自己,不能心急,不能松懈,正因为歹徒狡猾透顶,他就极可能选择人最容易疲倦最容易走神的时候来。半夜两三点钟之间,是人一天中的低潮期。歹徒如果有生物学知识,就会选择这个时候来,千万要注意! 两点三点过去了,四点五点过去了,不要说人,连鬼都不见一个。刘一汀突然对自己的判断有了怀疑,歹徒究竟还来不来? 天色渐渐发亮,歹徒却总不露面,刘一汀的信心随着天色的渐亮而渐渐减退。看来这次又错了,问题是错在什么地方? 但还有一个机会,天亮后垃圾车会再运一次垃圾来,歹徒或者会到那个时候才来取钱。 只是可能性微乎其微。 运完垃圾后,将点火焚烧垃圾,那时候一切将化为乌有! * * * 高俊华将那个装着钱的塑料袋丢进垃圾桶就回家了。他一进门,钟银彩就眼巴巴地迎上来,放低声音问:"你丢进去了吗?" 高俊华点点头,他很明白妈妈此时的心境。以他们这样的家庭,生活虽然不成问题,但存十万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十万元和高力比较当然高力重要;只是十万元交了出去,高力就可以回来吗? 仍然是个未知数。 一家人中阮桂贞的变化最大,几天之间瘦得变了形。她的眼神流露出无奈和疲倦,流露出悲痛和黯淡;事到如今,似乎只有听天由命一条路了。按阮桂贞的意思,早就应该将十万元交出去,让高力早点回来;只是因为高俊华和高文昌的反对并力主报警,以及钟银彩态度的模棱两可,才令她势单力薄而无法反驳。今天交了钱出去,她松了一口气,凭直觉感到高力将会平安无事地回来。如果问她原因,她也说不出来,直觉就是直觉,根本无法解释的。 但女人的直觉往往是最灵验的。 阮桂贞在眼巴巴地等,钟银彩在眼巴巴地等,等电话,等信,甚至希冀门铃一响,高力就会蹦蹦跳跳地走进来,吵着吃糖吃饼干吃水果。可是等了半天,电话没有响,信没有来,门铃也没有响。 钟银彩没心思煮饭,买了一大袋面包放在餐柜上,谁要吃谁去拿,从早上放到中午,竟没有人动过一只。钟银彩最愁的是高俊华,高俊华从昨天开始就没有吃饭,只是喝一点果汁度日。照这样下去,只怕高力还没回来,高俊华就要倒下了。 高俊华在一边呆呆地想:这个男人为什么还不出现呢?他应该出现了,他和这件事有直接关系,应该及早出现的。他为什么仍然不出现呢?我认识这个男人吗?他究竟是谁? 高俊华想得痴了。 高文昌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做后悔。在他的记忆中,以前从来没有后悔过。什么叫做后悔呢?后悔就是当你遇到无法抗拒的不幸时,你回想起以前曾经做的错事。高文昌现在正处于后悔状态,在思索着因果报应究竟有没有道理,人是相信因果报应好些还是不相信好些。这次的事虽然和甄日宝无关,但如果十年前不发生甄日宝事件,也许今天就不会发生高力勒索案。 等了半天又等了半天,高力仍然无影无踪无声无息,连最沉得住气的高文昌都按捺不住,打了几次电话去公安局找刘一汀,对方回答刘一汀去办案从早到晚至今未回。这一种回答简直就是天下最令人心烦的回答,既没钱的下落又没歹徒的下落自然就没高力的下落;听了这种回答,等于是火上浇油,雪中嚼冰,令人难受之上再加难受。 高家的人都快急疯了。 * * * 刘一汀发现自己又犯了个错误,这个错误就是认为歹徒未必那么聪明。 其实歹徒是很聪明很聪明的。 歹徒叫高俊华将塑料袋丢进垃圾桶后,并不急着去取,而是任由垃圾车将它带走。如果有警察埋伏,警察必然会追着垃圾车去,那么歹徒就可以决定是否下手。垃圾车从市内开到市郊的一段路上,一路上都有车跟着,歹徒很容易就判断出有没有警察,所以他放弃了取钱.歹徒原先就埋伏在垃圾焚化场的山上,等着垃圾车将钱送来;到他见到后面有其它车跟踪,就溜之大吉逃之夭夭了。这不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吗?说穿了当然简单,但事前刘一汀又怎么会想得到。 不能够再等了,垃圾焚化场的工人已经准备点火,而一点火一切将变成灰烬。尽管是假钞票,刘一汀也要带回去交差的。 一班警察按原来认定的位置去垃圾堆里翻,大约两支烟功夫就翻出了塑料袋。打开来一看,里面是一捆卫生纸。刘一汀十分奇怪,叫下属再翻出几个同类型似模似样的垃圾袋,打开一看,都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垃圾。他怕出错,重新测定了位置,确定了方向,证实刚才没有做错,就叫下属将五平方米范围内的白色塑料袋全部打开,务必找出那包假钞票。 这一次耗时甚长,塑料袋打开后,根本就是垃圾,除了垃圾还是垃圾。 刘一汀简直是七窍生烟,将寻找范围扩大一倍,累得警察们全身骨头痛。结果仍然是垃圾,除了垃圾还是垃圾。 答案非常明显,歹徒已经将钞票取走了。 而且还要换上一包卫生纸! 因为正常的人家绝不会将一包全新的卫生纸当垃圾丢掉的。 刘一汀觉得,歹徒何止很聪明很聪明,简直就是天下第一聪明,否则又怎么可能在这么多警察的眼皮底下将钞票轻而易举地拿走! 刘一汀想想自己做警察做了三十多年却落得今天这种地步,真想买块豆腐来一头撞死在垃圾焚化场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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