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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娥拿了个碗,将三叔手掌上的白点点拨进去,倒了半碗清水,慢慢清洗一番,捞出来,小心翼翼地摊在自己的手掌心心,举着给三叔看。 三叔捧着李娥的一只嫩嫩的小手手,凑到西斜的阳光里去看,看了好半天好半天,嗫嚅着说:“……真是老眼昏花了呢,看不出是甚呀,李娥。” “三叔,我瞅象是甚的花瓣瓣,切碎了的花瓣瓣,你看象不象?” “呀,三叔,可不就是花瓣瓣嘛!曹群他说过,拌芥菜丝丝加上点荞麦花,提味呢,好吃。他…他还不许我们娘们动他的芥菜丝丝……说……说……” 三叔长长地吐了一口去,问道:“李蛾,知道魏源吗?” “听说过,不是很熟……三叔,你说的是清朝那个魏源吧?没读过他的什么东西,只是知道这个人罢了。” “魏源写过一首诗,就是说荞麦花的……”他轻轻地背诵着,生怕惊醒了谁似的,“中野种荞麦,春风吹麦新,二月麦花秀,三月花如银。麦秋不及待,人饥已奈何!明知麦花毒,急那择其他?食鸩止饥渴,僵者乱如麻。冀此顷刻延,偿以百年嗟。投之北邙坑,聚土遂成坟。明年土依然,春风吹麦新。勿食荞麦花,复作坑中人……” “三叔你还是个学问家哟,这么生僻的诗,你也会背?” “甚的学问家哟,跟医药有关的找来背一背……” “你是说荞麦花有毒,三叔?” “嗯。我想,这个曹群可能是…可能是…一次加一点点,一次加一点点,长长的工夫,耐耐的性儿,让鬼子都中了毒,他…他怕鬼子信不过,自己也跟着吃,鬼子统统毒死了,他自己也完了……” 闷了一会会儿,三叔又说:“桃子,你找一找,看看家里还藏没藏着荞麦花。” “有,有,我知道他搁哪儿啦,等着我给你取来……” “唉,李娥,咱们发现了一个民族英雄哟……民族英雄……民族英雄……”三叔谓然长叹一声,眼泪“唰”地流了下来,他一边拿袖子抹着,一边绕着院子紧走,一边紧走一边叨念,“……民族英雄……民族英雄……” 李娥哽咽着说:“我若是不把曹群的事迹编出一部大戏来,我…我李娥就枉吃了平北百姓这么多玉黍高粱,就枉喝了这么多白河的水潮河的水黑河的水……” 桃子拿着一个打开了的粉莲纸包包,递给三叔:“你看是不是,三叔?” “没错,没错。是晒干了的荞麦花,是荞麦花……” “他拿回来,放在水缸底下,还吓唬我吓唬孩子说,是…是…耗子药,沾一沾就死人呢,说…说…千万动不得……” “……桃子,三叔给你鞠躬了,三叔给你鞠躬了……唉,民族英雄啊!” 曹群的后事办的特别红火,根据地游击区甚至敌占区的老百姓来了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各级政府部队学校和各个群众团体都派人参加了公祭,就连沙城下花园新保安的商家都着人送来了祭帐送来了祭礼。 为了桃子和孩子们的安全,一家人被转移到了韭菜沟,打算采访桃子,写出一部大戏来的李娥却没有跟来,她说她要好好感受感受曹群生活的氛围,好好品味品味柳树屯的水土。 人们被她说的云里雾里的,只好随了她,让她只身留在了柳树屯。 万没想到,第二天黎明,鬼子一个中队和伪治安军的一个大队突袭了柳树屯,李娥同志被敌人抓了去。 (最可敬爱的读者诸君,因为有事要出趟远门,故两个星期内不能上传稿子了,请大家原谅。) |